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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惕潔:歸國遭遇「煤改氣」 親歷暴力施政鬧劇

「你們遊山玩水的這半個月,我們這裡遭了一劫,省市區連發命令,說為了環保,要求城鄉居民都必須「煤改氣」,限期拆除供暖鍋爐。從今以後,誰要膽敢再「買賣或燃燒煤炭,都要抓人嚴懲,決不寬恕」。命令下達沒幾天,政府就派推土機進村,見鍋爐房就拆,見燃煤灶就砸,跟他媽暴力拆遷一個味兒。緊接著,天然氣公司開始進駐,拆除使用多年的熱氣水管,家家換煤氣管、安裝氣表,晝夜施工,鬧得烏煙瘴氣。

秋冬之初,老伴兒陪我回國治病,在大陸停留三個月。求醫問葯之餘,參加了一個《中國精華游》,隨同一幫美國退休老人,在北京、宜昌、重慶、西安、桂林、上海等地轉了半個月。雖說走馬觀花,也有不少見聞,容當日後慢寫。最匪夷所思的見聞,當數中共十九大期間的“半戒嚴”狀態,和入冬之後的“煤改氣”鬧劇,值得首先記述,與《議報》讀者分享。

某地“煤改氣”工程中貼出的標語

旅遊“巧逢”十九大,一幫老人被“忽悠”

我們這個十三人團體游,早在四月份就和美國旅行社簽約組成,原定九月底十月初,趕在天冷之前成行。但經理建議,最好避開“十一黃金周”,於是延後到十月中下旬,從北京入境始,上海離境終。那時候,雖然聽說要開十九大,具體日期未定。

未料到,會期最後定在十月十八號,很晚才公布,正好跟我們的北京行程“不期而遇”。於是有人擔心,我們的日程會不會被強行更改,甚至取消。經跟北京地接社詢問,最初說不受影響,後來又改口,說十九大代表包租了我們原先預訂的金楓酒店(位於朝陽區,進市內放便),我們只好“被讓路”,重新安排到市區西南方,一家靠近房山的溫泉酒店。這裡離市中心很遠,位於盧溝橋以南二十多公里,屬於原河北省宛平縣的一個小鎮。

我過去在北京已經住膩,對市區游毫無興趣,遠離市中心少點污染,還樂得清靜。對於首次中國游的美國客人來說,東西南北也無所謂,反正有專車接送,應該影響不大。不過事後證明,我的想法還是過於天真。

十五號下午四點多,全團到達,入境通關、安排晚飯。飯後上高速,直奔酒店。天短加霧霾,進入北四環天已擦黑,再加上車流密集,交通擁堵,走走停停,到酒店辦理入住手續之後,已是晚上十點多。這幫美國老人,尚在時差折磨中,又經大巴顛簸,個個無精打采,昏昏欲睡。

第二天還好,沒安排任何行程,專門在客房休息,養精蓄銳,準備第三天長途跋頤和園和故宮。當天下午睡醒之後,幾個人興緻很高,想看看酒店外面的“北京市容”,結果大失所望。這裡本是遠郊小鎮,沒什麼高層建築,三五層的低矮建築居多。街上空空蕩蕩,多數臨街店鋪都停業關門,難見人影。問公園裡一位健身老者,為什麼如此清冷。老人指指電杆上懸掛的彩色標語,不耐煩地說:“抬頭看看就知道了,這還用問?”

老美問我標語上寫些什麼?我一一解釋,都是宣傳十九大的豪言壯語,什麼“確保安全清潔,喜迎十九大”,“堅決擁護XX”,以及“中國夢”“核心價值觀”等等,老美聽得一頭霧水。菲力浦先生問:“開會就開會,商店為什麼關門?是否全國放假?”我說“那不是放假,北京人還得上班,只是清理外地人口,把他們開的小店鋪強行關閉,讓他們回原籍,為的是強化治安,確保沒人鬧事吧”。老美一臉疑惑:“這麼說來,也就是戒嚴啦!”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尷尬地笑笑:“也不全是戒嚴,可以說半戒嚴吧。”這是十九大前北京郊區的情況。可見那時候,已經有驅趕農民工的先例,只不過,沒像後來大興區西紅門鬧得那麼邪乎,也沒有“低端人口”的歧視字眼。

