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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馬之最!文革時郭沫若給江青獻詩

郭沫若原名郭開貞,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主將之一。代表作有《女神》、《地球我的母親》等,並發起成立創造社。抗戰期間創作了《屈原》等歷史劇。1949年後曾任中共國務院副總理、中共治下的科學院院長和全國文聯主席。

1958年4月21日《北京晚報》發表了一首詩:《咒麻雀》。詩云:

麻雀麻雀氣太官,天垮下來你不管。麻雀麻雀氣太闊,吃起米來如風刮……《咒麻雀》直白淺露,一點詩的意境沒有,至多只能算作打油詩。而它的作者,竟是“新中國”頭號文豪郭沫若。根據毛澤東的號令,當時全民動員圍剿麻雀。時任中國文聯主席、中國科學院院長的郭沫若,便帶頭創作了《咒麻雀》。遺憾的是,類似的敗筆,甚至比這更大的文學上、學術上、政治上的敗筆,在這位文豪的晚年不斷地出現。個中緣由,發人深思……

一、為何從持論公允到“揚李抑杜”

這樣的打油詩,郭沫若並非偶一為之。眾所周知,著名的打油詩集子——《紅旗歌謠》,主編即為郭沫若和周揚。1958年國慶,郭沫若又寫了一首——《宇宙充盈歌頌聲》。詩云:

廣場浩蕩人如海,豐碑巍峨天變矮。人間出現雙太陽,天上地下增光彩。

這首毫無詩味的“詩”長達191行。至於郭沫若為歌頌大躍進而寫的《百花詩》,許多地方連語言流暢都沒做到,更慘不忍“讀”。曾經寫出《女神》的詩人郭沫若,在他的後半生中,只能寫寫這樣的東西。紛飛的想像、澎湃的激情和對事物的深入探究,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郭沫若同時也是著名學者,在文學、史學等領域堪稱權威,著作等身。可在他的後半生中,再無巨著問世,倒是在“文革”期間,由人民文學出版社隆重推出了他的新作《李白與杜甫》。其中“揚李抑杜”的傾向,一望可知。在此之前,郭沫若對李白、杜甫本來有過公正的評價。

1953年4月,郭為杜甫紀念館的題聯是:世上瘡痍詩中聖哲民間疾苦筆底波瀾

1963年春,郭為李白紀念館的題聯是:酌酒花間磨針石上倚劍天外掛弓扶桑

那麼,郭沫若為什麼要突然180度大轉彎呢?這就要說到毛澤東。眾所周知,毛澤東最喜歡“三李”(即李白、李賀、李商隱)的詩,“三李”中又最喜歡李白。對杜甫的詩,毛澤東一向不甚喜愛。1958年1月,在為大躍進作輿論準備的南寧會議上,毛澤東說:“光搞現實主義一面也不好,杜甫、白居易哭哭啼啼,我不願看。”在游杜甫草堂時,毛澤東以不甚欣賞的口吻,說杜甫的詩是“政治詩”。毛澤東尤其不滿學術界“揚杜抑李”的傾向,要翻這個案。一位70年代參加《辭海》中國古典文學條目修訂的學者回憶,他聽復旦大學教授劉大傑說過:“毛主席之所以有揚李抑杜的想法,那是因為前人對杜甫的詩注家太多,號稱‘千家’;李白的詩注家太少,同為大詩人,注家相差卻如此懸殊,覺得有點不平,而在他看來,李白詩的成就與價值又並不在杜詩之下。”

一向緊跟毛澤東的郭沫若,便響應號召,寫了揚李抑杜的《李白與杜甫》。

二、無限崇拜毛澤東,卻難逃“文革”衝擊

魯迅去世後,毛澤東曾對郭沫若說,你要接過魯迅先生的大旗,肩負起中國文化革命主將的責任。郭則表現得誠惶誠恐,不無憂慮地說:“我能嗎?”他當時的“誠惶誠恐”並不都是出自謙虛,起碼還有多半來源於他的不自信。

郭沫若對毛澤東無限崇拜,正因為如此,做毛澤東的老學生、好學生,就成了郭沫若後半生的唯一使命。以至於“文革”前夕,郭沫若為毛澤東《清平樂・蔣桂戰爭》手跡發表而撰文註解時,竟稱毛澤東的詩詞是“詩詞的頂峰”,稱其墨跡是“書法的頂峰”,與林彪的“頂峰論”正好形成呼應。最奇特的是,郭沫若論毛澤東詩詞墨跡還能與毛澤東高度讚揚的林彪的“四個第一”結合起來:

……(毛澤東的墨跡)寫得多麼生動、多麼瀟洒、多麼磊落,每一個字和整個篇幅都充滿著豪放不羈的革命氣韻。

在這裡給我們從事文學藝術工作的人,乃至從事任何工作的人,一個深刻的啟示,那就是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抓活的思想第一。這“四個第一”的原則,極其靈活地、極其具體地呈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但所有這些,並沒有能夠庇佑“文革”中的郭沫若。

“文革”“春雷”炸響前夜,郭沫若已成驚弓之鳥。從1965年年底開始,郭沫若不時接到向他挑戰的來信來稿,比如對郭沫若《滿江紅・領袖頌》的詩句:“聽雄雞一唱遍寰中,東方白”,就有人叱責說:全國人民都唱《東方紅》,你為什麼要說“東方白”?用意何在?

