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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垃圾:海洋不能承受之重

每年約有800萬噸塑料流入海洋。公眾和政界對海洋塑料污染問題的關注正急劇升溫,使之成為一個與氣候變化同樣重要的環境問題。

去年11月,當塔斯馬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Tasmania)的詹尼弗•萊弗斯(Jennifer Lavers)在柏林“Falling Walls”會議上開始演講時,柏林垃圾承包商的工作人員把100包每包容量為60升的塑料垃圾傾倒在講台周圍。

這位澳大利亞海洋生態學家站在這堆垃圾後面告訴觀眾:“這些垃圾僅相當於這個禮堂里的(750)人兩天的消耗量。”接著,她展示了她在南太平洋無人居住的亨德森島(Henderson Island)拍攝的令人震驚的照片,那裡是地球上最偏遠的地區之一。

上世紀90年代覆蓋著原始沙礫的海灘如今遍布塑料垃圾,它們是被海浪從太平洋周邊國家以及更遠的地區沖刷過來的,據估計有3700萬件,重達18噸。

這只是我們面臨的塑料問題的冰山一角。據估計,每年有800萬噸塑料流入海洋。近幾個月來,公眾和政界對海洋塑料污染問題的關注度急劇飆升,使之成為一個快與氣候變化一樣重要的環境問題。

在英國,戴維•阿滕伯勒爵士(Sir David Attenborough)的電視紀錄片《藍色星球2》(Blue Planet II)產生了巨大影響,促使人們關注塑料垃圾對生物的危害,它們或者被塑料製品纏繞住,或者吞下誤以為是食物的塑料碎片。在一個鏡頭中,英國南極考察隊(British Antarctic Survey)的露西•奎因(Lucy Quinn)向人們展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場景:在南喬治亞島上,一隻神志虛弱的信天翁雛鳥試圖吐出被它吃進去的塑料袋。這隻小鳥還活著,但幾乎要哭出來的奎因接著展示了另一隻小信天翁正在腐爛的屍體。

海洋污染

塑料魚:用藝術向海洋塑料污染開戰

奧地利化學家沃爾夫岡和他的團隊,希望通過一場生態藝術展覽向觀眾揭示塑料污染對海洋的巨大危害。

“不幸的是,一根塑料牙籤穿透了它的胃,”她表示,“那麼小的一個東西就能殺死這隻鳥。看到這一幕我真的很傷心。”

很多人都是最近才認識到全球塑料污染危機,但還有一些人已為此鬥爭多年。英國利茲市(Leeds)的攝影師曼迪•巴克爾(Mandy Barker)就是其中之一,本文配圖採用了她的照片。“我是在赫爾(Hull)長大的,在Spurn Point自然保護區度過很多時間,”她說,“每年回去,我都會因為看到那裡堆積的垃圾數量之多而感到震驚。”

2011年成為專業攝影師以後,巴克爾把工作聚焦於塑料污染,她到全球各地的海灘和港口找素材,還專門去過一次“太平洋垃圾帶”(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這個海洋環流滯留著數量特別巨大的漂浮垃圾。她的做法是展示塑料污染物的意外之美,她會精心拍攝它們,就好像它們是珍稀的海洋生物。巴克爾表示:“人們一開始被這些照片的美所吸引,隨後他們意識到這些東西正在造成危害,我希望通過這種反差,激起觀者的情感反應。”

普利茅斯大學(University of Plymouth)國際海洋垃圾研究部(International Marine Litter Research Unit)的負責人理查德•湯普森(Richard Thompson)是海洋塑料方面的一個主要研究人員,他起初不能肯定巴克爾所做工作的意義。他理解這種“對海上垃圾之美的藝術表現”,但他不確定這會給全球塑料辯論帶來什麼。但如今,他意識到了它們的正面影響。

儘管湯普森對全球各地新近出現的緊迫感表示欣慰,但他多少也感到困惑,對於這個他潛心研究了多年的問題,人們為什麼現在突然興趣高漲?“這裡存在一種雪球效應,眾多的媒體報道像滾雪球一樣,”他回憶道,“居住在內陸的人們開始意識到,他們對於海洋垃圾也有責任。”

南安普敦大學(Southampton University)海洋生態學家馬爾科姆•戴維•哈德森(Malcolm David Hudson)說:“我認為,科學家越來越清楚,公眾也日益明白,由於海洋中的塑料的緣故,我們越來越接近自然體系中的各種轉折點。”所謂轉折點就是突然、重大、有時不可阻擋的變化——例如,在關鍵的海洋食物鏈中所發生的變化——這些重大變化可能由更為細微的變化不斷累積而成。在萊弗斯看來,關鍵點在於“問題迅速變得嚴重起來,人們不可能再否認它的存在。這就是我們現在討論它的原因。”

在海灘上和海洋中,大塊塑料垃圾當然要顯眼得多,但毒物學家對體積更小的塑料碎片即“微塑料”發出了緊急警告,這種微塑料的直徑以毫米計算。許多微塑料是塑料垃圾破碎分裂而成的,還有些是人造的“塑料微珠”,被添加在包括牙膏、去角質霜在內的美容護理產品中,用於增加輕微的摩擦功效。“塑料球”是微塑料的另一個來源,這些小球被用於製造塑料製品,它們會因灑落和處理不當而進入海洋。

魚類和鳥類會誤食這些大小看起來和真正食物沒什麼差別的微塑料。微塑料進入腸道後便成了毒物,不僅僅因為它們的存在,還因為它們會釋放出在海洋中吸附的有毒化學物質(包括塑料製造過程中形成的微小顆粒以及滴滴涕(DDT)和多氯聯苯(PCBs)等外部毒素)。

