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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天羅地網下的監控世界

中國可能不再是人人身穿中山裝、開展自我批評、用擴音器高聲播放共產主義口號的陰鬱國度。它擁有閃亮的子彈頭高鐵和豪華商場,手機令消費生活更加便利。但是在位於廣大西部地區的新疆,對於維吾爾族人來說,中國共產黨用先進的技術更新了舊式的極權主義手法。

BRIAN STAUFFER

想像一下,你的日常生活是這樣的:上班或辦事路上,每走100米就經過一個警察崗哨。街角和路燈柱上的攝像頭可以識別你的面部並跟蹤你的動作。在多個檢查點,警務人員掃描你的身份證、你的虹膜和手機內容。在超市或銀行,你再次接受掃描,你的包被X光透視,一個警官在你身上揮舞一支掃描棒——至少如果你屬於錯誤的族群,情況就會是這樣的。主要族群的成員通常會被揮手放過。

你必須接受調查,內容包括你的種族、宗教習俗和“文化水平”;還有你是否擁有護照,是否有親戚或熟人在國外,以及是否認識任何曾經被捕的人,或者被國家稱為“特殊人群”者。

這些個人信息以及你的生物識別數據存儲在綁定你的身份證號碼的資料庫中。這個系統把所有這一切總結為一個綜合得分,把你評為“安全”、“正常”或者“不安全”。基於這些類別,你將被允許或不被允許參觀博物館、經過某些街區、去商場、入住酒店、租住公寓、申請工作或購買火車票。或者你可能被拘留,接受再教育,就像成千上萬其他人一樣。

科幻反烏托邦?不,如果你是維吾爾人,這就是如今中國西北部的生活。

 

中國可能不再是人人身穿中山裝、開展自我批評、用擴音器高聲播放共產主義口號的陰鬱國度。它擁有閃亮的子彈頭高鐵和豪華商場,手機令消費生活更加便利。但是在位於廣大西部地區的新疆,對於維吾爾族人來說,中國共產黨用先進的技術更新了舊式的極權主義手法。

維吾爾族是名義上實行自治的新疆的本土居民,屬於突厥語族,共產黨認為他們是危險的分裂分子。大清帝國在18世紀征服了新疆。後來這片領土脫離了北京的控制,直到1949年共產黨在蘇聯的幫助下重新佔領了它。今天,包括維吾爾人、哈薩克人和吉爾吉斯人在內的若干中亞民族占該地區人口的一半。其餘人口是從20世紀中葉開始從中國東部到來的漢族和回族。

過去幾年裡,少數維吾爾族人對當局發起了猛烈的挑戰,特別是在2009年的暴亂期間,一些維吾爾人實施了恐怖主義行為。但是從那以後,共產黨對約有1100萬人口的維吾爾族人大量實施任意逮捕、嚴厲監視或系統性的歧視。維吾爾人在文化上屬於穆斯林,政府經常引用外國伊斯蘭教意識形態的威脅來為其安全政策辯護。

我對新疆進行了三十年的研究。這些年來,民族關係緊張變得司空見慣,911事件發生後不久,中共當局就開始利用“分裂主義、極端主義、恐怖主義這三股勢力”的可怕陰影,作為鎮壓維吾爾人的借口。但是,自從2017年初,國家對新疆的壓制到了前所未有的嚴重地步,共產黨在該地區的新領導人陳全國開始了一個強化維穩項目。

陳全國將檢查站、派出所、裝甲車和不間斷巡邏的網路系統帶到了新疆,這一套是他此前在西藏任職期間完善的,共產黨相信他在那裡使一個難以駕馭、對共產黨的統治感到不滿的族群平息了下來。陳全國在新疆上任的第一年,已經招募了數以萬計的新安保人員。

正如多家新聞媒體報道的那樣,他還部署了高科技工具來打造一個更好的警察國家。國營體檢機構會收集維吾爾人的DNA。如今,地方當局在所有車輛上都安裝了GPS跟蹤系統。人們的手機上必須安裝政府的監控應用程序。除了微信,所有的通訊軟體都被禁止,這令警方可以監聽用戶的電話,看到用戶的簡訊和其他共享內容。當維吾爾人購買廚刀時,他們的身份證數據會以二維碼的形式被刻在刀刃上。

這種數字化的監視是傳統控制手段的現代版,使人聯想到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一些維吾爾人在接到海外電話後不久,就會有安全部門的特工來敲門。去年秋天,一個維吾爾人告訴我,那年夏天,他年邁的父母遭到了幾次這樣的恐嚇上門造訪後,給他發來簡訊:“電話屏幕對我們的老花眼不好,所以我們不用它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他們的音訊。

 

