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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爺:談談江歌案目前為止的感想

我曾經認為劉鑫在案件中的反應被過度妖魔化了。直到看了視頻採訪,才轉而認為她真的罪有應得。且不說在案件中劉鑫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麼,劉鑫自始至終沒有懺悔過的,是她在事件發生後自己的逃避、撒謊、推卸責任,以及對江歌媽媽各種言語上的攻擊。

事件跟了大半年,剛看完局面的全部25條視頻採訪,不吐不快。

比起輿論風暴中的劉鑫,在這大半年過程中,在網友的視線中活躍的,更多的是江歌媽媽。江歌媽媽發微博懷疑凶手是劉鑫前男友,江歌媽媽發頭條文章曝光劉鑫一家地址號碼,江歌媽媽曝光和劉家電話錄音,江歌媽媽號召聯名死刑請願。案件12月11號尚未開庭,對殺人凶手的審判還未塵埃落定,劉鑫就已經經歷了好幾輪網路暴力,這是事實。她不僅是殺人案的受害者,也是後面一連串輿論攻擊的受害者,這毋庸置疑。

問題是,她是不是活該?

我曾經認為不是,我曾經認為劉鑫在案件中的反應被過度妖魔化了。直到看了視頻採訪,才轉而認為她真的罪有應得。且不說在案件中劉鑫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麼,劉鑫自始至終沒有懺悔過的,是她在事件發生後自己的逃避、撒謊、推卸責任,以及對江歌媽媽各種言語上的攻擊。

這不是一個殺人案的受害者在經歷了重大創傷後努力面對生活的勵志表現。

這是一個得了便宜還賣乖,小人得志惺惺作態的嘴臉。

遲到300天和江歌媽媽見面,她都沒有一句實話,還在澄清她沒關門。

分明是有備而來。全程都在主導所有與江歌媽媽的肢體接觸,要挨著坐,要拉手,主動上前去抱,真的是恨不得在鏡頭前和阿姨一起抱頭痛哭,好明天出個頭條新聞:死者家屬與劉鑫世紀大和解,劉鑫得到江歌媽媽原諒。上來先哭,先哭阿姨就不好意思再說你了。不停道歉,又不承認江歌的死和自己直接相關。要好好溝通吧,讓她廢話少說她就不耐煩了‌‌“我為什麼先回家我得說明這個原因吧!‌‌”。之後說‌‌“阿姨我以後常去看你‌‌”‌‌“你打算多久來看我一次?‌‌”‌‌“我不知道‌‌”。[微笑]

不是來道歉,認錯,承擔責任,是來給自己洗白白的。

‌‌“反正我都知道錯了,你們還要我怎樣?‌‌”可從頭到尾都在提條件。

江歌媽媽真的很了不起了。喪女之痛和輿論折磨沒有讓她輕易倒下,談吐中也看得出阿姨很懂得請求、商量、要求與命令之間的分寸,有一套內心的為人的哲學,非常會體諒他人,卻不軟弱。阿姨早就看清了劉鑫是個只會說屁話不行動,鏡頭前後兩副面孔的人。所以從她手上拿回的江歌的遺物,阿姨都要‌‌“洗乾淨‌‌”。她是真的醜陋且骯髒,江歌因為這樣的人死了,阿姨怎麼能不更難受。

江歌媽媽無法釋懷的那些點,劉鑫其實都tm懂。她只是裝糊塗,想趕緊一筆帶過,因為她自己都知道之前死不見面一再惡語相向,到現在態度突然轉變開始懺悔,前前後後根本邏輯不順,她再怎麼解釋都狗屁不通。劉鑫在乎的只有自己整天被罵丟了工作,全家不敢出門活不下去,而這一切都是阿姨造成的,阿姨怎麼不被關起來呢,她好氣。劉鑫壓根就不會明白,她那天晚上鎖沒鎖門,不需要她親口承認,開庭自會真相大白。江歌媽媽一再追問,是想給她說真話的機會,是還對她的靈魂抱有一絲期待,她視而不見。她和家人之所以會遭到憎恨,根本原因是他們對死去江歌的輕視,對活著江歌媽媽的無視和踐踏。

悲劇已經發生了,我們究竟能怎麼辦?

