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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中產鄙視鏈:絕不讓娃和沒英文名的孩子同讀

鄭開欣帶著5歲的女兒在國貿玩耍,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女孩湊到女兒面前說:“我叫Lucy,你叫什麼?”女兒回答:“我叫Eva。”於是兩個人開始玩耍。這時,旁邊另一個男孩子也想要加入,但是得知對方沒有英文名字後,Lucy拉著鄭開欣的女兒跑開了。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鄭開欣略感尷尬,夾雜著一絲竊喜和滿足。她給女兒報的英語補習班,每學期的學費約2.5萬元,這是和Lucy交朋友的代價。

不久前,成都幾個小區之間,為了誰的孩子更有資格就讀學區內最優質的一所小學而引發了比收入、比職業、比出身的“中產階級內部踩踏事件”,將中產階級子女教育中的鄙視鏈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香港最新電視紀錄片《沒有起跑線》紀錄的一對中產父母可謂登峰造極:為了讓孩子入讀“只收10名一月出生的學童”的好學校,夫妻二人精準計算受孕時間,信誓旦旦地表示要讓孩子“贏在射精前”、“贏在子宮裡”。

人們發現,原本被認為相比平民階層,更有能力為後代佔據優質教育資源的中產階層,內部分化非常嚴重。在一個年收入5萬至過百萬都被視作中產階級的國度,即便同為中產子女,童年也是不平等的。

在一個信奉“別人都在努力,你不進步,就是退步”的階層內部,幾乎所有中產家長都在盡自己最大能力,將孩子培養得更為出眾,更為“高級”,最終目標是將後代送進比自己所處的更高一級的“階層”。

然而你為孩子劃定的人生藍圖,也許只是別人家孩子的起跑線。

走進中產階級的家庭,便會發現,從孩子出生開始,家長們就精心挑選更好的房子、更好的玩具、更好的早教班、更好的服飾、甚至更好的動畫片、更好的旅遊地……早在學齡前,因為各種自願或不自願的攀比,中產階級內部就已經形成了一條條育兒鄙視鏈。

悲哀的是,如果將成都中產階級踩踏事件中,被踩和踩人的兩邊家長,放置於一個更大的維度下觀察,他們很可能都處於鄙視鏈的末端。

英語成為了孩子之間區分階級的一大標準

鄭開欣給女兒報的英語補習班,位於北京東三環附近。這是一個由外教授課,小班教學、號稱純正美國發音、全浸入式教學的少兒英語培訓機構。

儘管價格不菲,鄭開欣的女兒已經在此學習了兩個學期,如無意外,還會一直學下去。

在教室之外,一個中產家長們自發組成的“沙龍”也在開展——在等待孩子下課的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百無聊賴的家長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聊天。

有的交流哪個年齡段把孩子送出國更合適;有的交流周邊各種興趣班的開課時間、教學質量和價格;有的在聊哪個海外購物網站的兒童品牌全,款式新,經常有折扣……鄭開欣沒有加入任何一個話題,卻一直豎著耳朵,暗中留意著各個群組的話題、搜集其中的有用信息。她發現,很多家長都和她一樣。

讓孩子從小就盡量多接觸英語環境,是鄭開欣自懷孕起就確認的教育方式。為此,在女兒不到兩歲時,就報名了一家外教早教班。“孩子什麼也不懂,只是希望她能多聽聽,培養培養語感。”鄭開欣說,大部分早教班的家長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真正讓鄭開欣下決心送女兒進入這個正規培訓機構學習英文,是由於一件小事的觸動。

一次,她帶女兒在國貿附近、朋友開的雙語繪本館看書,一個小女孩跑到另一個小女孩面前問:“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誰知對方回答:“你會說英語嗎?如果你說英語,我就和你做朋友。”

