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評論 > 言論 > 正文

夏陽:使用智能手機聯想到的

無論在國外還是國內的公共場所,都可看見一大批不分年齡層次的專註於智能手機人群。在國外,即便在餐廳和咖啡館,同桌的客人或者同事乃至親朋好友的圈子裡,都有旁若無人的埋頭玩手機者。在國內,無論在飯局還是牌局上,在熟人見面還是親友聚會的時候,都不乏心不在焉的把玩手機者。智能手機對人們的魔力似乎超過以往的任何一種玩具。

為體驗人們對手機的迷戀,也為了提高與熟人們之間互動的效率,上個星期開始使用手機,以下是使用手機一周後的一點體會。

一、智能手機微信群的群聊現象

經過熱心的同事們介紹,加入了幾個微信群。由於長期堅持拒絕使用手機,入群後立即受到久違的熟人們的歡迎,就連平時不苟言笑的同事也用調侃的口吻發來簡訊:“(老兄)也開始使用手機了?正在琢磨今天的太陽會從哪邊出,可惜陰雨綿綿看不見”,於是不得不對這一條充滿詼諧簡訊發出回應:“(鄙人)也使用手機了;太陽今天從西邊出”。

微信群是這樣一個發表言論的場所:成員們可以隨時向群內所有人發消息,也可以針對群內某個成員發消息,凡是群內所發的消息都可以為所有成員共享。一旦加入微信群,成員們可以參加別人的討論,發表自己的觀點,加入自己的評論,也可以靜觀別人的爭論。這種發表意見的形式和開會發言,或者面對面的交換意見不同。會上發言需要得到主持人的准許,內容必須圍繞主題,而且受到時間的限制;面對面的交換意見,特別是一些批評意見,如果分寸把握不當,會讓他人下不來台。群里沒有這方面的擔憂,而且很多人使用化名入群,反正誰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真實姓名,可以隨意點評群里簡訊。

微信群里的聊天——且稱它為“群聊”——是一個無固定主題的、無先後順序的和語言規則的過程,掉一句《紅樓夢》里的唱詞,這叫做:“亂鬨哄,你方唱罷我登場”。許多簡訊沒有太多信息含量,但似乎沒有多少人在乎這一點,也沒有人對別人的玩笑和言論較真,因為加入微信群是來湊熱鬧而不是來拍板抬杠的。那麼究竟在什麼力量的驅動下,無數跨性別和年齡的人會自願加入微信群,對這種幾近無聊的和極為耗費時間的群聊樂此不疲呢?可以想像出的有以下幾點:

尋求對話。在物質高度發達的社會中,人們之間的相互間依賴逐漸減小,日常生活中的熟人往往局限在很小的一個範圍內。過去人們在酒吧或者為成年人提供服務的場所尋找聊天夥伴,通過對話交流的方式,釋放工作中的不滿,傾訴生活中的不幸,用以減輕心中的抑鬱。現在用智能手機與其他人聊天,同樣是為了調節心理狀態和解除精神疲勞。與過去不同的是,現在的智能手機群聊不受碰頭地點、氣候條件和見面時間的限制,隨時可以和微信群里的不同的人對話。

表現自我。微信群給自我表現欲強烈的人們提供了言論場所。群友之間也許根本不認識,不涉及直接的利害關係,可以打消顧慮和陌生人聊天,也可以就不同問題發言自己的意見,更可以利用這個場所自我表現一番。微信群里愛開玩笑者有之,愛和他人拍板抬杠者有之,愛傳播各類信息者也有之。但成員們都能寬容群內的言論,不計較“太陽今天從西面出”一類的玩笑。如果用假名加入微信群,發表意見的語言環境更加寬鬆,一旦不當的言論受到群友們的挑剔,只要潛伏在微信群里不接招,風頭很快就會過去了。

滿足好奇。微信群也會有一些成員,他們既不發表意見也不自我表現,悄默無聲地潛伏在微信群內,暗中觀察其他人的言論和表現。雖然微信群里不存正成員們的“privacy”,這類的觀察也算不上“voyeurism”,留在微信群里至少出於好奇心,否則肯定選擇退出微信群。

二、智能手機正在改變人的行為

智能手機改變了人們的許多行為方式。比如在德國的大學,學生上課的時候看手機的現象極為普遍。只要他們不影響教授上課,也不影響周圍同學聽課,學校就無法用行政手段禁止這類的現象。一些聯邦州不重視中學生的基本訓練,以致於到了大學階段,很大一部分的學生只有在允許使用公式表的情況下才有可能通過考試。長期以來,德國學生中流行這麼一句話:“(你)不必知道一切;只需知道想知道的在哪裡”(德語的原文是:“Man muss nicht alles wissen;man muss nur wissen, wo es steht”),不學無術的人常用這句話為自己的無知辯解。現在有了智能手機,無知的人更可以除了谷歌什麼都不必知道了。

