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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斌:析滬警暴摔婦幼案 辨維穩套路之惡

2017年9月1日上午,上海松江公安分局警方在所謂的處罰違章停車執法時,採用擒拿格鬥術暴摔懷抱幼兒的婦女,致使幼兒和婦女猛烈倒地。

觸目驚心的視頻通過網路被迅速廣泛傳播引起眾怒後,9月1日下午1點20分,“中國警察網”首先作出反應,在其官方微博上發布:【闢謠!“上海警察怒打抱小孩婦女”為2015年舊聞】經過核實,網傳“上海警察怒打抱小孩婦女”為2015年舊聞,事件發生地在廣東省清遠市清新區太和鎮。2015年4月24日下午,視頻中紅衣女子為一輛無牌無證摩托車上的女乘客,她在交警查扣車輛時掌摑執法人員,後者迅速還以耳光,女子再打耳光,交警再還擊。事後清遠警方表示,對涉事工作人員在實施約束過程中的不當行為表示歉意,並誠摯感謝廣大群眾對公安工作的關注和支持······

在網路時代對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事件進行如此所謂的“闢謠”,更本經不起網民緊追不捨的質疑,反而引發起更加強烈的公憤。9月1日下午2時07分,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官方微博“警民直通車——松江”隨後發布消息稱:“2017年9月1日上午10時30分許,松江公安分局交警支隊警察帶領輔警在九杜路淶坊路附近開展違法停車整治時,遭一名違停女性車主暴力阻撓,警察在控制該女子過程中未顧及其手中懷抱兒童的安全,致使女子與兒童倒地。目前,警方已將該女子與兒童送醫檢查。此事發生後,松江警方高度重視,涉事警察當即被停止執行職務並接受警務督察部門調查。”

松江當地有網民表示:官方微博所謂的“闢謠”甚至比動手絆摔女子的警察更為惡劣,因為這是為了替警察洗地而主動造謠。

縱觀事件發生、發酵後,官方按部就班的啟動應急預案,通過官方發布通報、媒體不遺餘力的洗地和隨後避重就輕的處理這一連串對付公眾事件維穩的老套路,其中處處隱藏著比警察動手絆摔懷抱幼兒的女子這一行為更惡劣、甚至比官方微博為替警察洗地去發布所謂的“闢謠”更加惡劣的因素,因為在事件的整個過程中,期間始終缺席了公眾渴望看到卻始終未能看到的、對於真正的“依法治國”而言最為核心的內容:公正和法治。

一、從警方通報中,我們讀到了什麼?

我暫且不評論“中國警察網”為事件“闢謠”而發布的不實之言,因為該網隨後發布了更正。就算“中國警察網”的不實之言只是來自一時的草率,並非出於為了掩蓋事實真相的惡意,但我還是要推薦諸位看看上海市公安局“警民直通車——上海”在9月1日18時33分發布的官方微博中,對雙方當事人是怎樣描述的:

描述施暴警察的辭彙和語句:執法整治、制止糾纏、未顧及女子手中懷抱兒童的安全、將該女子摔倒、導致其懷中兒童跌落、警方即將兒童和女子送醫······

從對施暴警察的文字描述中,讀者分明可以解讀出警察執法的正當性和面對糾纏、推搡阻擾執法而使用暴力的合法性;在行為上屬因過失導致兒童跌落的非主觀惡意和立即送醫的積極補過措施,充分表達了當事警察在整個事件過程中整體上所體現出的正面形象。

其中“摔倒”、“導致其懷中兒童的跌落”這樣的描述,從中更本看不到警察在實施暴力行為的過程中,他所使用暴力的“故意”和在“度量”上的區別,也沒有體現出這種暴力度量已經完全超出合理和必要的程度,完全可能導致當事婦女和完全無辜的幼童遭受到人身嚴重傷害甚至造成死亡後果的發生。而“兒童”一詞,從年齡程度上區分,與“幼童”相比,也更有“迴旋”的餘地。事實上,根據“主流媒體”事後的新聞報道,所謂的“兒童”,實際上是年齡僅僅15個月的幼兒。

再看描述女子和幼兒的辭彙和語句:違停女性、無理糾纏、推搡阻擾、經醫生全面檢查、兒童手臂表皮擦傷、女子面部、頸部軟組織挫傷······

從對女子和兒童的描述中,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女子違法在先,無理糾纏、推搡阻擾警察執法,暗示了其得到相應的後果,是其暴力抗法所帶來的必須承擔的責任。而借用醫生之口表明兒童手臂表皮擦傷、婦女面部、頸部軟組織挫傷,都在表達第三方專業人士認定警方的暴力行為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為警察的暴行擺脫法律追訴作好鋪墊。