人性沒有那麼脆弱的,我們克服傷痛的能力往往會被自己低估。

如果悲劇是一次性的倒也罷了,最怕的是劉鑫一家這樣事後持續不斷的對死者家屬的挑釁。江歌媽媽拿他們毫無辦法,法律拿他們毫無辦法,所以網友和輿論才會開始一輪又一輪的制裁。

我從來就不相信傷害能帶給人什麼積極的力量。傷害能教育殺人犯,傷害能教育劉鑫?不存在的。傷害往往是因為我們教育不了他們,我們拿他們沒辦法,我們只好折磨他們。

王老師在採訪中問江歌媽媽,劉鑫怎樣做她才會原諒?

我覺的阿姨說的很對,原諒與不原諒,在她的態度,她是否真的開始懺悔。

因為丟了工作出不了門,想要以道歉來交換自由,以哭泣來博取同情,這不是懺悔。

懺悔是即使明天醒來,再也沒有騷擾簡訊,再也沒有謾罵和指責,出去玩出去找工作都再也沒有阻力,當你身心自由沒有人傷害你的時候,你仍然會時不時想起江歌,想起她最喜歡的風衣和她侃侃而談的理想,想到她再也無法實現這一切,再不能像你一樣呼吸,於是你打從心底的難過,並為此感到抱歉和惋惜。

不論面前有沒有鏡頭。

延伸閱讀:

江歌母親後悔當時沒讓劉鑫多說一些自己情緒失控

文章來源:澎湃新聞文|孟依依

2017年11月4日,江秋蓮第6次到達日本東京,飛機是九點半降落的,和第一次一樣,她隻身一人,為了女兒江歌而來。

江秋蓮戴黑色發箍,穿黑色長外套和黑褲黑靴,行李因為超重被壓縮至最精簡,但請願的紙質資料一份都沒少——女兒江歌在日本留學時被無辜殺害,日本死刑難判,她要在東京徵集簽名,求判凶手死刑。

徵集活動在東京的池袋西口公園持續了兩天,得知消息的人們白天黑夜地趕過來。11月12日是EJU(日本留學試驗)考試的日子,許多留日學生在考試結束後趕往公園參與簽名,也有人為此專門坐了兩個小時的車過來。

江秋蓮時常出現江歌還在的錯覺,因為江歌從高中開始住校,後來前往日本留學,她們能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每到晚上,她會整晚睡不著,只能去江歌同學的朋友圈不斷找尋女兒的痕迹。

她寫道:‌‌“我不要你活在我心中,我要你活在這個世界!雖然這個世界污濁,但是這不是你願意離開的。‌‌”

今天,我們重新推送每日人物寫江歌媽媽的舊文。

10月中旬,山東即墨下了一場雨,氣溫很快降到20度以下。往年這個時候,江秋蓮要去鄉下接母親來家裡住,她那套拆遷分到的樓房冬日供暖,‌‌“比鄉下暖和點‌‌”,再過幾個月,留學日本的女兒江歌也會放假回來,到江秋蓮的超市幫忙收銀,給姥姥洗澡,或是跟她吵上幾句嘴。

但今年不會了——2016年11月3日凌晨,江歌在日本東京中野區的公寓被害。

江秋蓮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母親,她害怕母親見到自己現在痛苦的樣子:瘦了20斤後,曾經略微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鼻、齒的骨骼凸顯出來,情緒也不穩定,隨時會失控。

即便如此,每次出門前她都必須換好衣服和鞋子,再背上一個深藍色單肩包。成長於崇尚知識、講究體面的家庭,父親從小教育她們穿戴整潔、不出格,這個帶些傳統意味的規矩延續了三代。

‌‌“我比較感性,但是處理問題還算比較理性。‌‌”這是江秋蓮對自己的評價。但江歌去世後,這份理性幾乎要消失了,江秋蓮已經把生活里其它事情剔除乾淨,只剩這唯一一件:為江歌的死‌‌“討還公道‌‌”。

