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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 還有沒有香港存在?

今年的7月1日,是香港主權移交後的第20年,這20年來,香港有過光榮,也在角落有著不為人知的黑暗與辛酸。

因此,在這個日子,特別希望能與讀者談談,去年獲得第三十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的《十年》──這是一部直指香港主權問題的電影,充滿爭議,但同時也是香港影人對香港人最真實的告白。

《十年》的片頭,是一幕寂靜的黑,上頭用斗大的文字寫著:“故事純屬虛構,如和現實相符純屬巧合。”

這是一部夾帶過去與現在的電影,由五段短片組織成這部電影,分別是《浮瓜》、《冬蟬》、《方言》、《自焚者》與《本地蛋》,刻劃香港十年後的風貌,像是用一部電影的時間,叩問觀者一個問題:“十年後的香港,究竟會是什麼模樣?”還能是物質繁華的香港嗎?還有勇氣反抗些什麼嗎?

香港街頭(圖片來源:kelvie/flickr CC BY2.0)

《浮瓜》:載浮載沉的城市遊子,做哪行,哪行就倒

“恐怖襲擊,要流血才有看頭”,幾位策畫在2020年五一勞動節當天展開一場恐怖攻擊的幕後主使們,圍坐著說出這樣的話,唯有讓現場流血,才能造成香港的恐慌,恐慌愈大,則愈好推動《國安法》──小房間里,集結了政府、警察、黑道三方勢力──你這才看明白,原來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為了讓中央的集權控制合情合理。而該有的角色與單位,一個也沒少。

兩個替黑道大哥做事的小弟,卻拿不定主意,究竟該由誰負責射殺指定對象。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對著年輕的說:“這世界太難混了,做哪行,哪行就倒。”

或許10年後的香港,只不過是目前現狀的加劇:地狹人稠,經濟快速發展後,造就了土地價格、租金成本的飆漲和貧富差距的極大化,迎面而來的是產業的消失。在香港,你要找到一輩子的“職業”更是難上加難。因此,一個恐怖攻擊,對這個混了多年仍是“小弟”的角色而言,或許是他翻身的機會,只要成功,他就能闖出一些名號,再也不必在各行中流轉、漂泊。

但時代下的各個小人物,每個都像浮瓜,載浮載沉、生活不易,想擺脫大時代的權力宰制,也許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想竄出頭,只能鋌而走險,卻又成了被當權者利用的棋子。

《冬蟬》:表象的自由,與死亡還有什麼差異

一覺醒來,居住的地方已被夷平,四周只剩一片頹垣破瓦,僅存的一男一女,做著標本,日常的對話,說著彼此的夢──那個夢裡,不斷地重複著被夷平的家園──殘存的所有,都讓這對抗爭過後存活的男女製成標本。

漸漸地,城市裡頭的標本比現存的物件還要多,原本應該充滿生氣的城市,卻在這個房間裡頭,保存過往曾風光的城市物件,標本只能紀念著消亡的一切,但人是活的,會呼吸、會心痛,對城市裡頭的一舉一動仍有感受。

最後男人說:“我所擁有與相信的這些,若在死後全都不復存在,那麼現在的擁有的這些,究竟還有什麼價值”,若自由成了只能保存的標本,而非能在一吸一吐之間感受到的氣息,究竟是生是死,還有什麼差別?

代表這城市集體的足跡,就像那居住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被夷平,“我開始懷疑,我們不知正往哪裡去,如果後來你知道,還會這樣選擇嗎?”不曉得這個再也無法住人的城市,要這些還活著的人們往哪裡去,不再自由、沒有安穩,自由像是被風乾的標本之一,背後是消亡,當自由已被這個城市狠甩,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究竟是活生生的人,還是其實已如代表消亡的標本?