事後,朋友告訴鄭開欣,這個小女孩的父母是繪本館的長期會員,都是海外名校留學歸來,在外企駐華公司擔任管理職務。因此,早早就對孩子進行英語教育,甚至連家裡請的保姆都是菲佣。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英文不僅僅是一項基本技能,而且已經成為孩子之間區分階層的一大標準。”鄭開欣說。回到家,她立刻過濾掉曾經考慮過的幾家或便宜、或由中教授課的英語班,直接選擇了“頂配”。

在“Lucy事件”後,鄭開欣相信,用有沒有英文名字區分誰能成為自己的朋友,對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來說,可能是無心的,但是兒童的每一個舉動,必然是其生長環境影響的結果。和與自己同屬一個階層的人交往,也許是人類的本能。

華誼兄弟執行總裁王中磊8歲的小兒子威廉,在錄製《爸爸回來了》節目中,去花鳥市場遇到外國人,英語水平堪比“專業八級”。但對許多家長刺激最大的,還是小威廉傲人的英文發音。

“降低學費就是降低生源質量,我的小孩怎麼能和他們的小孩一起玩!”

家住朝青地區某中產小區的王富貴夫婦,5月初剛剛為3歲的女兒選定了一所每學期(半年)收費近6萬元的美式幼兒園。在做決定之前,夫妻二人用一個月的時間,幾乎跑遍了小區周邊5公里內所有幼兒園。

“選到這家幼兒園真的不容易。”王富貴說,為了對幼兒園有全方位的評價,他和妻子各自從擅長領域入手。身為一名企業高管,王富貴關注幼兒園的硬體設施及安全性,而外語專業畢業的妻子,則更關注教師的資質、英文水平以及教育方式。

“我堅持面試全程和老師用英語交談,因為這樣我就能發現,哪些幼兒園的老師發音標準、語法正確,哪些是糊弄事兒的。”王富貴的妻子說,外籍教師的資質也是她的關注重點,外教必須通過國際相關幼兒教育機構考核,最好來自母語為英語的歐美髮達國家,東南亞國家的英語外教只能是備選項。在她看來,有的幼兒園聘用一些毫無幼教經驗的普通外籍人士,只是為了他們那一張“外國人的臉”。

讓王富貴夫婦沒想到的是,即便是如此“嚴選”出的幼兒園,也依然出現了問題。

剛交完第一學期學費,王富貴就發現,某幼兒教育APP上正在進行補貼式營銷,每學期學費直降1.8萬元,再加上其他優惠,僅需3萬餘元即可被錄取。

“降低學費就是降低了生源質量,我的小孩怎麼能和他們的小孩在一起玩!”感到被騙的王富貴在與園方交涉無果的情況下,憤怒地說。

說出這句話之後,王富貴有些後悔。重視子女教育的他,從女兒很小起就有意識地教育她不要攀比,學會分享。然而他捫心自問,自從女兒出生,反倒是自己,總有意識無意識地將她與周圍親戚朋友的孩子比較。

“就算是一個最與世無爭的人,有了孩子以後,也會不自覺的開始攀比。”王富貴說,他希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為女兒提供最好的衣食住行條件,希望女兒的眼界、格局都比其他孩子更寬廣、更優秀。

在他心底,交得起6萬學費的家庭,與交3萬學費的家庭根本不在一個階層,他把孩子送進這所幼兒園,本是希望其能夠與家庭背景相似的孩子交往做朋友。

“園內幼兒的家庭背景確實是很多家長在給孩子挑選幼兒園時看重的一點。”在海淀區某國際幼兒園負責招生工作的黎麗透露,來園裡考察的家長,通常會詢問幼兒園主要生源的家庭背景,而該園大部分幼兒的父母或有海外留學、工作背景,或是私企老闆、金融、IT企業高管,幾乎沒有普通工薪階層。

家庭背景較好的孩子,眼界不論是日常接觸的事物還是思考問題的角度往往與普通孩子不太一樣。

△上海幼升小學校面談日現場

對此,鄭開欣也深有同感。她回憶,女兒幼兒園中班新學期開學,老師請小朋友講一講假期去過哪些好玩的地方,“半個班的小朋友假期都至少出境旅遊了一次。”鄭開欣說,台港澳最為普遍,去過日、韓、東南亞國家的也不少,難以相信有些4、5歲的小朋友已經去歐美國家進行了“遊學式”的旅遊。