丟失

北京時間2016年11月2日晚11:08,江秋蓮結束和江歌的聊天,記錄顯示,這通電話長達1小時42分鐘。

江秋蓮幾乎每天都會打微信電話給在日本讀研究生的女兒,那天剛好江歌和同學聚餐回來,在東京中野車站等同住的室友劉鑫一起回家。江秋蓮沒出去跑滴滴,正好陪她一塊兒等。

話題雜七雜八的,期間江歌講到劉鑫的前男友下午找上門來吵架的事,江秋蓮察覺到男性的危險氣息,讓女兒注意安全,話題又轉到讓她找個男朋友上。江歌總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她告訴江秋蓮,自己打算在30歲前攢夠300萬日元,先去環遊世界,她說:‌‌“媽媽我30歲不結婚不準催我啊。‌‌”

江歌沒等到30歲。第二天17:00,日本大使館給江秋蓮打來電話,說江歌在東京被人殺害了。江秋蓮不肯相信,她第一反應是假消息,最壞的情況就是江歌被綁架,‌‌“怎麼會被殺害呢‌‌”,她想不出一個江歌被殺害的理由。

但她還是慌得沒法開車,聯繫了劉鑫的父母,因為兩家住得近,沒多久對方就開車來接她。他們一同到達王家官莊村時,劉鑫的視頻電話來了,女孩摘下口罩,把鏡頭朝身側一晃,可以看出她正在警察局。江秋蓮搶過手機,劉鑫見到她就哭著說‌‌“對不起‌‌”,‌‌“歌子在哪裡?‌‌”‌‌“在醫院。‌‌”‌‌“是死是活?‌‌”‌‌“不知道……‌‌”

江秋蓮雙腿虛軟,癱坐在地,劉鑫父母見狀說:‌‌“你也別著急,應該沒什麼事。‌‌”江秋蓮當即對他們說出自己的猜測:就是你們女兒的前男友殺的。對方一愣,但仍轉身離開了。

14個小時後,江秋蓮才見到江歌,‌‌“我女兒躺在那裡,一頭黑亮的頭髮沒有了,被什麼東西包裹著,漂亮的衣服不見了,是那種無紡布的手術服,眼睛半睜,嘴巴不能閉合,看到這些,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她不肯相信江歌已經離世。日本警察在她身邊放了一把椅子一瓶水,說江歌在旁邊陪著你,江秋蓮哭得說不出話來,‌‌“不要用江歌死了這樣的話來告訴我,不要,沒有。我還能找到她,我一定可以找回她,我一定可以再見到她‌‌”。

變了

江歌去世9天後遺體火化,江秋蓮的日本簽證也快要到期,她帶著江歌的骨灰回國。在機場過安檢時,因為骨灰盒中裝有兩枚江歌生前最喜愛的、金屬質地的哈利波特紀念章,必須打開確認,‌‌“我不能打開,不要打擾她。我也不讓她過安檢,不能讓江歌像一件行李一樣‌‌”,江秋蓮哭喊。最後東京中野區政府與機場溝通,准許她直接帶著骨灰盒上飛機。

將近中午,飛機抵達青島,這是劉芸(化名)在江歌出事後第一次見到江秋蓮,她是江秋蓮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兩人從二十歲出頭相識到現在,關係一直親密。

劉芸陪她坐進車后座,江秋蓮穿一身黑衣服,低著頭,‌‌“好像誰也沒看見‌‌”,只把臉貼在江歌的骨灰盒上,念了一路‌‌“歌子我們回家了‌‌”。

‌‌“她整個人都變了,完全變了。‌‌”在劉芸的記憶里,江秋蓮曾是個幹練又仗義的女人,但現在,她從不主動說話,也不在人前哭天搶地,只是不論早晚,‌‌“眼都是紅的、腫的‌‌”,不出聲地流眼淚。

倆人常常坐在那裡,一待一個下午,江秋蓮手機不離身,翻看和江歌有關的一切信息,劉芸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壓抑,太壓抑了‌‌”。

每次劉芸提出晚上留下來陪她,江秋蓮就趕她走:‌‌“走吧走吧,在這你也睡不著。你能天天陪著我?我就這麼個樣,你能怎麼辦?把你也搭進去?‌‌”她唯一一次留下,江秋蓮就把自己關進江歌房間,那個房間誰也不許睡,只有她才可以。過了春天,房間一整理,連她也不睡了,‌‌“江歌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