在對年齡在三十歲以下的大學生的一次統計調查中,隨機抽樣得到的男、女學生各31名提供了他們課餘時間把玩智能手機的有關信息。用“日均使用手機小時數”作為時間單位,得到的平均值(標準差)數據是:男性學生為3.32(1.19)小時,女性學生為4.39(1.86)小時,推翻了“學生們消耗在手機上的時間與性別無關”的原假設(檢驗量t=2.69,自由度df=51.2,顯著水平p<0.01)。統計數據顯示,他們的手機娛樂活動排列順序分別是:網聊、娛樂、上網瀏覽、視頻節目、打電話和寫伊妹兒、購物等等。男、女學生對這些娛樂的選擇有很強的相關性(Spearman相關係數為0.867,顯著水平p<0.01)。

智能手機提供的網聊、電子遊戲不僅讓年輕人玩上癮,同時也能改變他們的生活觀。在一次隨機抽樣調查中,這些“Generation Y”對今後願意從事的工作選項幾乎都是“在家工作”,而且列出諸如“有利於環保”、“緩解交通擁擠”、“節約能源”、“節省用於交通的時間”等一大堆理由。有這種不切實際想法的學生大多數來自計算機專業,都是一些智能手機迷,夢想著蓋茨和喬布斯的成功在自己身上實現。

智能手機不僅改變人們的生活觀,也改變人們與人交往中的傳統禮儀。德國社會受宗教文化的影響,人們從小受到講文明有禮貌的教育,知道在和人談話的時候,雙眼要正視對方,專心聽對方的談話。假如現在和年輕人談話,最好事先有一定的思想準備:由於難以抵禦手機的魔力,他們在談話中隨時有可能轉向手機。以前大部分人遵守“飯桌規矩”:家裡人在一起吃飯時候不能自己干自己的事。如今在飯店經常可以看見這樣的情景:一家人雖然同在一桌吃飯,但所有人都在看各自的手機,這在手機出現以前是難以想像的。

令人擔憂的是手機帶來的潛在危害,例如越來越多的交通事故因駕駛員在駕車時看手機而發生。按照德國公路交通規則的有關條例,駕駛員開車時不許使用手機,違者的罰款原先為四十歐元。這項條例頒布以來,罰金已經從四十歐元提高到六十歐元,今年起再次提高到一百歐元。統計數據顯示,德國大約有75.8%的駕駛員(其中9.8%為女性,90.2%為男性)一邊駕車一邊看手機【1】。面對這樣的現實,有必要推出新的懲罰條例,制止邊看手機邊駕車的危險行為。

國內近些年來智能手機普及,所到之處,埋頭看手機的年輕人比比皆是。手機出現以來,公共場所吵架甚至打架的行為明顯減少;行人隨地吐痰的、居民小區內亂丟垃圾的、為了搶車停位爭吵的現象得到很大的改善。傳統的觀點認為,隨著物質生活的不斷改善,人們“衣食足而知榮辱”,這類不文明的行為自然少了。但也不妨做出這樣的假設:人們擔心不良行為會被手機錄像,而且會被公布在互聯網上,這才注意自己的公眾形象。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智能手機對整頓社會秩序和治理生態環境有不可低估的貢獻。

三、智能手機相關的產品和服務

中國不僅已經成為手機大國,擁有最多的智能手機用戶,而且由於智能手機的推廣,大量新型產業應運而生。越來越多的手機應用軟體被用於銀行、保險、旅遊業等服務行業,用以方便顧客完成銀行轉賬、報銷醫療費用、外出旅遊的購買車票和預定旅館。

在北京和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電子商務。食品超市、飯店和咖啡館、飲食店、居民菜市場甚至賣早點的攤販,已經開始接受顧客的支付寶付款。可以想像,今後幾年整個食品超市和飲食行業都有可能逐步實現智能手機支持的無現金交易。

近年來國內推出的“共享單車”也是智能手機推動的新型服務項目。這項服務有利於緩解城市的交通壓力、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和環境保護,也有利於用戶的身體健康。這項服務符合綠色發展方式和綠色生活方式的長遠國策,因此有人把騎“共享單車”比喻成一種“綠色生活方式”。

然而每個硬幣都有兩面。在充分肯智能手機給市場帶來的繁榮的同時,也應當重視可能出現的問題。

服務行業普遍實行無現金交易,智能手機系統和商家電腦管理系統一旦出現故障,如果沒有一種貨幣進行現金交易,就會給交易雙方帶來麻煩。除了技術方面的問題,其他的問題,比如未成年人用智能手機購物有否限制,不會使用智能手機的老弱病殘的人如何進行這類的交易,都需要用從法律的角度做出解釋。再有,這種交易方式改變相關產業的結構,使大量收銀櫃的員工失去工作崗位,由此波及的還有大量企業和公共事業單位的相關工做崗位。