《方言》:遺失語言與身分認同,不說普通話則非我族類

一個香港當地的司機,正聽著車內的廣播,廣播用標準的普通話,字字精準地說著。未來說廣東話,且無法通過普通話認證的司機,將不能在機場、碼頭以及市中心接客。

連語言都被掠奪的生存面貌,還有什麼能證明自己的身分?一位計程車司機,說著廣東話,一面努力練習普通話的發音,但一位乘客上車後,司機對著導航說著不標準的普通話,導航無法辨識,就如同在這個城市裡頭,他的廣東話,其他人無法辨識,他在自己的“故鄉”,成為“外人”。

車後方的玻璃,貼著大大的藍底貼紙,寫著“普”,並畫上斜線,代表這個司機無法用普通話溝通,背後也說明,他無法在城市的重心地點擁有一席位置。無法載客、無法生存,一位說著廣東話的客人上了車,他卻不能載,說著相同語言,在這個城市裡頭卻被禁止交流,現在說廣東話,竟成了犯法的事。

不會普通話,即非我族類,香港成了排外的城市,而這個“外”,卻是紮實生存在這個城市內的人們。

《自焚者》:維持生存意志的是希望,而非仇恨

一個自焚者,追求的是“未來”,在他死於“此刻”之後。

一群學生在深夜的路旁發著傳單,說著香港不獨立,就永遠沒有真普選,也沒有未來,香港需要主權,卻被一個中年男子砸了雞蛋,惡狠狠地就這麼砸在學生的側臉,他很生氣,但他不還手,因為他明白,眼前這個砸雞蛋的男子,也是他奮力爭取獨立主權之中的一人,若他還手,那麼跟這社會上的其他人,還有什麼不同?

這幾年來,香港失去最多的是信任。一個地方,若沒有構築在信任的奠基之上,這社會還能如何運轉?一股惡勢力入侵,人心惶惶,有人說,香港未爭取到民主,是因為未有人死,然而,死了一個又一個人以後,難道真有翻轉現狀的機會?

裡頭說著,當年的雨傘革命,或許已是最後一個勇敢的行動了,在那之後,還有沒有人願意挺身而出?還是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替背後勢力運作的完美演出?

一個沒有信任的地方,一個自焚者,一個仍然不放棄為這個社會打拚、出聲、反抗的人,他們說著,最難熬的不是忍過那些現實的飢餓,而是放棄希望。

維持意志的從來就不是仇恨,是希望。

《本地蛋》:下一代不再是社會的棟樑,而是訓練有素的恐怖炸彈

2025年,香港最後一間本地雞農被迫停業,他們說,這年代,做與不做,聽與不聽都成了問題,中央要你撤,你就得徹,無論在這之前,你是多麼積極配合,最後結果還是一樣。

本地人得撤出本地,本地代表的已不是香港,從上而下,連香港的孩子都得加入少年軍,清查被指定的項目,這些孩子,他們被教導的再也不是思考,而是回到你以為已經過時的服從,下一代,究竟是這個社會未來的棟樑與希望,還是被操控的恐怖炸彈?

經營雜貨店賣本地蛋被少年軍指控違法,老闆阿森說,這年頭,在服從之前,大夥是否都應該要好好的用腦袋想一想,而非盲目地服從,但這時代之下,除了服從與無奈,難道還有其他選擇嗎?

包含書店裡頭的書,都得被中央管理,一張“不推薦名單”,主導著香港人在閱讀上,能看些什麼、不能看些什麼,知識的價值,成為被動。

一個沒有思考與勇敢的時代,即是沒有未來的時代

《十年》,預測的是2025年,一個再沒有勇敢的年代,一個沒有主權卻只能服從的年代,一個看似自由實則被操縱的年代,所有人都在城市之間游移,雙眼空洞。香港的主權問題,讓他們像是中心被掏空的大城,希望、信任、熱情,甚至是最基本的物質,都消耗殆盡,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這一代的香港人,若不挺身正視,下一個十年,或許就是香港的最後一個十年。“政治歸政治,電影歸電影”的說法,因為人們的焦慮與哀愁,忽視與放縱,將使電影里的故事成為活生生的真實,是“寓言”,抑或是“預言”,主導權皆在這一代的香港人。

20年了,香港看似進步的表象背後,是歪斜扭曲的真實,但面對這些,有沒有人願意起身反抗?還是如同片尾的末段所提,將這一切都活成了習慣?又或者,面對強權入侵,只能一點又一點的遺失香港本土內的一切?

“香港精神”,最終還有沒有自由、法治的空間,還有沒有夢想存在的價值?多年後,還有沒有真正的“香港”存在?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換日線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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