還有人質問:“國防文學”是投降主義的口號,你為什麼在抗戰的時候支持這個口號?

置身危崖,滿耳風濤。1966年中國科學院過年團拜和政協常委過年團拜,郭沫若都不敢坐到主席台上去。1月29日,他給中國科學院黨組書記張勁夫寫了一封辭職信。

郭沫若的辭職沒有被允准。毛澤東否定了“二月提綱”,並在聽取彙報時專就郭沫若問題發了一番議論。以往發動意識形態領域的“階級鬥爭”,毛澤東總要把郭沫若當作保護對象,提出“不能批判郭老”。毛澤東還講過,學術批判要有一個界限,要樹立幾個標兵,郭沫若、茅盾、范文瀾、翦伯贊四個人不能批。這次毛澤東也重申“郭老、范老兩老要保護。郭老是好人”,“功大於過”。但這次毛澤東的“保護”和以往不同:多了一個前提——兩人“還是要作一點自我批評為好”。這就是說,不批判郭沫若,並不是因為他沒有可批之處,只不過對他寬大為懷,但他應該有自知之明,應該率先請罪以爭取主動。

三、“焚書”檢討震驚中外

這層深意,政治上一向敏感的郭沫若自不難領會。4月10日,《解放軍報》公布了江青根據毛澤東授意炮製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攻擊建國以來文藝界“被一條與毛主席思想相對立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專了我們的政,這條黑線就是資產階級的文藝思想、現代修正主義的文藝思想和所謂三十年代文藝的結合。”郭沫若的大部分成名作品是在“黑線”專政時期創作的,1949年以來他又一直位居文藝界高位,郭沫若因此更為惶恐不安。

4月14日,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三十次(擴大)會議在京舉行,身為人大副委員長的郭沫若,在聽了文化部副部長石西民所作的《關於社會主義文化革命》的報告後,即席做了自我檢討,把自己的作品整個兒否定了——“應該全部把它燒掉,沒有一點價值。”

在上海組織人馬起草《五一六通知》的康生如獲至寶,電話指令《光明日報》儘快發表郭沫若的檢討。這篇全盤否定自己和全盤否定知識分子的檢討書備受毛澤東青睞,於是,大筆一揮:同意見報。這篇奇文就在4月28日《光明日報》上登了出來,題目是《向工農兵群眾學習,為工農兵群眾服務》。5月5日《人民日報》全文轉載;全國各報也都相繼轉載。

郭沫若的奇文一經公開發表,國內知識分子瞠目結舌,國外輿論更是一片嘩然:中國要“焚書坑儒”,中國第一文豪郭沫若支持焚書坑儒。郭沫若的個人形象、中國的國家形象受到了難以估量的傷害。許多日本友好人士甚至要求專程到中國訪問郭沫若,看他是否被迫發表“焚書”言論。郭沫若事先也沒料會有此種反響,不得不出面為自己申辯。這年6月下旬,在北京召開了有53個國家和地區的一百六十多位作家參加的亞非作家緊急會議,郭沫若以中國代表團團長的身份,作了題為《亞非作家團結反帝的歷史使命》的長篇發言。在發言的最後部分談到自己4月14日的檢討,特別就“要把自己寫的東西全部燒掉”作了解釋:

……我說用今天的標準看來,我以前所寫東西沒有什麼價值,嚴格地說應該燒掉。這是我責任感的升華,完全出自我內心深處的聲音。但我把這話傳播出去,出乎意外地驚動了全世界。有不少真摯的朋友對我表示了深切的關懷,我向他們致以謝意。但在資本主義國家和現代修正主義國家的報紙和刊物上,卻捲起了一陣相當規模的反華浪潮。他們有意歪曲我的發言,藉以反對我國的文化大革命。有趣的是日本有一位批評家,說我是被迫檢討,要燒自己的書,比二千多年前焚書坑儒的秦始皇還要殘暴和傲慢。

郭沫若聲明:這種指責是沒有道理的——“作為對人民負責的革命作家要不斷進行自我改造,不斷進行嚴格的自我批評,在我們這裡是極其平常的事情。”

但是,不管郭沫若自己如何申辯,他的那個檢討,確確實實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敗筆。

四、最苦澀的作品——即席向江青獻詩

就在郭沫若作為中國代表團團長在亞非作家緊急會議上闡述文化大革命的“偉大意義”時,北京大學已經開闢了一個專門批判郭沫若的專欄,那裡貼滿了“打倒郭沫若”的大字報,大字報甚至貼到了郭沫若寓所門前。流言蜚語更是紛至沓來,其中編造得最離奇最惡毒的,是指控他不久前為長篇小說《歐陽海之歌》題寫書名中的“海”字,隱有“反毛澤東”的字樣。紅衛兵為此到郭沫若寓所門前示威,“勒令”他限期交代“反毛澤東”的彌天大罪。

