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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的實質及惡果

都說60年前,毛澤東發動的“反右”運動,是對55萬(後來解密的數位是317萬)知識份子的迫害。錯了!那只是表像。

“反”出來的右派分子中,高學歷,高智商、高才能和具有專業知識技能的人,本就為數不多,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工人、農民“根正苗紅”的公職人員。他們粗通文墨,頭腦簡單,偏聽偏信“幫助黨整風”的鬼話,跟隨“秀才”們發了些出自肺腑的“謬論”,而被視為一丘之貉,列為右派分子。相比之下,他們比動口不動手的秀才更可怕,是歷來揭竿而起,改朝換代的主力軍。毛澤東也是依賴這些主力軍以“革命”的名譽成為“九五之尊”的,焉知別人日後不會以“××”的名譽把他從龍椅上趕下來?為了江山永固,萬古長存,務必斬草除根,一反到底,以絕後患。鄧小平親赴各地視察,聽取彙報,對反出來的數量嫌其太少,批評為“飄湯油”,指示“往深處撈”,於是乎,普通工人、未成年的初中學生、一字不識的文盲也被“反”了出來。但統統稱為“右派分子”,渾沌一片,不分軒輊,有悖常理,於是把這一撥人改稱“反社會主義分子”或“壞分子”。此即55萬與317萬的由來。斯時,全國人口4.5億,317萬不過九牛一毛。

確切地說,一場“反右”運動,是對廣大人民群眾的政治迫害!

毛澤東之所以把數以百萬計的人推到對立面加以政治迫害,窮根究底,緣於民主黨派對他的潛在威脅!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期,從中央到各省、市、縣的政府部門,都有一些民主黨派中的知名人士任職,儘管職務不很重要或多為副手,但嗜斗、嗜殺又多猜疑的毛澤東並不信任他們,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據曾任毛澤東秘書的李銳披露,早在1945年6月的第七次中共全國代表大會上,他就如是說:“我們戰勝蔣介石,革命成功之後,主要的鬥爭對象就是民主黨派了。”1947年11月30日給史達林的電報中說:“在中國革命取得徹底勝利的時期,要像蘇聯和南斯拉夫那樣,所有政黨,除中共之外,都應離開政治舞台,這樣做會大大鞏固中國革命。”毫無疑問,毛澤東正是借反右“東風”,一舉清除異己,讓他們離開政治舞台,了卻其鬱結多年的宿願。

鐵的事實無可爭辯:自此之後,各級政府“肥水不流外人田”,再也沒有民主黨派人士的辦公桌椅。他們紛紛收容進了各級政協部門,再經“文革”磨礪,逐步成長為懂事聽話,百依百順的乖孩子。8個孩子雖非嫡出,卻也錦衣玉食,香車寶馬;雖不當家,卻也安富尊榮,心滿意足,無不循規蹈矩,夾著尾巴做人,再無“謬論”流毒。

317萬之眾竟然不期而然,不謀而合,同聲相應“反黨、反社會主義”,毛澤東焉能不龍顏大怒,必欲一網打盡!317萬之眾被“拔出蘿蔔帶出泥”,是毛澤東始料不及的意外收穫。他不嫌其多,惟恐其少。把他們統統抓起來勞動改造,殺雞儆猴,打驢嚇馬,誰敢再對共產黨的政治說三道四,管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右派分子們的家庭也隨之“覆巢無完卵”,父母、妻子、兒女乃至兄弟姐妹,在此後階級鬥爭不斷升級的殘酷歲月里,無一不受到人格侮辱、精神折磨、肉體摧殘、舉家驅趕到農村等等一連串令人髮指的株連……。施暴者無不滅絕人性,慘無人道;受害者無不含垢忍辱,逆來順受……。許多夫妻被迫離異,許多子女被迫與右派父母斷絕關係……。著名翻譯家傅雷妻子朱梅馥與丈夫雙雙上吊自殺;著名化學家曾昭掄妻子俞大絪教授被剝去上衣,用皮帶抽打,不堪其辱,當夜服毒自盡;著名學者彭文應妻子鄧世容被活活嚇死,兒子彭志平吞食碎玻璃、綱針、安眠藥自殺,年僅19歲;章伯鈞女兒章詒和為父申辯,被判刑20年;北京大學新聞系女生林昭被槍決後,其母被警察索要5分錢子彈費而氣成瘋婆子,後來在街頭被紅衛兵活活打死……。事例車載斗量,不勝枚舉。每個右派分子的家史,都是一部凄風苦雨,驚心動魄的血淚史!由此看來,反右運動的受害者,至少是317萬的三倍。