所有這些警方通報的表述,與視頻中記錄的警察運用擒拿格鬥術猛摔懷抱幼童的婦女,致使幼童和婦女同時猛烈倒在石板地上,孩童竭力哭鬧——我相信每位觀看過這段視頻的善良網友,在小孩倒地的一霎那,都在為這個孩子的安危擔驚受怕——而此刻當事警察卻繼續竭盡全力用暴力手段控制對象,一名輔警在竭力協助的同時,還用膝蓋強力頂壓已經鼻青臉腫的婦女頭部。在此過程中,警察和輔警對於孩童是否遭受了傷害,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關注,也沒有顯示出任何遲疑和猶豫去繼續對婦女施行暴力,更不要說停下手來進行觀察和救護幼童了。倒是一旁圍觀的大伯和阿姨衝上前來,急忙扶起小孩觀察情況——通報中連這也說成“警方即將兒童和女子送醫”,這真讓人怎麼去說呢?

由上可見,警方的通報真可謂斟字酌句、機關算盡。為作惡的警察擺脫法律制裁的目的,就是為了維護警方的整體形象。事實上,每次發生公眾事件,仔細閱讀官方所發布的維穩通告,那份不是如此煞費苦心、用盡心機?此為惡之一。

二、媒體怎樣為警方洗地?

配合官方的通報,媒體扮演起“第三人”的角色,向公眾傳遞官方無法傳達的信息,這是套路二。

事件發生後,國內主流媒體上很快廣泛轉載著這麼一篇非常典型的、署名為“長安劍”的“輿論導向”文章:《媒體評“上海警察絆摔抱娃女子”:有三句話不吐不快》。隨後,此文在海外中文媒體上也被廣泛轉載。文章以公共媒體的口吻評論事件發生的是非曲直,為警方洗地。該文章主要談了三點:

“第一,執法警察難辭其咎”——作者一開始就貌似公正的擺出自己的觀點。事實上,在自媒體時代,大量的讀者早就通過微信等傳播媒介看到了警察暴摔婦幼、粗暴執法的視頻,對警察的行為公眾早已自有判斷。作者擺出這樣的觀點,對警方已經無傷大雅,目的則是將自己置於貌似公正、中立的位置,以便拋出自己隨後的觀點。

“第二,孩子不應成為擋箭牌”——作者在文中寫道:“孩子卻被女人當做對抗警察執法的籌碼和盾牌,即便已引起孩子“大聲嚎哭”,她也仍舊不依不饒的推搡警察······”隨即,作者又將該婦女與利用嬰兒掩護販賣假證的違法犯罪分子相提並論,並總結道:“對他們而言,孩子只是違法犯罪和逃避責任的工具”、“無論如何,孩子不應成為逃避責任的擋箭牌。任何時候,任何人都不應該拿孩子冒險——因為人永遠只能作為目的,不能作為手段,否則就突破了道德的底線,讓人不恥。”——作者在完全沒有確定被摔婦女是否有意懷抱幼兒與警察發生糾紛的時候,就貌似正義的將一盆髒水潑到了被摔婦女的身上,把她推到了道德審判的風口浪尖之中。

“第三,指責警察群體沒有道理”——作者終於擺出了他寫此文的最終目的,並希望通過上面的觀點,將自己的目的灌輸到讀者頭腦中。警察群體的現狀究竟如何?粗暴執法是否只是難得一見的個案?我只想舉個例子:就在上海發生警察暴摔婦幼案的幾個小時前,還有一個視頻也在網上熱傳,一名警察在馬路中央大聲地罵罵咧咧,發瘋似的幾次用腳猛踢已經倒在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醉漢。四川綿陽警方後來發布了警察毆打醉漢的通報和處理結果:記大過處分。正是上海警察暴摔婦幼的視頻遮蓋了綿陽警察毆打醉漢的風頭,才使得綿陽警察的施暴沒有能夠成為又一起輿論熱議的公眾事件。但是,如果這樣的事件沒有被攝錄下來,沒有放上網路,事情又會怎樣?結果又會怎樣?公眾對警方的看法,究竟是來自偏見,還是來自日常的感受?如果是偏見,那麼偏見又是怎麼來的呢?

這篇文章的作者“長安劍”是誰?新華網輿情監測分析中心曾經介紹稱:是多數有法學背景、有的是從中央媒體的法治編輯記者中轉型而來的、在法治、經濟、國際、網路等各領域的一批頂尖作者,他們是被稱為“長安君”的一支政法自媒體隊伍。在介紹他們時還不忘加上了這麼一句話:“這是我們的核心財富。”他們的宗旨就是“民間身份,官方立場,法治視角,網路表達”。

這個自稱為“用網民的角度,官方的信息源,法治的態度,來點評熱點、解讀政法工作、弘揚法治精神”的“政法自媒體大號”,為了維穩卻炮製出如此拙劣的奇文配合官方洗地,哪有絲毫法的公平和正義可言?哪有絲毫的治精神可言?實為誤國誤民矣。其為惡之二。

三、警方處理的過程和結論,是否體現出了公正和法治的原則?

