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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後 該怎樣向孩子解釋2017冬天的故事

若干年後,我們該怎樣向孩子解釋2017年冬天的故事?受罰的,是基礎設施的營建提供者,還是背井離鄉在自己國家土地上艱難謀活的打工者?若干年後,孩子長大了,我們怎麼和孩子解釋2017年這個寒冷的冬夜?三、2017年這個冬天,另一件冷到骨子裡的事,也是關於孩子的:一個叫紅黃藍的幼稚園,孩子被扎針、罰站等諸多一再突破人類基本底線的行為。

一、

最近連續應邀在不同場合分享對中國經濟與海外投資的看法,每個場合都會被問到“你怎麼看中國經濟”?我的回答都是兩個字“不好”。然後問投資取捨,我的回答都是:“未來3年,一定要下注中國”。

推導和結論看似矛盾,我是這樣解釋的:歐美日子也都不好過。只盯自己,誰都無解。但中國人幾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以賺錢為信仰的族群,但凡有一線逃生生機,我們都會把它變為可能。而這次上帝站在了中國人這邊。

但在最近連續發生幾起事關孩子、超大尺度突破人類基本道德良知底線、凸顯人性之惡的噁心事後,我對上述推理有了些許懷疑: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焉可活?

二、

朋友從北京火車站給我發來兩張照片:

照片下面附了兩段話:看看孩子清澈、無辜又驚悚的眼神…實在看不下去這種現場。這是因為大興火災被清理的江西一家人。上午剛剛在北京站的合影。北京不歡迎他們。昨天去火災現場發現了他們,請他們吃飯,聽他們無力的訴說。今天上午來火車站給他們送行。零下5度的夜晚,只給15分鐘時間搬走屋內東西,孩子的布娃娃都沒來得及拿。圖中孩子抱的布娃娃是從垃圾堆撿的。

朋友是那種鐵肩道義、嫉惡如仇的北方漢子,我完全了解他發照片時的滿腔憤懣與無奈。我也完全能完全了解在大興“11.18”火災事件後地方政府的巨大壓力與焦慮。

但我不能了解的是隨後北方寒冷冬夜裡地毯式的清理:如果說“11.18”火災是一次重大事故,該受罰的,是基礎設施的營建提供者,還是背井離鄉在自己國家土地上艱難謀活的打工者?

三、

2017年這個冬天,另一件冷到骨子裡的事,也是關於孩子的:一個叫紅黃藍的幼稚園,孩子長期被扎針、罰站等諸多一再突破人類基本底線的行為,甚至有家長爆出幼稚園“寶寶脫光光,叔叔脫光光”這樣令人瞠目結舌的資訊。

幾乎與過往類似事件的進程完全雷同:民間群情洶湧,但相關資訊被無形之手四處屏蔽。3天後,警方高效率給出了初步處理結果——同時抓了兩個人。一個22歲的劉姓女教師涉嫌虐待被看護人罪被刑拘。另一個31歲的劉姓女子,則因涉嫌編造“老虎團”人員集體猥褻幼兒虛假資訊,虛構事實,擾亂公共秩序,也被刑拘:

處理結果的潛台詞,是任何一個成人都能輕而易舉讀懂的。

紅黃藍這事對普通人群的傷害絲毫不亞於對幼稚園孩子父母的傷害:推己及人,你會從此生活在能否保護自己孩子的焦慮中,而且,你明知道這事是對你智商和良知赤裸裸的挑戰和羞辱,但你無能為力。

但並非什麼事都做不了。至少紅黃藍是一家上市公司,你用自己的錢去做空它,是任何人也干涉不了的:這也是該公司股價在做了緊急澄清後,復牌仍暴跌38.41%的原因——

人在做,天在看,天地之間是有一桿秤的。

在警方公布對紅黃藍幼稚園虐童事件調查結果的24小時前,大摩幫紅黃藍開了個澄清電話會,公司CFO魏萍在回答投資者提問時回應說“警方調查最壞的結果將是,這次的事件會被認定為一起獨立的,紅黃藍旗下一個項目的員工做了壞事”。

她對這個最壞的結果,預測得十分精準——這無疑顯示了紅黃藍的強大。

但她不會一直這麼幸運——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永遠強勢。

我完全相信,這種看似天理不容,最後能匪夷所思輕鬆逃生,換來的只會是更強烈的人群憤怒,它們如火山的沉默,只是在累積,從未消失,最後終將湮沒看似強大的紅黃藍以及它周邊一切看似強大的人物。

恰如一個投資圈大咖在得知大摩的行為後,在朋友圈的留言:“我想問問愚蠢的大摩,賺這個錢,你的良心何在?你的節操何在?

