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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可與楊沛宜:奧運假唱十年之後

十年前,兩個女孩都因為聰慧可人,能歌善舞而登上舞台。十年後,演藝圈的人也如同韭菜被割過一茬。大浪淘沙,「假唱」雖然並非榮耀,但對於十幾歲的少女,就像楊慧松所說——未來有無數種可能。

林妙可(左)與楊沛宜(網路圖片)

2008年年初,中國南方多個省份遭遇百年一遇的特大雨雪災害。春夏之交的5月,四川發生里氏8.0級地震,近7萬人遇難、38萬人受傷。

2008年8月8日,剛剛走出天災陰雲籠罩的中國,終於迎來北京奧運。

當晚8時零6分,一襲紅色紗裙、扎著雙馬尾的林妙可,以嬌俏可人的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開幕式現場,她伴著極為豐富的面部表情表演《歌唱祖國》;與此同時,台下,一位叫楊沛宜的短髮女孩,默默與其他工作人員靜觀了整個過程。

一場盛事一樁鬧劇

林妙可在家中表演歌曲《歌唱祖國》(網路圖片)

2007年,林妙可的母親劉喆平經親戚介紹,到天津拜訪一位“神運算元”,請他為女兒算一算前程。高人掐指一算,沉吟許久。

“她腳下有火,以後會火。

“會火到什麼程度?”

“以後會比章子怡還火。”

劉喆平興奮不已,在受邀參加某教育諮詢公司組織的美國行時,與鄰座陌生人滔滔不絕了兩個多小時,將此喜訊四處分享。

“神運算元”不負其名,林妙可是真的火了。在這場世界同步直播的北京奧運開幕式後,她憑藉極佳的熒屏形象,迅速收穫大批粉絲,新浪博客的訪問量瞬間劇增至10餘萬。甚至於奧運開幕的短短一小時後,便有網友宣布“已經建立了林妙可中文網”,封她為“最小謀女郎”。

但僅僅四天後,奧運會開幕式音樂總監陳其綱便在接受央視記者採訪時不小心曝了個猛料——開幕式上那首感染了全國億萬觀眾的《歌唱祖國》其實並不是林妙可原聲,而是另一個7歲女孩——楊沛宜所唱。至於原因,據說是由於楊沛宜當時正處於換牙期,形象不適合出鏡。

此時,作為整個開幕式上最亮眼的童星,林妙可剛剛開始收集擁躉,“中國第一童星”的頭銜還未及坐實,王座就在悄然崩塌。

“假唱”成了至今她也未能摘下的標籤。

楊沛宜的父親楊慧松,在女兒未能登台後輕言安慰:“上帝替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必然給你打開一扇窗。”他規避了大量前來採訪的記者——而飽受輿論摧殘的林妙可父母,卻急於向奧組委討一個“解釋”。

8月13日上午,國際奧委會北京奧組委例行新聞發布會,奧運會執行主任吉爾伯特·費利和北京奧運會新聞中心主持人孫德偉才向來自世界的媒體記者說明了這個問題。

這是與電視轉播商協調、由導演組研究達成共識後,在最後1分鐘不得已做出的選擇。之前也有錄音,所以當時林妙可並不知道最終播出的是楊沛宜的歌聲……這樣做也是轉播商的要求,因而導演選擇了聲音質量最好的楊沛宜和表演質量最好的林妙可合作完成。

即便這出“雙簧”有官方解釋,也難抑眾怒。隨著後來奧運賽事的推進,加之另一位當事人並不露面接受採訪,“假唱”事件很快就被“金牌”、“奪冠”等更加正能量的新聞蓋過。

張藝謀親自給林妙可的父親林暉致電,解釋情況、表達歉意。而後,林妙可給楊沛宜打了一個電話,安慰對方說“自己也不知情”,希望她不要難過。楊沛宜回復:奧運會上有她的聲音就很滿足了。