第三天上午看頤和園,遠離市中心,還算順利。下午看故宮,麻煩就來了。因為天安門廣場封鎖,相鄰的長安街局部戒嚴,故宮南門不許進出。所有旅遊車必須繞道東華門,遊客下車步行,從協和門與午門進入故宮。看完三宮六院,穿過御花園之後,再從北門出來上車。這麼一繞,多走十幾公里,去景山公園的時間就犧牲了,原本說好要給老美指點崇禎上吊的那棵古槐樹,也只好作罷。

第四天十八號,中共十九大正式開幕,街頭氣氛更為蕭殺。我們繞開城區,從外環奔八達嶺,回程順路看十三陵。那天運氣不好,因為大霧和毛毛細雨,八達嶺能見度很低,只爬了一小段長城,大家就敗興而歸。下午略微放晴,眾人在山下仰望長城,草草拍了幾張合影,就打道回府。

第五天上午,旅行社有通知,說戒嚴程度有放鬆,可以帶大家去看看人大會堂和天安門城樓,不過無法靠近,只能遠望。旅遊大巴繞來繞去,最終停在前門城樓東側一條小街。眾人懷著好奇心,跟隨導遊,在人潮簇擁下往前走,穿過彎彎曲曲幾條小街,來到廣場東大街人行道。通過電子安檢手續之後,再沿封鎖廣場的鐵柵欄,魚貫北行。封鎖線內,每三十米一個武警,制服筆挺,手套雪白,滿臉嚴肅,面朝正在開會的人大會堂,目不斜視。封鎖線外,則有遊動武警,往來巡邏,目光炯炯,監視人行道上有無異常。有遊客試圖跟戰士合影,都被嚴厲制止。

下午匆匆看完天壇公園,我們就離開北京,驅車去機場,轉往宜昌去看長江三峽。路上,我問美國朋友,對北京印象如何,他們眾口一詞,說除了疲勞就是失望。抱怨住得離城太遠,太多時間花在路上。景點和北京烤鴨固然不錯,但沒見過幾個北京老百姓,更沒機會跟他們近距離溝通。我只好解嘲:“等你們下次再來,千萬要躲開敏感日期。爭取住在市裡的酒店,天天在街頭小店吃飯,好跟北京市民聊聊天。”

天寒地凍“煤改氣”,昏官庸吏瞎折騰

月底旅遊結束,送走這群老美之後,我跟老伴兒折返河北農村,住在太行山下一個朋友家中,每天服用中草藥。這裡雖是鄉下,但有公車進城,去醫院方便。進入十一月沒幾天,氣溫開始下降,夜裡很冷。我問朋友為什麼還不供暖,他告訴我如下匪夷所思的資訊。

“你們遊山玩水的這半個月,我們這裡遭了一劫,省市區連發命令,說為了環保,要求城鄉居民都必須“煤改氣”,限期拆除供暖鍋爐。從今以後,誰要膽敢再“買賣或燃燒煤炭,都要抓人嚴懲,決不寬恕”。命令下達沒幾天,政府就派推土機進村,見鍋爐房就拆,見燃煤灶就砸,跟他媽暴力拆遷一個味兒。緊接著,天然氣公司開始進駐,拆除使用多年的熱氣水管,家家換煤氣管、安裝氣表,晝夜施工,鬧得烏煙瘴氣。因任務太急,人手不夠,臨時招聘培訓大批新手,我都擔心他們的安裝品質是否合格,將來會不會有漏氣、失火問題。你看咱們這個單元,牆上打的洞都沒封好。外面冷風呼呼往裡吹,哪能不冷?唉,晚上多加床被子吧。”

我問:“哎,十五號不是法定供暖日嗎?還剩不幾天了,工程能完?”