“共享單車”雖然設有專門的停車點,貪圖省事的使用者並不遵守有關的停車規定。無論在沿街的步行區,還是居民的生活區,隨意停放的單車比比皆是,不僅妨礙行人交通,也影響居民的日常生活。另外,如何對單車進行定期的技術狀況檢驗,如何確定車輛在不良工況下的事故責任方等問題,都需要從管理以及法律的角度給出明確答覆。

德國開發智能手機支持的相關產品,目的是提高生活質量。去一位朋友家做客,領教了智能手機帶動的部分家用電器新產品。住宅內外的所有照明設備、遮陽百葉窗和防盜監控設備的運作都由智能手機掌控,主人可以隨時隨地觀察住宅內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花院中的一些簡單體力工作,例如草坪養護、花木澆灌,魚池換水等等,都由機器人按照智能手機發出的指令來完成。

德國的一些城市也有“共享單車”服務,與中國不同是,德國人做事循規蹈矩,事事講規則。“共享單車”有指定的停車點,在單車沒按指定地點停放妥當前,使用者必須承擔使用費。這樣的管理方式雖然可以防止違規停車,但這項服務的靈活性卻無法體現。

在智能手機支持的新型服務項目中,深受德國年輕人歡迎的是智能手機支持的網上購買火車和公交車月票:購票者只要在售票部門的網站在上開戶,輸入個人信息和本人的身份證,無現金支付月票的費用後,就會收到識別購票者的二維碼。坐車途中,查票員只需掃描乘客的二維碼就可以確定車票是否有效。

德國人有比較強烈的保護個人隱私的意識,人們只會有選擇地進行無現金支付交易。他們擔心個人消費品特別是一些涉及個人隱私的物品(比如藥物)的信息被存入資料庫,這些數據今後難免不被泄露。年些前一些廠家曾經嘗試根據客戶信息,如居住地區,購物頻率和購物價值,分析客戶的收入和消費特徵,以便提供針對性地服務。出於法律上的考慮,近些年來這項服務已經無疾而終。

德國在二戰以後成功地推行了社會市場經濟,建立了一個人性化的社會制度。假如全面實行無現金交易,服務行業將面臨大規模的失業,政府將面臨安置失業者的難題。與此同時,高失業率導致消費品市場疲軟,由此引起的市場供求失衡不僅影響財政稅收,也會對消費市場引發下一輪的衝擊。這樣的無現金交易模式有悖市場經濟的初衷,擁護福利社會的德國人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四、結束語

二十多年前,在參加歐洲宇航局的研究項目時,曾經使用工作站上Unix操作系統的“talk”和“mail”指令與國際同行們交流項目進度,這是當年工作中的“群聊”和“伊妹兒”。此後不久,矽谷的計算機公司SUN推出了可以在多種操作系統上運行計算機編程語言Java。不過幾年時間,這種編程語言就被廣泛用於開發互聯網和移動手機的應用軟體。

二十多年以來,科學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計算機和移動手機組合而成的智能手機以它的移動通信、電子郵件和微信、錄像和攝像、定位和導向、音頻和視頻、移動互聯網等優異功能給用戶提供多方面的服務,而所有這些服務都可以在一個大約7×14平方厘米面積的屏幕上實現。當年只有企業、大學和研究機構使用工作站,個人無法承擔玩“群聊”或者寫“伊妹兒”的成本,如今這些高科技產品已經進入尋常百姓家。

在此期間中國不失時機地在高科技領域直追世界先進國家,在普及智能手機和發展智能手機相關行業方面取得令人矚目的成果。國家統計局公布的統計數據表明,2012到2016年的五年間,第三產業增加值從GDP總值的45.3%上升到51.6%【2】,第三產業中的一些新型服務來自於普及手機。

然而智能手機可能帶來的社會問題不容忽視。首先,大部分老年人難以跟上高科技產品發展的速度,智能手機提供的新服務如手機外賣和手機預定計程車會給老年人的生活帶來的困難。其次,智能手機由於移動性、視頻和音響功能以及無線互聯網功能,對青少年有極大的吸引力,會影響他們的正常學習。

智能手機以及其他高科技數字化產品正在不斷湧向市場。它們會對勞工市場、銀行業、醫療保險業以及其他行業形成什麼樣的衝擊,會對人性化的社會帶來什麼影響,這是全社會應該關注的問題。

2017年10月,德國

參考文獻:

【1】 Mobil in Deuschland e.V.: Umfrage2016“Hand aufs Herz: Nutzt Du Dein Smartphone am Steuer?”, https://www.mobil.org/service/umfragen/handaufsherz2016

【2】《中華人民共和國2016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7年2月28日),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7-02/28/c_129497975.htm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華夏文摘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言論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