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生活 > 古詩古文 > 正文

宋詞極簡史:27首名作唱盡大宋王朝319年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接續〈最精簡的宋詞史:唱盡大宋319年的27首名作〉一文。

宋代周邦彥《蘭陵王・柳》

柳陰直,煙里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凄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

沉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

宋朝在公元1105年組建了一個專管宋詞的衙門--大晟府,想當年柳永“奉旨填詞”,如今宋朝真有了專業譜曲作詞的人,其中最為出名的是周邦彥,他寫的詞既有溫庭筠的穠麗,韋莊的清艷,又有馮延巳的纏綿、李後主的深婉,也有晏殊的蘊藉和歐陽修的秀逸。

無意中得罪了宋徽宗的周邦彥被迫離開京城,而這首《蘭陵王》讓文藝的宋徽宗又將他調回來,一開始這個詞牌名是歌頌高長恭的《蘭陵王入陣曲》。

周邦彥這首卻是寫離別之情,最終卻預示著大宋朝即將離開繁華的汴京。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宋徽宗顯孝皇帝肖像。(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宋代趙佶《眼兒媚》

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

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蕭索,春夢繞胡沙。

家山何處,忍聽羌笛,吹徹梅花。

歷史許多時候,都是一場輪迴,北宋先祖滅了李煜的南唐,統一了天下,及至百年後,金人又滅了北宋。公元1126年,正是靖康元年,金人的鐵騎共破汴京,第二年俘獲宋徽宗,北宋滅亡,再翻閱歷史書,只留下了靖康之變幾個字,那些鮮活的生命和北宋167年的繁華,都被一抔黃土掩埋,只留下幾個蒼白的印記。

提到皇帝趙佶,印象里的他和李煜一樣,可憐生在帝王家,他是那個時代少有的藝術天才與全才。後世對他的評價是“宋徽宗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

被金人俘虜而走的趙佶,在公元1135年,逝於五國城(今黑龍江省依蘭縣),留下了那些精緻的器皿、書畫和詩詞,徒留一聲嘆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看中國合成圖)

宋代李清照《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宋代李清照《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若說到宋代的女詞人李清照,有太多故事可以說,從“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的無憂少女時代,和“一種相思,兩處閑愁”的閨房愁怨之情,到失去故鄉、親人、丈夫的愁緒叢生,只隔著淺淺的一條江。

若不是北宋的滅亡,李清照顛沛流離、背井離鄉,她可能一輩子都是那個寫著風花雪月的女詞人,那年隨著皇家的南遷,她捨棄金銀細軟,帶上了與丈夫多年以來收藏的書畫古物,開始了後半輩子凄苦的一生,也寫出了太多婉約中透著看透世事的滄桑的詞。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繪圖:志清/看中國)

宋代岳飛《滿江紅・怒髮衝冠》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每每看到這首《滿江紅》,就想到一代名將岳飛的冤死。十二道“金字牌”,打碎了中原父老的夢,自此,金人沒了可怕的對手“岳家軍”,而奸臣和昏君也舒了一口氣,以為“高枕無憂”了,一代儒將,帶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的悲憤離去,公元1142年的臘月尾,39歲的岳飛永遠離開了他守護多年的南宋。

陸遊不愛婉約細膩的詞,他愛著的是鐵馬冰河的邊塞風光,可風雨飄搖的南宋是給不了這些豪邁的。(繪圖:志清/看中國)

宋代陸遊《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閑池閣。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莫、莫、莫!

宋代陸遊《訴衷情》

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

陸遊,初入考場就遇到秦檜的孫子,於是省試時就落榜,直到秦檜死後方才入仕。

他深愛著那個偏居一隅,混亂的王朝,他與岳飛一樣,力主抗金,奈何有的人只想苟且的活著,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南宋的人民流離失所,被戰亂所擾,但那顆渴望統一的心卻至死未變,死後元知萬事空,但依然期待“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其實他也是一個性情中人,被迫與深愛的表妹生離、死別,家事尚且坎坷,再望國家之破碎,更是愁腸百結。他不愛婉約細膩的詞,他愛著的是鐵馬冰河的邊塞風光,可棲居在秦淮河畔、脂粉堆里,風雨飄搖的南宋給不了這些豪邁,他深知這一點,所以自始至終“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圖片來源:大紀元)