“說是保證如期供暖。官家的話哪有準頭?我看夠嗆。”

第二天一早,院里又有敲打聲。好奇心驅使下,我披上大衣,到院里看究竟。只見五六個農民工,在社區北邊一棟樓施工,粗細鐵管和工具攤下一地。我問帶班的工頭,十五號供暖有沒有問題?小夥子很直率:“跟你說實話吧,大爺,我們施工任務都排到12月底了,你說11月中旬能全部供暖嗎?連我自己都在發愁:孩子剛滿月,不讓家裡燒煤取暖,這叫什麼事兒?再說了,都改成燒氣倒是乾淨,可哪有那麼多氣?有工程師計算過,要滿足全省燒氣,產氣量少說還得發展五年才夠用。再說了,就算有足夠天然氣,可價格比燒煤貴兩倍,咱農戶燒得起嗎?煤改氣光初裝費就五千多,俺村多一半住戶交不起,正跟政府要求分期付款,也不知道批不批。”

暴力施政成通病,社會和諧白日夢

後來證明,小工頭的話沒有說錯。十五號沒來氣,二十號還沒來氣。我跟老伴兒從縣城買回一台電熱氣,聊以禦寒。有鄰居窗戶掛上毛毯,阻擋冷風。人們見面沒別的話,都就是打聽何時供暖。我們啟程回美的前一天(24號),社區終於開始送氣,但壓力不足,暖氣管不燙手,還得靠電熱器。附近的小學還在敲敲打打,無法供暖,孩子們凍得在操場上跑步取暖。有的單位收到正式通知,說因天然氣供應缺口,需要輪流停氣,或者減少供氣量,剛剛裝好的壁掛爐,只能低溫運轉。再往後,我們已經回加州,不必再忍受低溫煩惱。

十九大期間的北京見聞,跟親身經歷的“煤改氣”鬧劇,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兩者有內在關聯,都顯示出中共體制的暴力施政惡習。開個黨代會,有必要這麼折騰老百姓嗎?遊客住得離城近點,進廣場拍個照,就能攪了你們的會?半年前預訂的酒店,說讓客人滾就得滾。所謂“代表入住”都是騙人鬼話。我一個在北京的學生,親自去酒店驗證過,他說,那裡空空如也,沒住幾個人。真要是代表入住,門口早有武警站崗了。

這煤改氣的鬧劇就更為奇特。凈化空氣的動機固然不錯,誰也不想呼吸霧霾。可要改氣,總得有點起碼常識吧。連小工頭都懂的道理,難道黨國官員就不懂?再說了,就算中南海和各省高官的住宅都已高度現代化,不知道百姓的疾苦,那各級地方官也得取暖吧,他們和家人莫非都不怕冷?未從下達死命令、暴力拆除鍋爐房之前,他們就不測算一下:能不能按時完工?及時供暖?要是都燒天然氣,“供給側”能保證供應嗎?成本價格又如何?老百姓能否承受?財政有無補貼能力?等等。在這些問題沒有明確之前,就動用暴力,上綱上線,抓人拆爐,這是土匪行徑還是政府做為?

後來,看到原決策荒謬,遭到強烈反彈之後,面對數九寒天,政府終於軟化,表示允許“沒改氣條件的地方,可以繼續燒煤取暖”,這種知錯必改的勇氣,值得讚賞。但沒說清:你們把人家的鍋爐房暴力拆毀,如今又讓重新燒煤,還得重新建鍋爐房,那你政府給不給賠償或補貼呢?

這種不讓選舉的政府,總害怕獨立媒體和司法,迷信等級授權、拍腦門決策、依靠暴力、“敢於刺刀見紅”,種種惡習,正是李銳所批評的“拿小民當敵國”的老毛病。沿用這種老傳統,構建所謂“和諧社會”,無異於緣木求魚。

想想大街小巷那些無處不在的豪言壯語跟標語口號,再看看驅趕“低端人口”的殘酷現實,以及還在繼續上演的“煤改氣”鬧劇,只能令人搖頭嘆息:如果暴力施政的通病不改,所謂“構建和諧社會”的美妙設想,恐怕只是一場白日夢而已。

2017年12月10日星期日

某地“煤改氣”工程中貼出的標語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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