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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服引領女裝時尚 王光美旗袍項鏈出訪遭批鬥

對於軍裝的迷戀是真實的,對於單調服飾的排斥也是真實的,今天接著講文革時期的服飾,這一次,我們來講講,在“武裝”背後,大家對於“紅裝”的渴望。

1968年8月18日,恰逢毛主席穿軍裝接見紅衛兵兩周年,上海人忽然沸騰了。

沸騰的原因並不來自最高指示,而是來自南京西路一家叫紅纓的服裝店。

人們忽然湧向這家店,搶購店裡出售的“的確良”布料,結果,櫥窗玻璃被擠破,造成1死16傷。

“的確良”也叫“的確涼”,我查了一下,最初的來源應該是香港。這種面料的學名叫“滌綸”,英文名是dacron,廣東話讀“的確良”,發音相近。這種化纖混紡布料雖然穿起來不透氣,夏天熱冬天冷,但是色澤鮮艷,手感好,牢度強,收的布票少,一時間,大家紛紛爭相搶購。

朱大可老師曾經在一篇《領與袖的紅色風情》里這樣回憶這種布料:

>>人們競相穿上白色“的確良”上衣招搖過市,越過半透明的布料,男人隱約可見女人的胸罩,女人隱約可見男人的乳頭或背心……“的確良時代”就這樣出乎意料地降臨了,它的特徵就是奪目的結拜,似乎暗示著主題靈魂的純潔性。但它在多次洗滌之後容易泛黃,於是市面上出現了一種漂白劑,被用以捍衛這種脆弱的白色。

追捧“的確良”,背後是有深意的。這是人們對於軍裝綠和工裝藍的單調世界的一種反抗,而這種反抗,在本來熱愛時髦的上海,就更加迫切和明顯。

···

上海人在穿上的講究,一直到“文革”爆發時,也沒有停止。

1966年6月,上海服裝鞋帽公司還舉辦過“春夏季新花色品種展覽會”,這種簡直不知死活的展覽很快被指認為“宣揚資產季節生活方式”,但仍舊成功舉辦。在8月19日,上海百萬群眾為了慶賀毛主席接見紅衛兵而舉行遊行時,《文匯報》上的照片,群眾們依舊身著花襯衫和花裙子。

“一身軍裝”在上海的流行,是從“破四舊”開始的。諸如協大祥、藍棠皮鞋店等傳統品牌都受到了查封,商店只能賣中山裝,顏色只有藍、黑、灰三種,鞋店不允許賣“尖、扁、翹、窄的男女皮鞋”,而只能賣“工農式皮鞋”,連毛線的色譜,也從72種,減少到了20種。

但上海人自有辦法。

他們先發明了節約領。

“節約領”,又稱“假領頭”,顧名思義,沒有大身和袖子,只有一個領子。每日把節約領穿在毛衣里,領子翻出來,有天天換襯衫的假象。

因為那時候買服裝要憑布票,零碎布頭則不需要。上海人靠節約領為單調的“老三裝”翻翻花色,也靠節約領獲得一點過去的體面。據說,曾經有上海知青穿著節約領下鄉,被告發“資產階級情調”,領導找他談話,只得當眾脫衣服,自行拆穿“西洋鏡”,結果每次回鄉,鄉里領導都會偷偷要求他從上海給捎幾隻“節約領”。

“節約領”一經搓洗,立刻塌軟。為了保證挺括有型,上海人也想了不少辦法,一開始把廢紙盒的馬糞紙襯入,但這個問題是不能搓洗。後來有塞進了廢舊膠片,這樣就不怕水洗。但據說,穿這樣的領子,需要小心,因為有時候領邊會被磨破,如果不小心,脖子上就會被膠片拉一刀。

除了節約領,還有絨線領圈。朱大可老師說,這是一種“六到八寸長,兩寸寬的毛線織品,兩頭縫有撳鈕,圍在脖子上後,可以有效抵禦風寒。寒冬時節來了,女孩們戴著露指的絨線手套,圍著彩色的絨線領圈,露出纖纖玉指和皎潔的小臉。”

這些當然是小打小鬧,誰也想不到,第一個對單調衣服提起挑戰的,居然是紅都女皇本人。

···

1974年,在陪法國總理蓬皮杜觀看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時,江青出人意料地穿了一套連衫裙。

這個信號,很快被大家捕捉到了。要知道,在這之前,國家領導夫人們出席重大場合,都是褲裝形象示人。眾所周知,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在文革期間遭受迫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她隨劉少奇出訪時穿了旗袍,並戴了項鏈。

根據《文史參考》的資料,1964年,王光美在陪同劉少奇出訪東南亞之前,曾經向鄧穎超詢問過關於穿著原則的問題。鄧穎超的回復是“樸素大方”,“不能脫離群眾”。王詢問是否可以戴“假首飾”,鄧穎超答道這些都是“資產階級和皇親貴族”的東西,並且明確反對戴假的首飾,因為“人家一看就是假的”。不過,最終外交部禮賓司還是向外貿部借了一串項鏈給王光美,王光美也確實戴了這根項鏈。

1967年4月,在專門開批鬥會批鬥王光美時,批鬥者強烈要求王光美穿當時出訪的旗袍與項鏈參加批鬥會。一開始遭到了周恩來的反對,但是批鬥者再三強硬地說這是應“群眾”的要求。(《報刊薈萃》轉載時任中央文革小組辦事組組長王廣宇的回憶)