鄭開欣覺得,雖然這個年齡段的兒童尚沒有攀比心態產生,但是當孩子晚上回到家向父母講起其他小朋友的豐富經歷時,必然有些家長的心裡會不是滋味,難免奮起追趕,攀比之風就此掀起。

細心的她發現,放學的時候,小朋友們會自然地三五成群,邊走邊聊。“動畫片、玩具是最常見的話題。”鄭開欣說,“聊喜羊羊、熊大熊二、豬豬俠的,與聊米奇妙妙屋、海底小縱隊、小豬佩奇的往往自然而然地分成兩堆兒,各聊各的。”

“不會烘焙、陶藝,不好意思去開家長會”

“請各位家長代表介紹一下自己的特長和資源吧。”在大型國企做部門主管的俞奉獻,給兒子選擇的是朝陽區某示範級公立幼兒園,開學初,班上老師推薦她和另一位媽媽代表本班擔任幼兒園家委會代表。在第一次家委會上,幼兒園主任便開門見山地提問。

“我的特長是烘焙,幼兒園組織美食類活動時我可以幫忙”;“我是舞蹈學校畢業的,可以幫著孩子們編舞”;陶藝、插花、鋼琴、網球……放眼望去,教室內的十幾位家長大多年輕、活波、而且“身懷絕技”,一度令俞奉獻懷疑大家是不是在吹牛。

不過,隨後園內舉辦的各種活動證明,家長們的才藝,都是實打實的。美食節,有家長帶來親手製作的蛋糕、甜品,他們的孩子“得意”地拉著媽媽四處邀吃。萬聖節,在一堆雷同的淘寶公主裙中間,有媽媽親手設計縫製的“小天使”、“小紅帽”,讓孩子“出盡風頭”,聖誕節,有家長購買優質的活雪松樹苗,裝飾一新後送到班中為孩子們助興……

“培養廣泛的興趣愛好已經不只是孩子的事情,如果家長擁有特長和資源,絕對是孩子的加分項。”俞奉獻說,參加了幾次幼兒園組織的親子活動後,她發現,如果很多家長都熱衷協助老師組織活動,善於找到各種時機,展示自己的特長,因此和老師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孩子也較容易受到老師的關注。

每一位幼兒園老師在與家長打交道的過程中,早已掌握了辨識“優質家長”的套路。入園之前,老師循例要與班上每位家長談話,並填寫信息表,以了解孩子的個性、生活習慣等。雖然只是簡單幾個問題,但是仍然很容易掌握一個家庭的情況。

通過家長填寫的家庭地址、父母個人資料,已經可以比較準確的掌握家庭財富、社會地位等信息。通過“孩子是否可以獨立睡覺”這一問題,往往可以了解住房情況。已經可以獨立睡覺的孩子,通常家裡居住面積較大,擁有自己的房間;反之,仍然由父母陪伴在一張床上入睡的孩子,家裡的居住環境可能比較狹小擁擠。

△上海熱門民辦學校招生要考家長智商,並參考祖宗三代職業、受教育水平

而通過“放學誰來接孩子”這個問題,基本可以判斷,祖父母接孩子的家庭,往往父母是比較忙碌的上班族,而媽媽來接,意味著丈夫收入較高,可以讓妻子成為全職太太。

類似的問題還有“孩子正在學習哪個興趣班”、“擅長什麼運動”等,綜合以上種種信息“選拔”出來的家委會代表,自然都是有才藝、有能力、有錢又有閑的家長,能為班級甚至幼兒園增光。

