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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帝:江歌的媽媽讓我想起另一個人

生活中似乎有不少這樣的女人,好像越堅強,越磨難,繼而更堅強,再磨難,不知是苦命的生活催生了她的堅強,還是她的堅強要佐以這苦難的人生。她們善待生活,但生活並不善待她們;她們很善良,但卻遭受著各種人性的冷漠與陰暗。我時常很費解,在那樣的人生軌跡里,究竟暗藏著怎樣隱秘的生命密碼?

江歌的媽媽讓我想起另一個人,是我母親的一位好友,一個印象中善良、堅強、個性剛烈卻又命運坎坷的女人。早年丈夫與她鬧離婚,她跑到小三家裡去理論,對方家挺有勢力,她背上了一個莫須有的私闖民宅與侮辱罪名給關了幾個月,出來後還是離了婚,丟掉了百貨公司的工作,自己覺得無顏面去了另外一個城市打工與生活。

好在另一個城市她遇上了一個男人,待她挺好,她也滿意,聽說有房子還有家菜店,唯一不太好的是,那男人是一個大她三十多歲的老頭。

此後她開始了長達二十年多的保姆生涯,這二十多年裡,她有一個節日,就是每個季度坐六七個小時的大巴車回到原先的城市去看望自己的兒子,一直到他娶妻生子。

她的節日破滅在某一天,兒子因為醉酒超速駕駛,撞到了一塊石墩子,人飛了出去,當場死亡,臉摔得稀巴爛。

她聽聞噩耗,急忙坐著大巴車趕回來,兒子的遺體已經送到了殯儀館,臉已經沒法看了,親戚在出事地點用撿到了稀碎的皮肉與五官,經入殮師縫縫補補,裡面塞滿了棉花與報紙,勉強撐起一個人樣子,她不聽人勸執意要看,白布掀開,一瞬間昏死過去。

兒子死後,她生了一場大病,又堅強地挺了過來。她嫁的老頭年事已高,身體越來越差,因有一套五線城市的房子,老頭的兒女防她如防賊,將來免不了一場官司。她悄悄給我母親說,如果那套房子能給她,她是要留給她的小孫兒的。原先城市的孫子成為她唯一的精神支撐,她改季度為月,每個月都坐六個小時的大巴車來看她的孫子。

然而她孫子並不親她,一個月一見也猶如外人,兒媳婦又很快結了婚,刻意躲著她。有一年除夕,她中午跟老頭那家吃過飯就急忙地趕往汽車站,坐了六七個小時的大巴車來到孫子所在的城市,一下車興奮地打電話給兒媳婦,兒媳婦說,媽,我帶著孩子來海南過年了。

她被晾那了,沒地方可去只好來到我家,跟我媽說,明年過年打死也不來了,回去好好跟老頭過日子。我媽說,那你有點志氣,別干說做不到,明年又接著回來貼人冷屁股。她說著眼淚想出來,但畢竟是大年三十,只嘆了口氣說我這輩子也沒作惡,咋命不好。這話竟然與某位傳奇的遺言驚人地相似。

生活中似乎有不少這樣的女人,好像越堅強,越磨難,繼而更堅強,再磨難,不知是苦命的生活催生了她的堅強,還是她的堅強要佐以這苦難的人生。她們善待生活,但生活並不善待她們;她們很善良,但卻遭受著各種人性的冷漠與陰暗。我時常很費解,在那樣的人生軌跡里,究竟暗藏著怎樣隱秘的生命密碼?

她有很嚴重的糖尿病,隨身得裝著一大塊乾麵包,需要不停地進食,我腦中常有這樣一幅畫面,她坐在行駛在省道的大巴車上,在兩個城市之間穿梭,一個城市遭受了創傷,要到另一個城市尋找安慰,突如其來的飢餓感讓她拿出壓得乾癟麵包猛咬一口,再擰開保溫杯吃兩顆葯,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水,車窗外鄉間的落日通紅,兩個城市間這六個小時的行程,是希望之途,又是失望之途,是撫慰之路,又是創傷之路,或許這懷揣希望又充滿未知、一切暫時都懸而未決的旅途才是她唯一的安寧時刻。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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