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評論 > 言論 > 正文

牟傳珩:在山東省第一監獄裡等待春天 但今年的春天不如監獄

2004年山東省第一監獄裡的春天,較之青島的春天來的早些,就覺得春的衝動在腳下積蓄。突忽一夜春雨來,大地便神奇地蘇醒過來,我長期憂鬱的心緒也春一樣地活躍起來。因為今年的夏季我就要獲釋了。已許久沒有詩興的我,情不自禁地又寫下《聆聽春雨》的詩:

沒再維繫一個遠古的傳說

天空便綻出閃亮的故事

沒有解說

也忽略了逗號

是風送來了情節

雜亂的雨絲

是天成的童謠

韻味被飛燕銜在嘴裡了

所有的花蕾

都扮成新娘

偎依著尚不清醒的早晨

等待性亢奮演繹自己

在一次激越的交響中

種子並不很成熟

但悄悅地潛進了土地

生命和又一天

很稚嫩

卻笑得那麼燦爛

那麼生動

春雨洗過的監獄清晨,從牆縫到角落,都張揚著生長的彩色,即使那捲揚起塵土的風,都和緩了許多,春天伴著“光棍你好”的鳥啼,站在了高聳鐵網著的大牆上了。於是,大牆下的每一條踏出犯人腳印的路徑,都染上了綠色;兩旁的樹枝,掙搶著吐出新芽,消費春天的時光。那行行高大的白楊,驟然就拉長了茸毛,經和風輕輕吹拂,紛紛揚揚地落下白雪似的花絮,與那些不畏早春寒的花朵,相映成趣。早上你還未及欣賞過的那些串串綴滿樹頭的花蕾,傍晚歸來便已綻出了芳心,如此婀娜多情地迎接著你神奇的目光。出工路上那片果樹林木,最先綻放的是梨花。原來梨花竟那麼聖潔皎白,美麗的令人心醉。以前,我怎麼就沒欣賞過它呢?不久,桃花又開了,緊接著蘋果花也開了。蘋果花盛開的時刻,春天就彷彿由羞澀變得奔放,甚至是放縱起來,它讓所有爬滿牆頭的薔薇花,火一樣地燃燒了。

但令人遺憾的是,唯獨不見白丁香。在我的感覺里,嗅不到白丁香的苦香,那春天便失去了情調!原來這是監獄裡的春天,是被文化裁剪了翅膀的春天。這春天被包裹在監獄的灰色調里,不免讓人說不出的惆悵。這時的我,再看那些紅花綠葉,便是一種文化意義的審視和主觀性的品讀了,?紗巳松?粵梗暝碌目嗌闋⑷胝?lt;BR>高牆鐵網,囚徒列隊的景色之中。歷代歷朝,有多少思想犯是在高牆鐵網下審視著春天渡過的呢?在這個等待自由的春天裡,我為了調理浮躁、急切的心態,如醉如痴地揮毫潑墨。儘管我只是在學書法,但每一筆,每一畫,彷彿都在寫心寫意。於是我就覺得寫出的字,原本也是有生命的。它承載著主體的痛苦,歲月的傷痕和足跡的蹉跎。我開始體會書法的意義不在於摹仿,而在於悟道了。我便不再顧及那些書寫規矩,大膽揮毫潑墨,淋漓盡致地發泄自我。於是單調的學習,便演化成創作,體驗著一種只有被禁錮靈魂,並在生命邊沿上苦苦掙扎過的人,才能領悟的創作境界。其實,藝術創作的深層次衝動,就是生命的苦難。用字來表現傷痕纍纍的苦難人生,似乎便順理成章了。書法不是寫字,不能為應合世俗而有媚筆。為了讓人欣賞、評判而寫字,不會走出自我放縱的足跡。能為自己靈魂中的呼號而書寫,才能寫出生命的靈氣,這或許就是我悟出的書法之“道”。於是我的字,便自然而然地蒼桑起來,蹉跎起來,艱難而痛苦起來,尤如傷痕纍纍的老槐,倔強而孤獨地站在人生的風霜里了。

我寫著寫著,離自由的日子就僅剩下不多天了,內心便開始憧憬著出獄的春天。但出獄後14年後的今天,才頓悟今天的春天被剪掉了翅膀!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言論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