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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亦武:坦克人王維林傳奇

—— 子彈鴉片——天安門大屠殺的生與死 (之四)

王維林就這樣超越了時空。也許再過千百年,人類歷經一次次劫後餘生,又兜圈兒回到《山海經》時期。那時候,王維林如同挑戰極權帝國的刑天,雖被砍掉頭顱,失去了本來面目,卻仍然當街屹立,把胸膛當眼睛,把肚臍當嘴巴,張開雙臂,永遠抗爭。所以,晉代隱士陶淵明詩曰:「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1989年6月5日上午,二十多萬解放軍已大開殺戒,北京城血雨腥風,而他卻孤身一人阻擋坦克——這個渺小人類站在寬闊的長安街心與十八輛以上的59式坦克對峙著。領頭的坦克試圖繞過去,可他左右跳躍攔截;坦克長隊終於剎車停頓,他乘機爬上炮塔,與露面的駕駛兵交涉片刻,然後退卻——當坦克長隊再次前進,他再次阻擋。正僵持不下,三個不明身份的人出場,清除路障一般,將他帶走。

被《戒嚴令》封鎖在北京飯店的多名西方記者,通過800米外的遠鏡頭,在樓內偷拍了這一過程。可主角下落不明。“Wang Weilin”一詞最早出現在英國的《星期日快報》,這是一份本土小型報,沒任何派駐北京的記者,可“坦克人王維林”這一發明創造,卻被全世界媒體廣泛借用。

十多億中國人也借用。於是“坦克人王維林”成為全國數百萬六四抗暴者的劃時代標誌。而那個真實的他姓甚名誰?從哪兒來的?到哪兒去了?這與天安門大屠殺死了多少人一樣,乃至今無法破解的謎。

多數民眾認為他被秘密處決,那三個帶走他的人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特務,可國家主席江澤民在接受西方媒體採訪時,多次斷然否認。另一名中共官員也表示:“我們無法找到他。我們從記者那兒取得他的名字,但用計算機檢查過後,無論是已逝世者、或遭到監禁者里,都沒有辦法找到他。”

剩下的只能是猜測,只能是各種浪漫的想像。有人說在台灣遇見偷渡過海的王維林,他已經變成了考古學家,當談論坦克人那段歷史時,如同談論沉寂的化石;有人說已經找到王維林的父母,但他們不願透露四處藏匿的兒子的下落。以此為素材的小說、詩歌、搖滾樂、藝術產品甚至廣告也源源不斷,晚近的一篇小說里,王維林在另一星球率領老百姓起義。難怪2011年阿拉伯之春時,利比亞獨裁者穆阿邁爾∙卡扎菲在鎮壓反對派示威後,還在電視演講中引證道:“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站在坦克前面的所有人,都碾得粉碎。中國的完整和統一,高於天安門廣場那些人。”

王維林就這樣超越了時空。也許再過千百年,人類歷經一次次劫後餘生,又兜圈兒回到《山海經》時期。那時候,王維林如同挑戰極權帝國的刑天,雖被砍掉頭顱,失去了本來面目,卻仍然當街屹立,把胸膛當眼睛,把肚臍當嘴巴,張開雙臂,永遠抗爭。所以,晉代隱士陶淵明詩曰:“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2017年6月4日於柏林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中國人權雙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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