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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史上最慘烈的動物滅絕運動

每種生靈都難免有災有難,但不論是過街之鼠、碰壁之蠅、喪家之犬、毀窟之兔、熱鍋之蟻、涸轍之魚、瓮中之鱉、虎口之羊,都不如1958年的中國之雀那樣的遭罪;那是一場浩劫,那是滅頂之災;那一年中國麻雀所遇到的不是天網恢恢,是人網恢恢;全世界的麻雀,從古至今的麻雀,也從未像1958年的中國麻雀那樣被毀滅在人民戰爭的恢恢巨網之中。這一年的12月13日,光這一天,僅上海一個地區,用最原始的武器就消滅近20萬隻麻雀!全國知多少?不止800萬隻吧?人們戰爭威力如何?嗯?

且看當天的上海報紙,標題為《全市圍攻麻雀》,這則新聞寫得形象生動,至今還能感受到昔日火熱的戰鬥氣氛:

“12月13日,凌晨,全市性的滅雀戰役開始。全市大街小巷,紅旗招展,樓房上、庭院里、空地上,馬路中和郊區的農田,布滿了無數的崗哨、假人,大中小學生、機關幹部、工人、農民、解放軍戰士此起彼伏地吶喊,呈現一片戰鬥氣氛。新成區連夜趕製8萬多個假人,10萬多面彩旗。徐匯區斜土路居民和榆林區楊浦路居民還製作了大量活動假人。在市郊各縣幾乎抽調了一半勞動力組織滅雀隊伍,一般由青壯年負責捕、毒、打,老人小孩守住轟趕崗位。全市工廠在保證生產的原則下,也積極投入了戰鬥。市區的公園、公墓、苗圃等地廣人稀之處,共設有150個火槍區。南洋女中射擊隊,還接受了火槍技術訓練。今天,全市人民大戰麻雀,據今晚8時統計,全市共消滅麻雀19,4432隻。”

查我當年的日記,1958年我隨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在嘉定縣華亭鄉建農4社進行教育革命,住在胡家村。12月13日這一天的日記寫著:“市裡決定今日打麻雀,郊區也不例外。上午3分隊打,下午我們分隊打。”如今看來我所親歷的這一偉大事件記錄得實在是過於簡略了,真是愧對歷史。經回憶,記得那天我和同學們分別爬在公路兩邊的一些大樹上,不停地敲著鑼鼓、臉盆和一切能發出響聲的東西,使疲於奔命、驚魂未定的麻雀繞樹三匝,無枝可依,然後紛紛墜地身亡;如果解剖當年千千萬萬鎩羽就斃的麻雀,我敢說,十有九是急性心肌梗塞,累死的嚇死的!

就像解放戰爭中的三大戰役是偉大領袖親自發動和指揮的一樣,這場消滅麻雀的人民戰爭也是他老人家親自發動和指揮的。1958年3月至5月間,他在成都、武漢和廣州召開的中央工作會議以及中共八大二次會議上,都號召要消滅四害之一的麻雀。他說:“辦法是,下定決心,統一行動,分片包干,封閉糧食,撒下天羅地網,連續打殲滅戰。”有了武功,還需文治,因此他同時又提出大寫民歌。我深信大寫民歌和大打麻雀一樣全是出於好意。關於寫民歌,他說:“每人發三、五張紙,寫寫民歌。我們有9萬多個鄉,每一個鄉出一集,就有9萬集。”為了超額完成任務,學校領導竟號召我們每天至少要寫10首民歌!大躍進嘛,農民能在一畝地上生產出一萬斤糧食,你就不能一天寫10首民歌?好,寫吧;實在寫不出,就湊。那天打麻雀我就湊了一首:

“全民齊動員,麻雀一掃空;蚊子跑福建,蒼蠅躲廣東。”

這當然有點地方保護主義,坦白出來,以供批判。

這場麻雀的大劫難是在1959年中國科學院的領導反映了朱洗、鄭作新等一些科學家的意見之後才終止的。科學家們解剖了麻雀的嗉囊,發現4分之3是害蟲,只有4分之1是糧食,可見麻雀基本上還是益鳥。儘管麻雀和知識分子一樣也有不少缺點,比如自高自大:麻雀跳到旗杆上,架子不小;又如,麻雀也像知識分子一樣愛發議論:麻雀當家,唧唧喳喳;再如,仍和知識分子一樣不問政治,缺乏遠大理想: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等等。但麻雀畢竟也能捕捉害蟲,盡職盡責,這也和知識分子一樣勤勤懇懇,技有所長,也是功大於過,是可以三七開的。更何況麻雀雖小,畢竟五臟俱全,同是一樣的生靈,同是自然生態環境中的不可或缺的成員,怎可戕殺呢?即便有一些害群之雀,那也是極少數,也萬萬不能運動全民,滅絕其種族,擴大化到如此程度!去年是文革劫難30周年,今年是反右劫難40周年,分別已經和即將在一片昇平氣氛中悄然而過;明年是麻雀劫難40周年,是否可從保護生態環境或從決策的科學化和民主化這些層面來總結和紀念呢?歷史是不應該忘記的!

1997-8-31上海善作劇樓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愛思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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