最終,王光美被批鬥時是這樣的。

而江青穿著這條裙子,代表什麼信號呢?人們一時半會兒摸不清頭腦。

這條裙子,後來被稱之為“江青服”。金大陸老師考證,江青服是江青親自召集有關人員參照“唐宋以來各朝代宮女服”設計的“開襟領裙衣”,這條裙子在江青下台之後,曾經作為她野心暴露的證據之一。

有一種說法是,江青之所以發明這套裙子,是在和菲律賓總統夫人伊梅爾達的會見中落了下風。40歲的伊梅爾達身穿白色聳肩露背裙,向最高領袖優雅地伸出了玉手,並且獲得了最高領袖出人意料的吻手禮。

這個激動人心的場面被拍成了紀錄片在全國放映,而訪問結束後,江青立刻下令要仿製那條白裙子,最終花了一個星期才做出來。

做出來,卻沒有穿,又過了一陣,便有了江青服——有人說,這是她不甘人後,做一個單純的模仿者,我想了想,大約她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穿露背裝,實在是高下立判。

江青不遺餘力地推廣著她的江青服,根據金大陸老師的研究,當時上海紡織局還撥出了專料,讓各大服裝店照樣複製,並集體陳列在市區的各大百貨商店和服裝店櫥窗中。

按照現在的話來說,這是欽定的流行款。

然而,上海人對於這種“國服”卻並不買賬,1975年4月,上海市服裝公司廣泛印發《開襟領連衫裙介紹》材料,上海各照相店均奉上級指示展示“江青服”的大幅照片,各布店也開設“江青服”剪裁專櫃,問津者依然寥寥。精明的上海群眾反映,這種“開襟領裙衣”太費布料,領子有五層,裙長在膝蓋以下,一件連衣裙做下來用料要九尺!當時布匹要憑票供應,群眾們感到頗有壓力。此外,連衣裙上古(和尚領)下洋(百褶裙),讓人感覺風格比較奇怪,再加上外形蓬鬆肥碩,穿著悶熱拖沓,所以,上海投產生產1.8萬件江青服(原計劃生產8萬件),實際僅僅賣出2000件。

江青服和其設計者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這條不倫不類的裙子的出現,讓人們心裡悄悄打著小算盤,既然可以穿江青服,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連衫裙已經開禁了?1975年夏季的上海大街上,時時浮現出“升級版”開襟領連衫裙,據內刊《文匯情況》報告:“在淮海中路見到一青年婦女穿一套花的確涼套裝,不僅上身領口沒了白襯領,下面的裙子也改成緊包臀部的旗袍裙式樣”,還有“娃娃領連衫裙、西裝領連衫裙、一字領連衫裙以及長方領樣的連衫裙都穿出來了,長度一般都在齊膝蓋和膝蓋以上二三寸”。

朱大可老師在五原路上看到了一位最勇敢的上海女性,她穿著露背裙——完全按照伊梅爾達夫人裙子的樣式,在馬路上裊裊婷婷地走著,身後尾隨上千人圍觀看熱鬧。十五分鐘之後,巡邏的武裝民兵把她帶走了,“只剩下大批圍觀者在交頭接耳,他們的表情是如此興奮,猶如親眼目擊了外星人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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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已經控制不住了。

1975年,上海市服裝鞋帽公司為了“開展抵制奇裝異服的宣傳教育活動”,派公司人員於7月19日下午,在南京東路、南京西路、淮海中路、四川北路和西藏路設崗,對上海女性的著裝情況作觀察記錄。據報告,約兩小時內上述地段共有1095位穿裙子,裙長超過膝蓋的204條,佔19%;齊膝蓋的102條,佔10%;膝蓋以上一二寸的580條,佔55%;膝蓋以上三四寸甚至五六寸的超短裙169條,佔16%。

女青年們的超短裙式樣呈變本加厲之勢:有的“無叉、無襇,緊緊包住臀部”,有的則是做工考究的“隱襇、細襇、切細線”的式樣。而在長寧區,當場抓住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青年時,她理直氣壯地說:“布票那麼少,做長裙子布料不夠。”漸漸的,連燙髮的人都出現了,共青團市委的一份彙報中稱,有女青年“排隊六個小時去燙頭髮”;虹口區彙報,有提籃橋的女青年,自持是 警察的女朋友,就穿得“像個女阿飛”,紅衛兵上前教育,受到了“抵制”。

與此同時,從北京東路外灘到南京東路外灘,在二百米的距離中,有六百對青年男女在談戀愛,其中“兩百對動作不正常”(根據共青團上海市委《關於當前社會意識形態領域階級鬥爭的情況報告》)。

對於美和愛的追求,無論什麼都無法阻止,一如那個在烏魯木齊路被帶走的露背裝“神仙姐姐”,即使在她被判處“流氓罪”之後,有關她的傳說依然絡繹不絕,有的說,她去了香港;有的說,她在獄中上吊自殺了;有的說,她其實是受某位領導之託,來釋放一些信號……

她是上海女子的風骨。

參考資料:金大陸,《非常與正常上海“文革”時期的社會生活》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年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山河小歲月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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