新疆當局最近又對維吾爾族傳統習俗實施了一系列的新規,其中包括一些違背常識的規定。現在有一條法律禁止遮蓋面部——但也禁止蓄起“異常”的鬍鬚。一個維吾爾族的村黨支書記因為停止吸煙而遭降職,理由是這表現出“世俗化立場”不堅定。新疆西南部喀什市的官員最近監禁了幾名著名的維吾爾族商人,因為他們在一次葬禮上祈禱的次數不夠多,官員們聲稱,這是“極端主義”的標誌。

任何這樣的違規行為,或者僅僅是身為一名維吾爾族藝術家或富商,都可能導致被無限期地拘留在政府婉稱為“政治培訓中心”的地方——它是懲罰性的毛澤東再教育營地的復興——那裡受到高牆、鐵絲網、探照燈和警戒塔的層層保衛。據說,一位備受尊敬的維吾爾族伊斯蘭學者本周在其中一個中心死亡。

據自由亞洲電台(Radio Free Asia)報道,在新疆南部,一名縣官和一名警察按照上級的指示,將當地40%的維吾爾族人關押了起來。據歐洲文化與神學學院(European School of Culture and Theology)的研究員阿德里安·岑茨(Adrian Zenz)估計,新疆5%的維吾爾族人,總計50多萬人,曾經或正被拘留。當地的孤兒院擠滿了被拘留者的孩子;據說,有些兒童被送去了中國東部的孤兒院。

為什麼這麼多維吾爾族人會受到這些苛刻政策的影響?喀什的一名中國官員解釋稱:“你不可能把田間所有的雜草一根根拔起——你需要噴洒農藥,把它們全部殺死。”中國共產黨在民族多元化問題上,曾經相當開明,但它似乎正在用主要民族漢族的形象重新定義中國的身份——這或許是正在席捲世界其他地區的本土主義的中國版本。由於種族差異本身現在被定義為對中國政府的威脅,像陳這樣的地方領導人認為自己獲得了授權,可以對維吾爾人和他們的文化不分青紅皂白地進行打擊。

中國官僚機構和學術界的一些人不贊同這種做法。他們擔心,封鎖整個省份、迫害整個民族只會讓維吾爾族人產生積怨。也有些人指出,陳的政策負擔沉重、費用高昂、難以為繼:新疆的漢族居民也抱怨生活在這樣一個警察國家的不便和代價。

還有國際反響。特朗普政府混亂的外交政策為北京提供了一個提升自身地位的機會,但對新疆的全面鎮壓只會損害中國贏得世界尊重的努力。忘記習近平主席在達沃斯塑造的負責任的國際主義者的形象吧。沒什麼比國內的鐵絲網更能破壞國外的軟實力。

中國有一個老笑話,講的是維吾爾族人是絲綢之路上最高明的創業者:當第一名中國宇航員走出飛船、踏上月球時,他會發現一個維吾爾族人已經在那裡賣羊肉串了。因此,儘管陳全國在新疆搞鎮壓,中國政府卻將該地區吹捧為其大肆宣傳的“一帶一路”計劃的門戶——該計劃是習近平標誌性的外交政策項目。這個宏偉的計劃包括在歐亞大陸斥資數十億美元用於開發貸款和交通投資,通過戰略努力確立中國在亞洲的外交主導地位。

不過,儘管習近平政府向全世界承諾要開闢一條新絲綢之路,穿過中亞和中東穆斯林地區,但新疆當局卻試圖通過監禁許多良好公民、監視每一個街角和手機,來遏制所謂的“維吾爾族問題”。中國共產黨的國內政策與它的國際抱負相抵觸。

中共當局禁止新疆在齋月期間封齋,要求維吾爾族商店出售酒類,禁止穆斯林父母給自己的孩子起伊斯蘭教名字——中國共產黨難道不認為這些指令會惹怒從巴基斯坦到土耳其的政府和人民嗎?中國政府可能以為,錢能讓這些國家平靜地接受。但是,逃往土耳其和敘利亞的數千名維吾爾族難民已經使中國的外交變得複雜。

西藏人很了解中國強硬的這一面。香港人一定在想:如果維吾爾族文化被定為違法,新疆所謂的自治只不過是騙局,那麼他們自己活躍的粵語文化,以及他們的城市與北京之間已經搖搖欲墜的“一國兩制”政策將會發生什麼變化?台灣與戒備森嚴的大陸統一後會是什麼樣子?中國的其他地區是否也會實行大數據高壓政策?世界其他地方呢?

隨著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地位不斷提高,每個人都應該想一想,新疆發生的事情是否會蔓延到其他地方。

米華健(James A. Millward),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的歷史學教授,著有《歐亞十字路口:新疆歷史》(Eurasian Crossroads: A History of Xinjiang)。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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