在官方對此事件的整個處理過程中,有一個值得一看的關鍵點:即“法”與被處罰“對象”之間的關係。其中,“法”涉及到兩點:一是處理過程;二是處罰結論。而涉事的對象則為:一是被摔的幼童和婦女,二是施暴的警方。

事發引起民間輿論的強烈反彈後,松江警方在9月1日14時07分和上海市公安局在9月1日18時33分分別發布的官方微博里稱警方執法過程中“遭一名違停女性車主暴力阻擾”,並對警察暴力執法的行為設下了種種鋪墊。上海警方發布的微博中稱,“上海市公安局表示,該事件中警察為制止當事人無理糾纏而粗暴執法的行為是錯誤的。”其中,上海市公安局對公眾給出的結論可以歸納為這麼三點:婦女是無理糾纏;警察則是粗暴執法;制止無理糾纏而採用粗暴執法的行為是錯誤的。

上海市公安局在9月2日22時52分發布的官方微博中公布了對該事件作出的處罰決定。其中有一段文字稱:“當天中午(指9月1日——本文作者注)12時,市公安局立即責成松江分局和市局警務督察總隊開展調查。至今日(指9月2日——本文作者注)下午16時,案件基本查清。”也就是說,在先前警方發布的微博里,案件尚處在調查階段,還沒有“基本查清”,就已經下出了先入為主的結論稱“遭一名違停女性車主暴力阻擾”,並對警察暴力執法的行為設下種種鋪墊,這顯然是有違公正、公平原則的。

先前上海市公安局表示,“該事件中警察為制止當事人無理糾纏而粗暴執法的行為是錯誤的。”從法治的角度看,公安機關作為一個執法機關,在判斷一個案件是否應當立案調查時,必須確認案件當事人的行為是否觸犯到相應的法律條款;認定一個案件的性質時,執法機關只能作出“合法”或者“違法”的判斷,而不是“正確”和“錯誤”的回答。

警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士,他在過度施行暴力時,已經明確知道該婦女並非正在實施暴力犯罪、具有危險的犯罪嫌疑人;從視頻錄像中可以看出,警察也不可能沒有看到婦女懷抱幼兒,明知在硬質石板地面上採用擒拿格鬥術猛摔婦女,可能會導致無辜的幼童和有過錯但不足以受如此暴力制裁的婦女遭受人身傷害甚至死亡的嚴重後果,但還是採用了暴力將其猛烈摔倒。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四條規定: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並且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發生,因而構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故意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又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規定的,依照規定。

可見,該案中警察使用暴力的行為,已經構成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中“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的要件,雖然其後果恰巧沒有造成被害人身體上受到嚴重的傷害,但這樣的行為已經符合刑法規定的要件,應該依法予以追究刑事責任。

對於未造成嚴重後果、犯罪情節輕微的行為,刑法第三十七條還規定:對於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但是可以根據案件的不同情況,予以訓誡或者責令具結悔過、賠禮道歉、賠償損失,或者由主管部門予以行政處罰或者行政處分。

雖然最終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對涉事警察作出“行政記大過”的處分,但處罰的依據是按照《公安機關人警察察紀律條例》第二十條第一款作出的。從此事件整個調查和處理過程看,根本沒有看到公安立案調查、檢察院作出起訴或免於起訴的決定和法院依法審判的法定程序。施暴警察朱某所受到的處罰,與被害女子張某受到的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條作出的“警告”處罰,同他們的行為對社會造成的危害程度、該女子和完全無辜的幼童所遭受到的暴力侵害相比,兩者所受到的處罰決定的公正程度則完全不相適應。

從警方發布公告中預設的伏筆、調查和作出處罰的程序和依據的法律條款來看,很難看出該案的處理體現出了公正和法治的原則,倒是處處顯露出了為維穩和儘快平息事態而不惜違背法治的種種卑劣手法。此乃惡之三。

胡適先生曾經說道:我看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有三個標準,第一,這個社會是怎麼對待孩子的。第二,這個社會是怎麼對待婦女的。第三,這個社會閑暇的時候,人們都在幹什麼。這次暴力執法事件,又讓人們看到了孩子、婦女和公眾在這個社會中各自所對應的角色和所處的位置。面對這樣的社會現實,我覺得,只要這個社會還遠離公正和法治,要談“文明”兩字,實在是太遙遠和奢侈了。唯一讓人欣慰的是,還是有許多人,就算在嚴酷的環境里,還在執著的通過網路,為了社會的公正、法治的進步,用輿論倒逼著官方作出哪怕極其微小變化。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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