事實上,紅衛兵興師問罪,並非自發行為,而純粹是中央文革煽動的。5月25日,《人民日報》等報刊重新發表1944年1月9日毛澤東《看了以後寫給延安平劇院的信》,信中原有的“郭沫若在歷史話劇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你們則在舊劇方面做了此種工作”兩句竟被刪得蹤影皆無。毛澤東這封信的手跡,建國初曾公開發表,廣為人知。在紅色恐怖席捲中國的背景下刪去廣為人知的這兩句話,絕對是個危險的信號,實際上是暗示公眾:郭沫若“有問題”,盡可大膽衝擊。郭沫若看出此層深意。便有了另一個最大的敗筆——

6月5日,亞非作家常設局紀念“講話”討論會閉幕式上,實際領導這次討論會的東道主、中國文聯主席郭沫若竟被安排在後排就座。戚本禹到會作長篇講話,郭沫若不僅要洗耳恭聽,還必須向戚本禹鞠躬致敬,在閉幕詞中說:“戚本禹同志為我們作了富於啟發性的報告”,“不能不表示衷心的感謝”。這個閉幕詞標題就是《做一輩子毛主席的好學生》。

郭沫若意猶未盡,竟即席朗誦一首詩:“獻給在座的江青同志,也獻給各位同志和同學。”他在詩中這樣稱頌江青:“你奮不顧身地在文藝戰線上陷陣衝鋒,使中國舞台充滿工農兵的英雄形象。”那個寫出了《請看今日之蔣介石》的郭沫若,那個敢於挑戰一切強權、敢於挑戰一切壓迫的鬥士郭沫若,竟然在公開場合、竟然當著那麼多中外知名人士的面,毫無掩飾地阿諛一個政治暴發戶,僅僅是為了自保。這其實又豈止是郭沫若一個人的悲劇!

五、“批林批孔”又將他推上風口浪尖

林彪自我爆炸後,毛澤東要發動批林批孔,郭沫若因為尊孔,又成了“革命”對象。1973年春,毛澤東寫了一首批評他的順口溜:

郭老從柳退,不及柳宗元。名曰共產黨,崇拜孔二先。

毛澤東還把他讀過5遍的郭沫若的史學名著《十批判書》翻了出來。在同王洪文、張春橋談話時,毛澤東說:“郭老不僅尊孔,而且是反法。尊孔反法,國民黨也是一樣啊!林彪也是啊!我贊成郭老的歷史分期,奴隸制以春秋戰國之間為界。但也不能大罵秦始皇。”

毛澤東指令:趕排大字本的《十批判書》,供“評法批儒”之用。

更壞的消息又傳來了,8月5日,毛澤東讓江青記下他的新作——《讀〈封建論〉贈郭老》:

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件要商量。祖龍魂死業猶在,孔學名高實秕糠。百代多行秦政制,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子厚返文王。

毛澤東對江青說:歷代政治家有成就的,在封建社會前期有建樹的,都是法家。這些人都主張法治,犯了法就殺頭,主張厚今薄古。儒家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都是主張厚古薄今的。

1974年1月25日,郭沫若被指定參加北京“批林批孔”動員大會,江青毫不留情地點了郭沫若的名,說他的《十批判書》不對,說他對待孔子的態度和林彪一樣。在公開場合被點名指責,這在郭沫若的歷史上可說是空前絕後。

郭沫若不得不抱病捉筆,寫兩首詩給毛澤東,以為回答:

春雷動地布昭蘇,滄海群龍競吐珠。肯定秦皇功百代,判宣孔二有餘辜。十批大錯明如火,柳論高瞻燦若朱。願與工農齊步伐,滌除污濁繪新圖。

讀書卅載探龍穴,雲水茫茫未得珠。知有神方醫俗骨,難排蠱毒困窮隅。豈甘樗櫟悲繩墨,願竭駑駘效策驅。最幸春雷驚大地,寸心初覺識歸途。

《十批判書》是郭沫若在抗戰時期寫成的,主要是影射和鞭撻蔣介石。幾十年後的郭沫若當然再沒有當年的銳氣,只好毫無保留地接受毛澤東的裁決,表示要用毛澤東的“神方”排除自己頭腦中的“蠱毒”。

郭沫若終於度過了“文革”劫波,但卻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1967年4月,郭沫若的小兒子郭民英在音樂學院被人揭發“特殊化”,憤而自殺。第二年4月,大兒子郭世英又在中國農業大學遭綁架關押,受盡酷刑後含冤去世。接連失去兩個愛子,郭沫若肝腸寸斷。從郭世英慘死的那天起,郭沫若經常伏在案頭,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划地抄寫兒子的日記,把對愛子深深的父愛和內疚,融進那厚厚的手抄本中。

“文革”中備受摧殘的郭沫若,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之前就一命嗚呼了。“四人幫”剛倒台,郭沫若就寫了一首詩,說“神佛都是假,誰還相信它”;發誓要把所謂的神佛統統打成爛泥巴。可惜上帝留給他的時間太少了,他那個親手砸碎天下所有神像的願望,只能停留在書面上。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後的遺憾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唐冬柏 來源:新聞午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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