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新聞 > 民生 > 正文

撲爾敏從400漲到23300元 誰在炒葯

不少原料葯的價格已經較前幾年提高了二三十倍,尿酸原料葯價格幾年前為30~40元/kg,近兩年一度上漲到900元/kg,最終由政府部門介入才得以繼續生產。

前幾天,遼寧省藥品和醫用耗材集中採購網發布一則預警通知,涉及81種不能正常供應配送的藥品,其中:12個藥品由於原料、企業生產線改造等原因而造成產能不足;13個藥品由於採購不到原料而停產;17個藥品以原料葯價格上漲、中標價格低為由不能正常供應。

13家因採購不到原料導致部分藥品停產的葯企中,包括一家浙江葯企。

而實際上,受到原料葯緊缺影響的浙江葯企不止名單上的這一家。

在製藥這行幹了30多年,浙江某葯企的負責人胡坤(化名)很少像現在這麼焦躁。他剛剛收到員工整理上來的報價單,5種原料葯被經銷商壟斷,其中馬來酸氯苯那敏(又名撲爾敏,主要用於鼻炎、皮膚黏膜過敏及緩解流淚、打噴嚏、流涕等感冒癥狀)一個月漲到58倍,從400元/kg漲到23300元/kg。

“這(價格)太離譜了。”胡坤說,總經銷還給了他另一個方案,“原料葯供貨價格漲一倍,但藥品銷售每片給他們返利0.05元。”

僅以目前已漲價的幾種原料葯來核算,胡坤廠里一年的原料成本至少增加180萬元。聽上去不算多,但情況正變得糟糕。“今年的原料葯展會,很多原料藥廠不肯簽合同了。”在他看來,這是個信號,“原料葯價還得漲!”

一個奇怪的陌生電話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胡坤廠里的採購員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說以後肌苷(一種用於白細胞減少症、各種心臟疾患及慢性肝炎、肝硬化等的原料葯)供貨都跟他聯繫,他們是“全國總經銷”了。

“開始我們以為是詐騙電話,結果跟原本供貨的原料藥廠一聯繫居然是真的。”胡坤忍不住吐槽說,“總經銷”不過是個名頭,“實際上就是壟斷,全國肌苷原料的生產企業不過兩三家,所有供應都被他們捏在手裡。”

肌苷被“總經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漲價:2015年7月,肌苷價格從92~95元/kg一下子漲到200元/kg,漲幅超過100%;今年7月漲到600元/kg。三年漲了5倍。

“兩年前我見過他們一次。”胡坤說,通常這些總經銷商都是通過電話或微信與製藥廠聯繫,甚至簽合同都由第三方出面,“這樣就算出了問題,追究不到他們頭上。”

那次見面是因為對方想壟斷胡坤廠里生產的一種肌苷產品。原本這個等級的商務談判用不著胡坤出面,但他借銷售副總的名頭偷偷參加了:“我就是想知道躲在幕後搗鬼的到底是什麼人。”

來人一口湖北普通話,說起製藥一問三不知,給出的條件卻相當優厚。“對方要求包銷,供貨價給我提30%,合同期兩年。”後來胡坤才知道這基本是總經銷商們的“模式合同”:包銷兩到三年,供貨價漲30%~50%。很少有原料藥廠會拒絕這樣的條件。“一不用擔心銷售,二能多賺錢,誰不願意?”

一種原料葯一個月漲到58倍

市場已經跟三年前不同,胡坤手上的原料葯壟斷清單從2種變成了5種,看趨勢還會更多。其中馬來酸氯苯那敏,被壟斷後價格從400元/kg飆升到23300元/kg,一個月里漲到58倍。

為什麼不另尋供貨渠道?“我也希望另有渠道!”

國內擁有馬來酸氯苯那敏原料葯批文的生產企業只有6家。“但實際上真正在生產的只有兩家。”胡坤坦言,批文閑置是很常見的情況,“原料葯市場一直供需波動不大,價格穩定,基本上兩三家大藥廠佔據九成以上的市場份額。因此壟斷市場、操縱價格變得比較容易。”

馬來酸氯苯那敏“被總經銷”就是典型的例子。去年12月底,瀋陽新地被舉報違法違規生產馬來酸氯苯那敏,後經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查實,被收回GMP證書。此後,河南九勢藥廠一家獨大。

“當時業內就傳言撲爾敏要被壟斷了。”兩個月前,這種擔憂變成了現實。5月份時,採購員去訂貨,從河南九勢拿到的不是原料葯,而是一個總經銷電話,“我們沒有經銷權了,拿貨找他們”。

