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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每個人的靈魂都在流浪,都有一個回不去的故鄉

——蘇軾讚歎的歌女 此心安處 便是吾鄉

十多年以前,我混天涯的時候,看到過王怡的一篇文章《每個人的家鄉都在淪陷》,當時頗有感觸,現在時間久了,記不得王怡當時寫的是什麼了,只是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找不到故鄉。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家鄉變化越來越大,除了建築規划上的變化,那就是你與它發生了精神層面的隔離。

柔奴則淡淡地回答:“此心安處,便是吾鄉。”(網路圖片)

先給大家講個故事:宋代詞人蘇軾的好友畫家王鞏因受蘇軾“烏台詩案”牽連,被貶到嶺南荒僻的廣西賓州,那個案子當中是被貶得最遠的人。王鞏身邊的人其他人見其倒霉,都借口遠離,但是,王的小妾宇文柔奴卻毅然決然地跟著他去了那個荒蕪之地。王柔兩人一起在賓州生活數年。王鞏在賓州潑墨吟詩,訪古問道;柔奴則歌聲相伴,溫柔慰藉。

後來,王鞏得赦北返,途徑黃州,與蘇東坡相逢敘舊。老友相見,免不得一番噓寒問暖、觥籌交錯。席間,蘇軾發現王鞏雖遭一劫,但王鞏的容顏不僅沒有頹唐落魄,還覺勝似當年,且性情更加豁達,蘇軾不由疑惑王鞏“坐坡累謫賓州,瘴煙窟里五年,(為何)面如紅玉?”而且在逆境中,王鞏精神不倒,技藝大進,著述不絕,“尤為坡所折服。”他問: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你免於沉淪?王鞏只是淡淡地笑笑,叫出柔奴為蘇軾獻歌。於是,身材曼妙的柔奴輕啟朱唇,為蘇軾獻歌一曲。王鞏告訴蘇軾,這幾年來多虧柔奴陪伴,他才能在荒蠻的賓州度過了寂寞的歲月。蘇軾心裡頗為感動,於是試探地問柔奴:“廣南風土,應是不好?”柔奴則淡淡地回答:“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蘇軾沒想到如此一個看起來非常柔弱女子竟能說出這般豁達之語,於是大為讚賞,立刻填詞一闋:《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贊之,詞中這樣說道: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網路圖片)

柔奴一纖弱歌女,面對自己和心愛之人貶謫流放的命運,居然有前往生死未卜之地的勇氣,有此心安處是吾鄉的平常心,不由得不讓人心生敬佩。

“此心安處是吾鄉”,這句話讓天佑心裡頗有感慨。“此心安處是吾鄉”是柔奴置身逆境、波瀾不驚、超然其上的感悟,也是很多文人所追求嚮往的境界。譬如白居易在詩里就經常流露出這種感受,如“身心安處即吾土,豈限長安與洛陽?”、“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無論海角與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為何萬里漂泊心仍能安?因為精神家園比什麼都重要。

十多年以前,我混天涯的時候,看到過王怡的一篇文章《每個人的家鄉都在淪陷》,當時頗有感觸,現在時間久了,記不得王怡當時寫的是什麼了,只是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找不到故鄉。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家鄉變化越來越大,除了建築規划上的變化,那就是你與它發生了精神層面的隔離。

昨天,是一個清理朋友圈的日子,大家知道什麼原因我就不重複了。可是,裡面有幾個人我實在是不好拉黑,想想還是留下了,因為實在下不了手拉黑他們。因為大家畢竟認識太久了,有的人甚至是我幾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的光腚娃娃。但是,沒拉黑他們我心裡還很鬱悶,畢竟我很在乎他們。

以前上大學時,有一首歌,叫做《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歌詞里唱到:“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當時,大家還沒有意識到再相會是個怎樣的狀況。就說我吧,今年正好是我大學畢業三十年,而對於高中同學、乃至初中小學的同學來說,分開的就更久了。但是,因為我個人性格的問題,我還跟很多人有著不間斷的溝通,每次我回東北或者是東北的什麼人來深圳我們都會相聚,喝喝酒,敘敘舊。但是,我們在底線上出現了如此大的分歧,而其這種分歧還非常可能影響我們的相處,這是一件非常讓人糾結的事情。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我的親戚同學朋友大多數都是體制內的人,他們的經歷和周圍的環境決定了他們的認識,也決定了他們的價值觀。人生經歷的過程,就是價值觀選擇、強化、扭曲、生成、固化的過程。面對我那幾個欲拉黑而沒拉黑的人,我沒有歧視他們的意思,只是覺得在價值觀上有了根本上的分歧,以後恐怕很難還像以前那麼心無芥蒂地坐在一起把酒言歡了。因為,無論是對方還是我自己,大家都知道對方根本不是一路子人,所以,在談話的過程中會小心翼翼地躲閃著關鍵的話題。其實這樣挺累的,幹嘛要往一起湊?僅僅為了幾十年前那點所謂的“友誼”?友誼不是因為認識而形成,而是因為趣味相投。

故鄉是什麼?是歸程,是無時或忘的思念,是歷久彌新的牽掛。可是,當父母已故,那些你曾經的兒時夥伴與你也沒有了共同的價值觀,那個故鄉對你還有吸引力嗎?當你跟兒時的夥伴道不相謀,故鄉對你僅僅是個地名而已。

我們回到最開始的那個話題,或許在宇文柔奴的心中,忭梁不是故鄉,賓州也無所謂故鄉,真正的故鄉只有一個,那就是王鞏,相知的人才是安放心靈的地方。那麼對於我來說,故鄉現在似乎已經成了一個模糊的存在了,相識者眾,相知者稀,老友的價值觀也成為我們之間的鴻溝了。那麼,我的故鄉在哪裡?這個問題像陰影般掠過我的心底,雖無冷月寒塘,但卻鶴唳悲涼。

每個人的靈魂都在流浪,都有一個回不去的故鄉。不過,好在南方是個多元的世界,在這裡,雖然有一些目迷五色的緊張與茫然,但是,南方卻是一幅繁複的織錦,每一個鉤回里可能都有一個有趣的靈魂。有這樣的靈魂,我們就能夠相識並相知,儘管我們可能身份懸殊、性格迥異,但是無論是對生活的感嘆還是對天下的悲憫我們都可以瞬時達到心的融合。這就夠了,此心安處,便是吾鄉。

布列松說:真理之眼,永遠向著生活。那麼,生活就該在心安之處,因為那裡有大把的心靈同道。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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