宋代張孝祥《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

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

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

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

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

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

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

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

干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

冠蓋使,紛馳騖,若為情。

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

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有個人,上承蘇軾,下啟辛棄疾,他以蘇軾為榜樣,詞寫的豪情萬丈,他是寫下了《六州歌頭》的張孝祥,這首詞讓抗金名將張浚,為之罷席。

公元1154年,年僅22歲的他,以絕對的優勢擠下秦檜之孫,奪得了當年的狀元。但天妒英才,他在37歲那年去世,當時,辛棄疾未成年,南宋的詞壇也因此少了一段故事……

宋代辛棄疾《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

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

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

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辛棄疾,一個在戰場上廝殺過的詞人,公元1161年,金國南侵,甚是狂妄,北地遺民開始了聲勢浩大的反擊。而23歲的辛棄疾,率領幾十人孤軍奮戰,活捉首領,千里歸宋,一句“渡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讓人震撼不已,有著氣吞山河的豪邁雄壯。但南宋是個早已失去鬥志的王朝,辛棄疾的驚采絕艷沒有得到重視,那顆想為君分憂,收復失地的心被忽略,人生幾十年,他都在這樣讓人絕望的環境中苦苦掙扎。

待他暮年時,仍舊壯志未酬,想做英雄卻不能,臨終之際還在吶喊著“殺賊”。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宋代劉過《唐多令・蘆葉滿汀洲》

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

二十年重過南樓。

柳下系船猶未穩,能幾日,又中秋。

舊江山渾是新愁。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劉過,第一次為人所知是在公元1203年,他給辛棄疾寫了首詞作,只用了114個字,寫出了一個有名士、對話的神奇場景,深得辛棄疾的賞識。

雖然劉過一生都未入仕,卻有太多名人朋友,陸遊、陳亮、姜夔等都是他的圈中好友。他也曾有過憂國之情,卻被那個漸老的王朝湮滅了。

宋代姜夔《揚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

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

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念橋邊紅葯,年年知為誰生。

宋代姜夔《踏莎行》

燕燕輕盈,鶯鶯嬌軟,分明又向華胥見。

夜長爭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別後書辭,別時針線,離魂暗逐郎行遠。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姜夔,一個既能填詞又能譜曲的詞人,公元1176年,22歲的他路過揚州,留下了“念橋邊紅葯,年年知為誰生”的概嘆,他的《白石道人歌曲》中,有17首自帶工尺譜,於今人而言,是絕佳的史料。

他不僅多才,還多情,愛著支離破碎的河山、深愛清麗的詞曲,卻命運多舛,杭州城的一場大火焚去他的期望。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宋代吳文英《唐多令》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

縱芭蕉不雨也颼颼。

都道晚涼天氣好,有明月,怕登樓。

年事夢中休。花空煙水流。

燕辭歸,客尚淹留。

垂柳不縈裙帶住。漫長是,系行舟。

大宋朝,有個詞人被稱作“詞家李商隱”,他就是吳文英,寫了宋詞里最長的詞牌名《黃鶯序》,全詞共四片,240字,而他一生寫了三首。

他寫的詞有一種朦朧的美,讀來還不知其意,但許多詩句至今日也不過時,雖有古意卻不死板。而這首《唐多令》卻是難得的直白。

宋代蔣捷《虞美人・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公元1271年,蒙古人建立了元朝,八年後,崖山失守,陸秀夫與他的小皇帝跳海自盡,幾百年的大宋王朝,自此慘淡謝幕。

元曲、雜劇開始登上歷史的舞台,但宋朝遺民與宋詞的生命還在苦苦掙扎。

國破家亡,屬於大宋的天下遠去了,再沒有那些繁華里孕育的詞人肆意揮毫,

惟有“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執念悠悠存續。

當年的奉旨填詞的詞人們,今日卻靠寫字餬口,作為往昔“櫻桃進士”的蔣捷,再也無法支撐下去,只能以詞抒情,對故國的懷念,山河痛失的悲慟,對人生的再三思索。三百餘年的宋朝和宋詞,有繁華旖旎,有蕭瑟凄冷,如今,只剩下絲絲入骨的寒涼,及至雨停,那場屬於宋詞的夢也不得不醒來……

(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希望之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古詩古文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