58倍的原料葯成本漲幅,估計很多葯企的生產都將受到影響。“雖然撲爾敏是小品種原料葯,但生產的成藥都是抗過敏、抗感冒的平價葯,背後涉及近千億元的市場需求量。”胡坤說,他們廠由撲爾敏加工的成品葯出廠價也不過1塊多,如果成本上升那麼多,他只能暫時停產。

業內人士稱,原料漲幅過快,葯企要麼停產,要麼漲價,最終都是老百姓買單。

錢江晚報記者查詢了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官網,用馬來酸氯苯那敏直接命名的藥品批文有421個,含有馬來酸氯苯那敏成分的藥品批文則超過2100個,其中就包括鼻炎片等用量很大的常用藥品。

小品種、大用量,也是總經銷商們挑選目標時的兩大準則。“小品種,意味著這種原料葯的生產企業不多,容易商談,大用量則說明獲利空間大。”

然而這種情況逐漸惡化。在最新被壟斷的原料藥品種中,“葡萄糖”赫然在列。葡萄糖是一種涉及藥品批文近5000個的大品種原料葯,單葡萄糖注射液一項每天的用量就不計其數。“我沒想到他們的膽子會那麼大,連大品種原料葯都敢炒。”胡坤說,他聽到的最新消息是連做葡萄糖吊瓶的玻璃瓶生產企業都有人找上門去談“包銷”了。

葯企為何敢怒不敢言

被波及的不止胡坤。錢江晚報記者隨即致電兩家浙江葯企,對方承認原料葯漲價“確有其事”,但對其中細節、涉及的供應方,守口如瓶。

今年兩會期間,康恩貝董事長鬍季強就曾公開表示,不少原料葯的價格已經較前幾年提高了二三十倍,尿酸原料葯價格幾年前為30~40元/kg,近兩年一度上漲到900元/kg,最終由政府部門介入才得以繼續生產。

既然這已經是一個業內公開的秘密,為什麼多數葯企閉口不談?

“沒法談,(我們)不可能去討價還價,怕他們不給貨。”胡坤直言,一旦風聲透出去,“對方(指總經銷方)一查就知道,知道了就斷供,我們只能停產。”

一個擺在胡坤面前亟待解決的問題是:已經中標的政府採購大單怎麼辦?

“中標後棄標就得上政府黑名單,以後再參加招投標就受限、接不了大單,如果按原訂單生產,實在虧不起。”胡坤說,以前也有過接了訂單後原料葯漲價的情況,“虧10%~20%,咬咬牙也就做了,可現在漲得實在是太多了!”

午飯時,胡坤碰到了銷售部經理,說已經起草好了政府招標產品調價申請,準備第二天遞交給上級主管部門。

能不能被批准?胡坤不知道,或許會被視為無理申請,駁回。

幾天後,胡坤在朋友圈裡發出了一張最新的原料葯漲價表,目錄表已經從錢江晚報記者初見的5種,變成14種。

最高漲幅紀錄被刷新:苯酚從230元/kg漲到23000元/kg,漲99倍。

省醫藥行業協會秘書長陳傳瑩:

原料葯價格暴漲不可持續

剛剛掛斷一家葯企的電話,陳傳瑩有些無奈地笑笑,又是來請她出面協商採購原料葯的,作為浙江省醫藥行業協會秘書長,這樣的電話今年她已經接了不少。“科研用(原料葯)還能想想辦法,生產用的量大,哪裡能協調?”陳傳瑩告訴錢江晚報記者,去年年底中國醫藥企業管理協會專門針對原料葯價格上漲情況作了調查。

去年7月底,浙江省物價局曾轉發國家發展改革委對浙江新賽科葯業有限公司、天津漢德威葯業有限公司濫用市場支配地位,以不公平高價銷售異煙肼原料葯以及無正當理由拒絕交易一案依法作出處理的決定。上述兩家公司的行為被認定為“價格壟斷”,因此被罰款44.39萬元。

相對於非法所得,罰的幾十萬元不痛不癢。原料葯走所謂“協議價”“經銷價”,在業內早已不是秘密。“情況多少知道,但真要查又很難。”陳傳瑩說,“抱怨多於舉報”。

“不過原料葯的壟斷價格不可持續,原料葯、藥用輔料關聯審批馬上要開始了。”陳傳瑩比較樂觀,她說去年12月《原料葯、藥用輔料及藥包材與藥品製劑共同審評審批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開始公開徵求意見,這意味今後原料葯不再單獨發批准文號。“也就是說製劑企業可以自己找原料葯企業生產原料葯,只要質量符合標準,申請關聯審批就可以,原料葯再要壟斷出高價的情況將有所緩解。”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錢江晚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民生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