一有人踏入家門,江秋蓮會有一種焦慮和被侵犯的感覺,‌‌“歌子以前說過,媽媽,好希望我們有兩個家,一個家可以有很多人,一個家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些年,江秋蓮家一直只有兩個人,她離婚後靠著擺地攤、做裁縫、賣布料,一個人拉扯江歌長大。

江歌出生不到兩個月時,江秋蓮外出後回來,發現孩子不見了,父母告訴她,丈夫把孩子抱走了,攔都攔不住。她說要去婆家找江歌,父母不同意,把她關家裡一個月,後來丈夫抱著江歌來和好,她發現孩子的棉衣領子因為食物污漬結成了塊,直把兩頰磨出血來。這之後,江秋蓮倍加保護江歌。

但家裡人一時也無法接受江秋蓮離婚,有天晚上起了矛盾,江秋蓮帶著江歌出門,母親在後面一路跟著,喊:‌‌“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啊?‌‌”江秋蓮心裡想:‌‌“是啊,世界這麼大,哪裡有我的容身之處。‌‌”她們到水庫邊,黑黢黢的,江秋蓮想抱著江歌一起跳下去。她記得江歌拉著她的手一直說‌‌“媽媽回家‌‌”——就是這句話,讓她能走到今天。

爭吵

江秋蓮發誓要找出殺害女兒的凶手,去年11月4日凌晨3:48,出發去日本前,江秋蓮發出一條微博,請求大家幫助督促警方破案,並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當天,劉鑫給她發來一條信息,表示會把調查過程中做的所有事情如實告訴她,但從到達東京到離開,劉鑫一直沒有和她碰面。

有人來加江秋蓮的微信,她都毫不過濾地通過,隨即發給對方一段話,講述‌‌“江歌室友劉鑫搬過來、其前男友到住處騷擾以及當天晚上江歌在車站等室友‌‌”的事情,並說道:‌‌“我懷疑凶手就是劉鑫的前男友,懇請您幫幫我,我需要社會輿論的幫助督促日本警方儘快抓凶手。‌‌”

‌‌“劉鑫‌‌”,在案件還未被偵破時,這個名字似乎成為最接近真相的存在,在這段敘述中很快被傳播開去。江秋蓮稱,起初希望以此來督促案件偵破。然而事情很快脫離控制,網友開始抨擊指責劉鑫。

兩天後的晚19:28,劉鑫在微信上給江秋蓮發來一段話,說她正在配合警方調查,而江秋蓮發在微博上的那些東西都‌‌“不著邊際‌‌”,‌‌“我不恨你,但你已經對我造成了傷害了,事情解決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你了‌‌”。

劉鑫給江秋蓮發來的微信。三叔是她對江歌的稱呼

4天後,劉鑫在微信上告訴了江秋蓮案發當天晚上的事:她和江歌一起從車站回家,因為她來例假弄髒了褲子,於是先進屋去換,突然聽到江歌在外面尖叫了一聲,她跑去開門卻發現門推不開,貓眼也看不清楚,就馬上打電話報了警。

新的矛盾點在於門為什麼推不開。江秋蓮認為劉鑫鎖了門,而劉鑫堅決否認,這樣的各執一詞僵持到現在。

案子很快告破,11月24日,日本警方以殺人罪對中國籍留學生陳世峰發布逮捕令,指控其殺害江歌。在日本媒體的報道中,陳世峰確實是江歌室友劉鑫的前男友,而警方在他的衣物上也採集到與江歌DNA一致的附著物。

劉鑫不再回復江秋蓮的微信,她的母親把江秋蓮的微信拉黑,江秋蓮也曾打電話給她父親,電話那頭總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聯繫方式被切斷,江秋蓮找到劉鑫老家的村子裡去打聽,得知他們已經搬家,村口一戶人家留她吃午飯,她謝絕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今年5月21日,江秋蓮在微信和微博上發布文章《泣血的吶喊:劉鑫,江歌的冤魂喊你出來作證!》,曝光了劉鑫及其父母親的姓名、身份證號、手機號碼等私人信息,平時只有兩三千閱讀量的微信號‌‌“江歌媽媽‌‌”上,這篇閱讀量達到4萬多,微博閱讀則超3千萬。評論有將矛頭直指劉鑫的,有認為江秋蓮炒作的,也有覺得‌‌“傷人傷己‌‌”的。

