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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麗明:玉米軼事

北方知青生活苦不堪言,他們唱的是:「玉米面,不但戰士要吃,幹部也要吃。玉米面,最容易吃,真正消化就不容易了。要把玉米面當做細糧來吃,哪一級都要吃,吃了就要拉,搞好農業大寨化」。

當年知青皆有一“惡習”,就是經常篡改革命歌曲的歌詞。比如《游擊隊之歌》,頭兩句是“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到了知青嘴裡,便成了“我們都是窮光蛋,兜里沒有一分錢”,後面還有“沒有吃,沒有穿,沒有老鄉送到前……”

改得最出神入化的是“林副主席”的語錄歌,原詞是:“老三篇,不但戰士要學,幹部也要學。老三篇,最容易讀,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要把老三篇當作座右銘來學,哪一級都要學,學了就要用,搞好思想革命化。”

北方知青生活苦不堪言,他們唱的是:“玉米面,不但戰士要吃,幹部也要吃。玉米面,最容易吃,真正消化就不容易了。要把玉米面當做細糧來吃,哪一級都要吃,吃了就要拉,搞好農業大寨化”。

記得那時塞外有個順口溜:“一三五窩窩頭、二四六鋼絲面、星期天改善生活打拿糕”,說的都是玉米面。

鋼絲面系玉米面用機器強力擠軋成型,黃黃的既像鋼絲又像繩索。因為擠軋出來就是熟的,可以直接食用。但稍加放置便強直、柔韌,彈性不輸鋼絲。吃時需再次蒸煮,否則難以消化。鋼絲面比窩窩頭適口,下咽時難度小些。

玉米面打拿糕需要摻蒿籽,否則酥的拿不住,猶如糨糊,無法咀嚼。為了日哄嘴巴,只好出此下策。革命歌曲

拿糕不能趁熱吃。雖然一蘸鹽湯,表面涼了,但裡面溫度還挺高。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拿糕,如果太性急,囫圇咽下去,不但吃不出味,還會燙嘴、燙嗓、燙心、燙肚子。當年得勝堡有一個餓人,嗓子被一團熱拿糕噎住,燙得急高蹦低地叫,差點送了命。

那時,人們都說堡子灣公社的幹事們:“料子褲子,玉茭面肚子”。意即你穿得再好頂啥用?只要生在雁北,一樣滿肚子灌的都是玉茭面!

得勝堡即使好年份,家常飯也是玉米糊糊、玉米餅子,就著爛腌菜下飯。一推碗繼續戰天鬥地,追隨陳永貴去了!

熬糊糊時常因火大溢出,在鍋邊結成嘎巴。為了爭搶這點嘎巴,五舅的兩個孩子成天為此打架;吃玉米面窩頭時,又常因搶奪籠里的殘渣而鬥毆。表弟常因此啼哭,大人也很無奈。

兒時在舅舅家,到了嫩玉米出場的時節,往鍋里添上水,咕咚咚倒進從地里扳回來的嫩棒子。娃娃們雙手拍著、兩腳蹦著,恨不得馬上吃到嘴裡。真的出鍋了,香味四溢。房前屋後、巷東巷西、整個村子都瀰漫香氣。美美地咬上一口,那股爽勁來的激烈、去的擾人,幾天嘴裡都是美滋滋的。

表哥表嫂搞對象那會,表哥用洋車馱表嫂去堡子灣公社看電影。歸來路過表嫂她們村裡的玉米地時,表嫂突然從洋車上蹦了下來,扯住表哥的衣裳,就要把表哥往玉米地里拉。表哥臉紅如布,嚇得心臟撲通撲通地地狂跳。其實表嫂並不是圖謀不軌,而是讓表哥配合,去偷集體的玉米。表哥說,此後吃到的玉米,再也不如那個月黑風高之夜偷來的玉米香甜了。

家鄉的美味,現在城裡很難覓到了。小販們急功近利,玉米尚在長粒階段,須還是嫩白,就扳了來售。城裡吃到的玉米,不是粒小、芯白,就是味澀粒脆,全失了當初模樣。再者城裡人把這個尤物,放在煤氣灶上煮,沒了柴鍋的豪情,自然無味了。

1960年大饑荒,玉米金貴。得勝堡大隊隊長用二十斤玉米顆粒,下大同換回一件狐皮大衣。據說主家民國時是一個面鋪的掌柜,此一時彼一時,人餓極了就只顧內不顧外了。

70年代,堡子灣公社的返銷糧里就有進口飼料玉米。表哥說,不知道聯合國糧農組織如何了解到了實情,要派專員來華調查此事。為了應付調查,公社還專門給社員開會,千叮嚀萬囑咐說:“如果美帝來查問,你們就說那些玉米都餵豬了,千萬別說給人吃了!”許多社員為此憤憤不平:“難道我們屬於豬嗎?”

上世紀八十年代,呼市青城公園西門內有一露天舞場,周末常常鶯歌燕舞。每至舞會開場,門口賣熟玉米者眾多。說的是那日,一老兄正啃一根玉米棒,忽有人喚其進去跳舞。他順手將玉米棒子往褲兜內一插就進了舞場。未料女舞伴個個和他只跳一兩腳,便拂袖而去,且作嗔怒狀,此君百思而不得其解。後有人傳言,說其“行為不端”,此君方恍然大悟,撫掌大笑之。

呼市某餐廳最近推出新菜品——四世同堂。當下招來眾多顧客,想來看看這四世同堂是何寓意,但見端上來的卻是一小盆看起來頗為誘人的玉米羹。眾人疑惑間品嘗一下,味道也不奇怪,雖然有些硬有些嫩,可到底都還是玉米啊。於是把老闆找來問:“不過是玉米羹嘛,為什麼要叫什麼四世同堂呢?”老闆彬彬有禮地答道:“是這樣的,這盆玉米羹里有今年的玉米、去年的玉米、前年的玉米,還有大前年的玉米,所以叫——四世同堂。”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聽老綏遠韓氏講過去的事情》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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