毛澤東發動的這場反右運動,搬開了一黨專政的“絆腳石”,耙通了集權專制的“稀柿洞”,躥入到臭名昭著的“文化大革命”,清除乾淨黨內路線鬥爭的政敵,罷黜百家,獨尊毛術,偉大領袖的個人權威登峰造極,普天之下,莫非毛土,率土之濱,莫非毛臣……。他雖然沒有活到一萬歲就惡貫滿盈去見馬克思,可他親手締造的集權專制制度,親身示範的驕奢淫逸生活,親口讚許的“無法無天”,卻是當今各級官員怵目驚心的腐敗源頭,用書面語言說是“上行下效”;用魯迅的話說是“和尚動得,阿Q也動得”;用老百姓的話說是“大梁不正二梁歪,三梁四梁倒下來”,遂致共產黨的形象和聲譽江河日下,一瀉千里,有如一缸麻辣醬打翻在地,難以收拾!

一場反右運動,扭曲了人性和倫理道德,芸芸眾生,被毛澤東鍛造成沒了心肝肺腑,沒了獨立思維和獨立見解,看風使舵,諂諛取容,逆來順受,搖尾乞憐的奴才。在各種大義滅親的“階級鬥爭”中,親友攻訐,兄弟相煎,父子為敵,夫妻火拚……的種種醜態惡行,被褒為“立場堅定,愛恨分明”而津津樂道,交口稱讚!

一場反右運動,炎黃子孫汲取“禍從口出”的血淚教訓,從此守口如瓶,言不由衷,以裝聾作啞為護身符,以歌功頌德為保險箱。運動中,吹毛求疵的檢舉揭發,使得人人自危,惶惶終日;運動後,互相防範戒備,談笑有遮攔,往來無知己,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

一場反右運動,敗壞了彰善癉惡的社會風尚,埋葬了誠實博愛的傳統美德,啟開了別具“特色”的潘多拉魔盒,假言假語、假情假意、假歷史、假政績、假新聞、假學歷、假文憑、假農藥、假籽種,假商品……以及各種各樣危害人體健康的有毒食品,如江河決堤,泛濫成災;如滿天沙塵,防不勝防。

一場反右運動,開創了當代中國無法無天,踐踏民主,蹂躪人權的新紀元,延伸到毛澤東死前的“文革”,除了幾個親信,全國上下大小官員都以“走資本主義當權派”罪名,無須任何法律程式和道德約束,進行慘絕人寰的捆綁吊打,抄家遊街,關進牛棚,投入牢獄……;延伸到他死後的“六四”,對手無寸鐵的學生冠以“動亂”罪名,用坦克、機槍血洗清場……;延伸到對煉功健身的無辜群眾扣上“邪教”罪名,拘捕洗腦,滅絕人性地活摘器官……

一場反右運動,出乎意外地招致317萬之眾不謀而合,不期而然,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對共產黨和社會主義的“攻擊”、“誣衊”、“反對”,給予毛澤東深刻的教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亦不可使思之。所謂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思維自由是資本主義的玩意兒,絕對照搬不得。於是乎,60年來,他的子民只能在外槨內棺中,聆聽統一口徑的廣播,恭讀審定核准的書報,觀賞歌功頌德的節目,登陸層層過濾的網路……

一場反右運動,導致官場風氣的敗壞和官員精神面貌的嬗變。317萬右派分子,絕大部份是對本地區、本單位、本部門領導的批評和建議,但凡逆耳之言,無一不視為“謬論”而被分析批判為“反黨、反社會主義”。自此之後,人們深切認識到:領導就是主宰下屬命運的上帝和天使,對任何一級領導,都不能輕慢褻瀆,都只能百般巴結討好,萬萬不能忤逆不孝,更不能抵觸頂撞。深切窺察到:上級和下級的關係,實際上是雷打不動的“主子與奴才”的關係,局長是科長的主子,科長是科員的主子。反之,科員是科長的奴才,科長是局長的奴才……自此之後,奴才的升與降、榮與辱、貴與賤、甚至生與死,往往都取決於主子的裁判,是故,主子對奴才總是一言九鼎,發矇振聵,頤指氣使;奴才對主子總是卑躬屈膝,俯首貼耳,乃至唾面自乾。自此之後,人們深切領悟到:知識、才幹是次要的,巴結討好上級領導最為首要,只要得到上級領導的歡心和賞識,一生人就受用不盡,前途無量了,以致許多被提拔重用的人,才幹、品德與其職務極不相稱,狗尾續貂,濫竽充數。在這樣的氛圍中,對上級領導的種種不軌行徑,只有瘋子才會幹預過問。聰明乖巧之徒,或曲意逢迎奉承迎合,利益均沾,或朋比為奸,瓜剖豆分,以致腐敗泛濫,貪官成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反右前後的一系列運動,說它“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不盡”毫不為過。

《黃花崗》2017年第1期 有刪節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吳量 來源:黃花崗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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