文章發出當天,劉鑫在微信上聯繫了江秋蓮,希望她撤迴文章,不然‌‌“死了也不會去作證‌‌”。兩天後,江秋蓮接到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劉鑫父親,她抖得幾乎接不起電話。電話里的人說要起訴她侵犯隱私權,甚至罵江歌‌‌“命短‌‌”。日後劉鑫站出來公開表態中為此事道歉,說那都是‌‌“氣話‌‌”,但江秋蓮無法接受。

6月5日,這篇引起爭議的微博文章因為劉鑫的投訴而被禁,但江秋蓮並未止步,她每天持續發布類似的、充滿情緒的信息:‌‌“說我精神不正常也好,說我神經病也好,我知道我早晚會有那個下場。唯一支撐我的就是給江歌討公道的信念,如果連這個支撐都沒有的話,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自尊

今年春天,江秋蓮把房子賣了,以此來支付律師費及其它費用。由於回遷房沒有房產證,房子只能由村裡接手,接下來,江秋蓮還能在這裡住上三年,如果要繼續居住就要支付房租。最後的財產耗盡時,她最擔心的是‌‌“江歌回來找不到家‌‌”。

同時,她的微博正逐漸變成一個悲傷聚集地,每天都有評論和私信請求她幫忙轉發,多是苦難,甚至打開就是一張血淋淋的照片,這讓她立馬想起女兒遇害的場景。

還有一回,她在晚上12點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先是對她表示了一番同情,幾句話後江秋蓮想要掛斷電話,說‌‌“這麼晚了您需要早點休息吧‌‌”,對方仍在不停地自說自話,到最後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一個小時之後,江秋蓮不得不‌‌“非常不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江秋蓮有很強的自尊心。她在中考兩個月前因為體育老師罵她而跟對方打了一架,死活不願意再去學校,因此輟學。又在江歌一歲半時毅然與丈夫離婚,對90年代的一個農村婦女來說,這並不容易。

現在,只有兩件事情會讓她發脾氣,一是勸她好好活下去,二是被同情,‌‌“不想讓別人覺得好像很可憐‌‌”。

但今年3月份,她還是發起了一個眾籌,資金用於‌‌“為被害獨女討公道,單親媽媽眾籌赴日‌‌”,那時她的賬戶只剩下一兩萬,律師費用還未支付。最終13272人為她籌得30萬餘,她挨個回復‌‌“謝謝‌‌”。

‌‌“非常過意不去,而且有一種被施捨的感覺,特別不能接受。其實每次跟人家說一聲感謝的時候吧,心情很複雜,有感激、感謝,有自卑,感覺自己成了一個乞丐,在乞討。我可以受任何的委屈,天下任何的委屈我都可以承受,只要為了江歌。我不能因為沒有錢打不起官司,去不了日本,我就不做這件事情,所以我寧可去乞求,我也一定要為江歌去討回公道。‌‌”

江歌走後的241天,江秋蓮第一次夢見她,她寫下那些聽起來混亂的夢裡的情景:‌‌“我和你一起在日本,因為不懂日語,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在用地圖搜索,怎麼會忘記歌兒你的日語那麼好呢?歌兒身上沒有傷,只是受了很大驚嚇,很煩躁的樣子……我們一起坐著小鐵凳子滑行了一段,歌子坐著我後面,我還背著歌子走了好一會,歌子不相信人,感覺被欺騙了,你皺著眉不願意說話,見了任何人都害怕的樣子,就像小時候依偎在媽媽懷裡。‌‌”

見面

‌‌“你還認識我嗎?我很高興見到你。‌‌”

‌‌“阿姨我一直想見你,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真的是這樣子。‌‌”

‌‌“大點聲說話,我這耳朵有點背。‌‌”

‌‌“我一直想見你,但是我不知道見了你說什麼,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知道怎麼開口沒關係,我來問你吧。江歌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