“沒有點特長,我都不好意思去開家長會。”俞奉獻說,她有時會擔心自己讓孩子“沒面子”,而其他家長似乎也有這樣的顧慮,有些甚至真的為此去“自我增值”。同班一位孩子媽媽剛剛報名了高爾夫球培訓課,因為已經開始為幼升小做準備的她聽說,自己希望讓孩子就讀的國際小學開設有高爾夫球課,如果自己提前學會了,不僅可以指導孩子,還可以在高爾夫球課上與老師和其他家長建立良好的關係。

微信朋友圈,父母賣弄的新戰場

每次路過地鐵站內一家高端少兒英語培訓機構的海報時,張發財都會感到尷尬。海報上,三個孩子趴在一堵高牆邊,希望看到牆外風景。一個孩子站在平地上,縱使她抬起頭,牆沿仍遙不可及;一個孩子站在幾本疊摞的書上,踮起腳尖,只能奮力地看到一點點“外面的世界”;第三個孩子則站在一個由該培訓機構logo搭建的、比第一個孩子個頭還高的檯子上,不僅輕鬆俯視外面的世界,甚至只要他願意伸腳,就可以輕鬆跨出“圍牆”。

“看了很不舒服,赤裸裸地炫耀歧視,然而這就是殘酷的現實。”張發財說。在他看來,在這個年收入5萬和年收入百萬都被看作是中產階級的國家,內部的差距必然是巨大的。因為家庭權力、財富、社會地位的不同,註定了很多孩子終其一生努力希望達到的“終點”,僅僅是另一些孩子的“起點”。

△那張令張發財厭惡的地鐵廣告

在他眼裡,微信朋友圈就是一個殘酷的“競賽場”,今天A帶著孩子去了迪士尼樂園,明天B帶著孩子去品嘗法式大餐,後天C帶著孩子躺在馬爾地夫的沙灘上……

“上次帶孩子去日本,我也曾抓緊時間猛曬好幾天。”張發財說,每到一個景點、餐廳,都拉著孩子各種角度拍照,別人都在吃飯,自己卻在修圖,發上朋友圈後,隔幾分鐘就刷新一次,只為看看又有誰點了贊。

有一次在某高檔西餐廳,一道精緻菜品端上桌,孩子突然大喊一聲:“媽媽,快拍照!”然後很自然地舉起刀叉,擺出一副很享受的樣子。鄰桌的人都笑了,張發財感到很尷尬。原來,孩子已經掌握了媽媽的套路。

其實,所有孩子之間的攀比,都源於家長之間面對巨大落差時,自己的不甘心,很多人追求的,不過就是在各方面“碾壓”別人的優越感。正如有文章分析所說:中產父母們期待孩子“一代比一代好”,養孩子追求“質量”和“體面”,動輒旅遊住五星級酒店,童裝玩具必須進口,完全是掉入了“體面”養孩子和“高質量”養孩子的陷阱。

在中產階級育兒焦慮症背後的殘酷事實是,大部分孩子長大以後很難超越自己父母所在的階層,因為在涉及權力和利益的交換中,中產階級上升通道及其狹窄,”關係“、”背景“、”靠山“並非中產階級所擅長。

只是,大多數家長並沒有意識到、也或許是不願承認這個事實。如同每個買彩票的人都覺得頭獎說不定會砸到自己,每一個中產家長都覺得自己的孩子也許是個例外。

“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明知清華畢業也不一定買得起房,但大家還是願意傾家蕩產買下學區房的原因吧。”張發財說。

“沒有什麼比孩子的快樂更重要的事了”,這是一句很多家長都同意但卻永遠也做不到的“正確的話”。至少張發財已經不再可能,讓孩子如當年的自己,在街邊的土堆上玩泥巴、在公園的草地里捉螞蚱。

中產階級育兒五大鄙視鏈、看看你在第幾層?

前方高能,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別說我沒勸過你)

歡迎在評論里分享你所經歷過的育兒鄙視鏈。反正我金快樂在編完這個稿子之後,一整天都快樂不起來,暫時不準備要孩子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楚天 來源:鳳凰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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