金錢可以再賺,工作可以再找,但骨頭斷了,就一輩子都是扭曲的蛆蟲了。是,有些事確實很艱難,但是和這些孩子相比,和我們的良知相比,孰輕?!孰重?!”

很多人問我怎麼看這家公司的未來。我的回答是:我真誠祈禱它徹底消失——因為它存在一天,就會一天提醒我,這個世界並不美好,提醒我,人性竟會惡到何種地步!

我尤其擔心的是:

如果一個社會,必須更壞、更惡、更沒底線才能勝出,這種逆淘汰機制,會不會最終讓我們自己埋葬自己,乃至萬劫不復?

四、

但上述這些,或許並不足以令我覺得這個冬天更為寒冷。真正令我冷到骨子裡的,是一批看似高大上,實則猥瑣的犬儒人群——他們看似高高在上,正氣凜然,實則一群幫凶,底層相殘。

這次也不例外。

對於寒冷冬夜被驅逐的北京打工者,不乏諸多指責他們少時不努力,沒有文憑和學歷,天生就應該吃這種苦。對於紅黃藍被虐的孩子,指責對象甚至擴展到了整個社會普通大眾。我看到的最“高大上”的評點是這樣表述的:很多人不明白,守住自己的底線,這個社會才有底線。你不能指望你在用地溝油給顧客燒菜的時候,你在給病人動手術收紅包的時候,你在到處亂插隊,在各崗位上能撈就撈的時候,別人卻要像天使一樣呵護你的孩子。

記住——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訓詰:你們所遭受的苦難,都是你們自找的!

但此君顯然沒有看過好萊塢經典影片《肖申克的救贖》,不知道在那座“身體交給上帝,靈魂交給典獄長”的高墻內,要“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有多麼艱難?此君顯然也沒有經歷過文革,不知道在那種環境下守住哪怕任何一條底線,大機率幾率付出的,是生命的代價。在大環境的裹挾下,平庸如你我,皆為凡夫俗子,有家,有父母,有依俟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孩子和愛人,其實是怎樣的無能為力。即使如此,為了生存,絕大多數人是有明確底線的,他們所謂的“越界”,也絕非傷天害理,最多只是一種護犢時的狡黠而已。

1963年5月,20世紀最令人矚目的哲學家漢娜·阿倫特出版了她的巨著《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份關於平庸的惡的報告》。漢娜跟蹤了以色列對納粹大屠殺的執行者艾希曼的全程審判。在她看來,艾希曼相當平庸,“骨子裡既不充滿仇恨,也不癲狂”,只是大環境的“塑造”以及他的不思考,令他成為了“死亡執行官”。在第三帝國,人民對罪惡已經麻木,認定了其平常性。納粹將之重新定義為“市民規範”。古早的善,成了一種誘惑,大多數德國人則迅速學習來抵制這種誘惑,那些一度被視作正直的本能,再也不是理所當然。

在自己的孩子被扎針喂葯在當下成為一種毫不罕見的現象時,我們不去探討背後的環境,而去譴責普通民眾在雪崩中的責任,在我看來,要麼是一種極端愚蠢的底層相殘,要麼是一種別有用心的惡意誤導。

一個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孩子的朋友,昨天給我發來了這段話:我已決定不要孩子了。

我完全沒有信心讓她在這個世界幸福生活。我覺得,如果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最大的善,是不要把他們生出來。

尾聲

允許、乃至鼓勵、縱容人性惡,最後人性惡成為一種集體的潛意識,到底會對一個社會,以及其中的個體造成多大的傷害?

離我們最近的案例是文革:

人性惡在當時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鼓勵與縱容,傷及每個華夏個體的告密文化就是在那個時間開始紮根並肆意蔓延的——我們看到了最後的結果,且承受了迄今仍遠未消退的懲罰。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海峽吧-格隆匯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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