江歌走後第294天,江秋蓮見到了劉鑫,《局面》記錄了她們的見面。江秋蓮用手機把兩個小時的談話全部錄下來,回家後反覆聽,錄音里不斷有劉鑫的啜泣聲,江秋蓮則不停打斷她,情緒失控地咆哮、質問。

每次回放時,江秋蓮就躺在沙發上,眼睛盯著牆,牆上什麼也沒有,白茫茫一片,左手使勁攥著蓋在身上的毯子,指關節發白,一旦聽到自己的聲音,整個人開始發抖,跟著錄音里那個自己嚎啕大哭。

後悔,每次聽完之後她都後悔自己沒有讓劉鑫多說一點,她意識到自己當時已經情緒失控,但就是控制不了。

這次會面後,劉鑫又‌‌“消失‌‌”了,她把來訪記者的微信拉黑,不再回複電話和簡訊,不再更新微博。江秋蓮依舊隔三差五給她發消息過去,最後一條消息是10月6日下午4點多發出,內容是‌‌“劉鑫,你真的過得心安理得嗎?‌‌”沒有回復。

劉鑫父親說,那次見面該說的都說了,但是‌‌“沒用‌‌”,劉鑫在哪兒他也不知道,晚上‌‌“有時候回家,有時候不回家‌‌”。天氣轉好,他跑上跑下到天台收了上午曬出棉被、辣椒,再次閉門。

9月的一個晚上,大風,整個屋子裡都是從窗口傳來的呼呼聲響,江秋蓮直到早上才閉眼,醒來後開始整理江歌的照片,她把所有與江歌有關的照片都列印好,買了二三十個相框,一張張放進去,每張照片她都知道發生了什麼。翻到一張江歌和劉鑫的合照,她盯著看了半分鐘,拿起剪刀很快地把劉鑫那部分剪掉了。

簽名

相比起對劉鑫的複雜感情,江秋蓮對陳世峰的恨意更直接:‌‌“希望他被判死刑。‌‌”她再次飛往日本,得知按照日本法律,殺害一人很難被判處死刑,並且中日之間沒有犯罪引渡條例,不能將嫌疑人引渡回國審判。在日本的40多天里,網友轉發給她磯谷利惠的案例——10年前,磯谷利惠被殺害,母親磯谷富美子通過發起簽名徵集活動,使得凶手被判死刑。

江秋蓮給她發了一封郵件詢問如何做到,一周後她收到磯谷富美子的回復,郵件中對她提出的10多個問題一一解答。

但對江秋蓮來說,一切得從零開始,這之後的準備時期一度長達4個月。

請求判處陳世峰死刑的簽名活動準備就緒,江秋蓮雇了一個司機替她開車,準備從青島開始,跑遍全國的高校。第一個學校順利完成,第二個學校有人請她結束活動,到了第三個學校,保安隊長騎車過來,扯掉了易拉寶,奪走江秋蓮手上的請願書,問:‌‌“你這是幹什麼?‌‌”

高校的簽名徵集活動在第四天夭折,江秋蓮的車后座和後備箱至今還塞滿列印好的上申書、易拉寶及一些日用品。她還輾轉微博、微信、知乎、論壇,不斷發送網上簽名的請求,在30個小時內徵集到18萬簽名,現在這個數字是28萬。

11月3日是江歌逝世一周年,江秋蓮必須陪著江歌,之後她將前往日本街頭繼續簽名徵集活動,等到12月11日,對陳世峰為期一周的審判就到了。

江秋蓮不只一次被問起審判結束之後怎麼辦?她說回答不了,也想不到那麼遠的事情。劉芸說,這個問題任誰都回答不了,‌‌“怎麼辦?愁人‌‌”。

但是承受了這麼多人的好意,江秋蓮覺得自己‌‌“死都不敢死‌‌”,審判越近,她又感覺離江歌越近。

‌‌“你後悔送江歌去日本嗎?‌‌”江秋蓮終於被問到這個問題。當時做這個決定時,她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

‌‌“不後悔,因為這是女兒的願望‌‌”。

幾天後,她在朋友圈又發了一篇懷念江歌的文章,裡邊有一句話:歌兒,謝謝你成為我的女兒。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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