萊弗斯的大部分研究都在澳大利亞大陸以東600公里的豪勛爵島(Lord Howe Island)上進行。她尤其擔心肉足鸌,在塔斯曼海上覓食的肉足鸌會無意間把微塑料當作浮游生物帶回去餵給雛鳥。

“我們10多年前開始監測這些海鳥的時候,體內含塑料的海鳥比例已經達到了70%,現在是100%,”她說,“豪勛爵島上的每一隻海鳥體內都有塑料。”分析顯示,雛鳥被父母餵食的塑料越多,翅膀長得越短,健康狀況越差。

萊弗斯在一隻3個月大的雛鳥的胃裡發現了225塊塑料,佔到其體重的10%。這相當於一個普通人身上攜帶著大約6到10公斤的塑料。“想像一下,當你第一次飛向大海時,胃裡不得不攜帶著所有那些垃圾,”她說,“在世界範圍內,海鳥數量減少得比其他任何鳥類種群都快。”

萊弗斯表示,已知受到塑料垃圾不利影響的海洋物種——魚類、哺乳動物、鳥類和無脊椎動物——的數量在1995年首次進行評估時約為260種,2015年上升到690種,現在是1450種。

愛丁堡赫瑞-瓦特大學(Heriot-Watt University)的科學家近期發布的一項研究報告顯示,奧克尼群島斯卡帕灣(Scapa Flow)的微塑料污染情況與克萊德河灣(Clyde)和福斯河灣(Firth of Forth)一樣嚴重:每公斤沉積物中含有約1000個微小顆粒和纖維。該研究課題負責人馬克•哈特爾(Mark Hartl)表示:“一座相對偏遠的島嶼與英國一些工業化程度最高地區的河道擁有相似的微塑料污染水平,這一事實出乎意料——這意味著微塑料在我們的水體中已經無處不在。”

雖然人們一直擔心食用被微塑料污染的海鮮的風險,但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人類食用量已經達到了可能影響健康的程度。毒物學家仍然更為關心其他有害化學物質,比如魚類體內的汞。“微塑料是一個長期隱患,”哈德森說,“但我們必須小心不能過度渲染,危言聳聽。”

清除塑料垃圾大致包括兩部分工作:清理海洋中已經存在的塑料(萊弗斯說,據估計目前海洋中有5萬億塊塑料),以及阻止更多塑料進入海洋。但海洋科學家表示,當務之急是阻止塑料進入海洋:迅速阻斷每年流入海洋的800萬噸塑料——其中多達一半由河流帶入。

雖然清理塑料垃圾——從沒多少技術含量的海灘清理工作,到撈取“太平洋垃圾帶”上漂浮的塑料的高科技方法——可以發揮作用,但塑料污染物在各大洋中已是廣泛存在,很大一部分塑料垃圾將無法通過這種方式清除。

艾倫•麥克阿瑟基金會(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是一個主要的反垃圾慈善機構,據其估計,國際清理工作處理的海洋塑料不會超過0.5%。湯普森說:“是的,有採用技術手段進行清理的做法,比如海洋中央轟鳴作響的大型機械。但現在的風險是,當務之急是阻止塑料進入海洋,而我們可能被分散了注意力。”

這意味著要改變消費者行為和產品設計——以阻止非必要的塑料使用,特別是在包裝方面——以及讓廢舊塑料更易於回收。湯普森補充說:“塑料不是敵人,它們是很好的材料。關鍵是我們選擇怎麼用它們。不是不用塑料,而是要轉變做法。”

越來越多的環保組織要求政府採取行動,比如總部位於倫敦的OneLess。相關建議包括限制使用一次性塑料製品,如水瓶和咖啡杯,並促進回收利用。最近政界也提出了一些反垃圾倡議:英國首相特里莎•梅(Theresa May)提出一項消除塑料廢物的計劃,承諾到2042年解決“我們這個時代一大環境災難”;歐盟計划到2030年確保所有包裝都可重複使用或回收。環保人士說,還需要採取更加迫切的行動。

湯普森認為,最有效的做法是迫使製造商在產品中採用可回收設計,將傳統的“線性經濟”(製造、使用和扔掉)轉變為“循環經濟”。其中包裝最為關鍵,它應該是簡單而且容易識別的,從而讓有自動分揀機械的回收工廠不用處理混雜或者粘合在一起的各種材料。

在個人護理行業逐步淘汰微珠的同時,人們日益擔憂另一種幾乎無處不在的微型污染物:塑料纖維。有分析顯示,塑料纖維存在於世界各地的溪流、江河、湖泊和海洋以及居民飲用水中。它們的主要來源似乎是用合成纖維製成的衣服和紡織品,它們在洗衣機中被分離出來,而且不會被水處理廠過濾掉。

曼迪•巴克爾非常擔心塑料纖維問題,並把它們作為下一個攝影項目的主題。哈德森同樣認為塑料纖維比微珠的威脅更大,他說,“我們最近才意識到來自服裝的纖維可能至關重要。還有其他一些問題迄今還沒有真正列入議程,比如不要在道路標識和汽車中使用塑料”。即便如此,哈德森對解決塑料污染的前景依然表示樂觀。他說:“兩年前這個問題還不在人們的關注範圍內,但現在它已經被列入全球議程,大家都在談論要做些什麼。”

如果詹尼弗•萊弗斯過幾年再做一次演講,她可能會發現,隨著清除塑料垃圾的戰爭取得成效,堆放在講台周圍的塑料垃圾可能會少幾袋。但是,讓塑料垃圾不再污染原始海灘、不再毒害海洋生物可能需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她說:“幾年後我再回到亨德森島的時候,我怕那裡的海灘污染情況會比今天還嚴重。全世界所有偏遠島嶼都會一樣。”

譯者/何黎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秦瑞 來源:金融時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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