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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的快樂!哪首詩是田園詩的壓卷之作?

北京頤和園長廊彩繪:淵明愛菊。(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作者簡介

陶淵明(約365年—427年),字元亮,(又一說名潛,字淵明)號五柳先生,私謚“靖節”,東晉末期南朝宋初期詩人、文學家、辭賦家、散文家。漢族,東晉潯陽柴桑人(今江西九江)。曾做過幾年小官,後辭官回家,從此隱居,田園生活是陶淵明詩的主要題材,相關作品有《飲酒》、《歸園田居》、《桃花源記》、《五柳先生傳》、《歸去來兮辭》等。

《讀山海經・其一》

作者:陶淵明

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

眾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

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

窮巷隔深轍,頗回故人車。

歡言酌春酒,摘我園中蔬。

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

泛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

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

譯文

孟夏的時節草木茂盛,綠樹圍繞著我的房屋。眾鳥快樂地好像有所寄託,我也喜愛我的茅廬。

耕種過之後,我時常返回來讀我喜愛的書。居住在僻靜的村巷中遠離喧囂,即使是老朋友駕車探望也掉頭回去。

(我)歡快地飲酌春酒,採摘園中的蔬菜。細雨從東方而來,夾雜著清爽的風。

泛讀著《周王傳》,瀏覽著《山海經圖》。(在)俯仰之間縱覽宇宙,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快樂呢?

賞析

《讀山海經》是陶淵明隱居時所寫十三首組詩的第一首。詩的前六句向人們描述:初夏之際,草木茂盛,鳥託身叢林而自有其樂,詩人寓居在綠樹環繞的草廬,也自尋其趣,耕作之餘悠閑地讀起書來。情調顯得是那樣的安雅清閑,自然平和,體現出世間萬物、包括詩人自身各得其所之妙。

接下來描寫讀書處所的環境。詩人居住在幽深僻遠的村巷,與外界不相往來,即使是前來探訪的老朋友,也只好駕車掉轉而去。他獨自高興地酌酒而飲,採摘園中的蔬菜而食。沒有了人世間的喧鬧和干擾,是多麼的自在與自得啊!初夏的陣陣和風伴著一場小雨從東而至,更使詩人享受到自然的清新與愜意。

詩的最後四句概述讀書活動,抒發讀書所感。詩人在如此清幽絕俗的草廬之中,一邊泛讀“周王傳”,一邊流覽《山海經圖》。“周王傳”即《穆天子傳》,記敘周穆王駕八駿游四海的神話故事;《山海經圖》是依據《山海經》中的傳說繪製的圖。從這裡的“泛覽”、“流觀”的讀書方式可以看出,陶淵明並不是為了讀書而讀書,而只是把讀書作為隱居的一種樂趣,一種精神寄託。所以詩人最後說,在低首抬頭讀書的頃刻之間,就能憑藉著兩本書縱覽宇宙的種種奧妙,這難道還不快樂嗎?難道還有比這更快樂的嗎?

本詩抒發了一個自然崇尚者回歸田園的綠色胸懷,詩人在物我交融的鄉居體驗中,以純樸真誠的筆觸,謳歌了宇宙間博大的人生樂趣,體現了詩人高遠曠達的生命境界。

“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疏。群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詩人起筆以村居實景速寫了一幅恬靜和諧而充滿生機的畫面:屋前屋後的大樹上冉冉披散著層層茂密的枝葉,把茅屋掩映在一派綠色中,滿地的凄凄綠草蓬勃競長,樹綠與草綠相接,平和而充滿生機,盡情的展現著大自然的和諧與幽靜。綠色的上空鳥巢與綠色掩映的地上茅屋呼應,眾多的鳥兒們環繞著可愛的小窩歌唱著飛來飛去,重重樹簾籠罩的茅屋或隱或現,詩人踏著綠草,徜徉在綠海中,飄逸在大自然的懷抱中,在任性自得中感悟著生命的真諦。這是互感欣慰的自然生存形態,是萬物通靈的生命境界,

“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四月天耕種基本結束,乘農閑之餘,詩人偷閑讀一些自己喜歡的書。“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衣食是生命必備的物質需求,詩人自耕自足,沒有後顧之憂,無須摧眉折腰事權貴,換取五斗糧,在精神上得到自由的同時,詩人也有暇余在書本中吮吸無盡的精神食糧,生活充實而自得,無慮而適意,這樣的生活不只是舒暢愉悅,而且逍遙美妙。

“窮巷隔深轍,頗回故人車。歡然酌春酒,摘我園中蔬。”身居偏僻陋巷,華貴的大車一般不會進來,偶爾也有些老朋友來這裡享受清幽。“窮巷隔深轍,頗回故人車”根據下文的語境應分兩句解,上一句是說身居偏僻陋巷隔斷了與仕宦貴人的往來。下一句中的“頗回”不是說因深巷路窄而回車拐走,而是說設法拐進來的意思,根據本文語境“頗回”在這裡應當是“招致”的意思。老朋友不畏偏遠而來,主人很是高興,拿出親自釀製的酒,親自種的菜款待朋友,這裡除了表示對朋友的熱情外,同時含有詩人由曾經的士大夫轉為躬耕農夫自得的欣慰。這是詩人對勞動者與眾不同的觀念突破,詩人拋棄做官,順著自己“愛丘山”的天性做了農夫,在世俗意識中人們是持否定與非議的。詩人卻以“羈鳥戀舊林”世俗超越回歸了田園,是任性自得的選擇,且自耕自足衣食無憂,是值得讚美的事。這裡凸顯詩人以自己辛勤的勞動果實招待朋友,不但欣慰自豪,而且在感情上更顯得厚重與真摯。

“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這裡一語雙關,既寫了環境的滋潤和美,又有好風吹來好友,好友如好雨一樣滋潤著詩人心田的寓意。“泛覽周王書,流觀山海圖”,這裡“泛覽”“流觀”寫的非常隨心所欲,好像是在輕鬆愉悅地看戲取樂一樣。詩人與朋友在細雨蒙蒙,微風輕拂中飲酒作樂,談古論今,引發了詩人對閑余瀏覽《山海經》《穆天子傳》的一些感想,詩人欣慰地對朋友說:他不僅是在皈依自然中覓到了樂趣,還在《六經》以外的《山海經》與《穆天子傳》的傳說中領略了古往今來的奇異風物,詩人的人生境界不但在現實中得到拔高,而且還在歷史的時空中得到了進一步的補充與升華,這俯仰間的人生收穫,真使人歡欣無比!

與詩人生命交融一體的不僅是草木飛鳥,還有共享良辰美景的朋友,詩人體驗到不僅是融入自然的怡然興緻,還有書中帶來的時間長河中積澱的風物賞識,這樣的人生快樂,在昏昏然的官場上是無法得到的。詩人在與天地與古今與人與物的交融中,合奏出宇宙運行中至高至美的歡樂篇章。

此詩貌似信手拈來的生活實況,其實質寓意深遠,詩人胸中流出的是一首囊括宇宙境界的生命讚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陳柏聖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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