至此,事情似乎已經畫上了一個和樂美滿的句號。但總有好事者——美國《時代》周刊列出的2008年世界十大丑聞,奧運會假唱赫然在列。

一方舞台兩段落語

2009年,年僅八歲的楊沛宜簽約金牌大風唱片公司並發行EP(Extended Play,迷你專輯),獻唱《喜羊羊與灰太狼》的主題曲《別看我只是一隻羊》。只是隨後楊慧松就後悔了。“如果重新選擇一次,我會有另外的想法”,他說。他拒絕了公司為了提高曝光率,為楊沛宜以個人名義開設微博,由專人管理的提案,認為“這對於沛宜的影響肯定是弊大於利,甚至利很少”。

在參加過香港舉辦的“MusicFirst慈善音樂會”演唱《歌唱祖國》、《我和你》,香港國慶六十周年晚會和張學友演唱壓軸曲目《仰望星空》等演出後,楊沛宜漸漸從公眾視野里消失,重歸普通學生身份,在人潮里有跡可循,卻明示不想被打擾。

與之相反,林妙可頻頻代言產品、出演廣告、參與電影電視劇、商演等等。最為知名的,是飾演《美人心計》、《紅樓夢》的幼時女主。只是,無論她如何在銀幕上發光發熱,演技及歌聲都未得到認可。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曾經甜美的相貌也逐漸淪為“大眾臉”。

在她最新上傳的與同學的合照中,如同一個普通的無憂無慮的大學生一般笑著,卻要時刻接受媒體對她外貌的點評。

楊沛宜從北大附小畢業後,就讀人大附中初中部綜合實驗班,高中則選在北京八中國際部,日後計划出國深造。

1980年代中期,楊鴻年創建並指揮的中國交響樂團少年及女子合唱團,足跡遍及全世界。楊沛宜在奧運會後開始在這個樂團定期培訓和演出,但隨著年齡增長,她自然脫團。雖然其身影也出現在人大附中歌舞嘉年華里,演唱王菲的《人間》、《傳奇》,席琳迪翁的《A new day has come》,還和同學一起組建樂隊,自己也創作。但音樂在她現在的生活中,更多還是一種愛好——而不是職業。

奧運會上沒能一展歌喉的林妙可,後來就讀於中國音樂學院附中,選擇了藝術作為自己的學習發展方向,她尤為喜歡聲樂。在去年,她參加藝考的新聞又一次轟動輿論。因為接受媒體採訪時“搖頭晃腦”、“矯揉造作”地回答問題,恍若當年那個9歲的女孩從未長大。一條“無緣北電”的微博,竟被數萬人圍觀點贊。

陣陣嘲諷聲中,她遠赴南京藝術學院。

花開兩面一念之間

《做父母的,不要把孩子培養成“林妙可”》,這是南方都市報去年2月於林妙可參加北電藝考後的報道:

做父母的,要檢視的是自己有沒有過度呵護自己的孩子。如果有,那麼林妙可就是一個教訓,在孩子一天天的成長中,要學會慢慢地放手,鼓勵和幫助孩子學會自己決定,自己承擔責任。

與此同時,各路熱心群眾也在批判劉喆平的育兒方法。

劉喆平是一名大學教授,在39歲高齡產下林妙可後,成為一名家庭主婦,全職照顧女兒。林妙可奧運會前的“星途”,全靠父母支撐。父親林暉是北京《法制晚報》的攝影記者,外出採訪時,偶爾會帶上女兒,並鼓勵她與受訪的名人大膽交流。

女童時期的林妙可頗受廣告商青睞,先後與劉翔、劉璇、濮存昕等多位明星拍攝了童康寶、中國人壽保險、豐田汽車、松下電器、匯源果汁等幾十條廣告,又在《寬恕》、《春草》、《十七》等影視劇中扮演角色,還與李宇春、劉璇、婷方等人拍攝了MV。比起無甚演出經驗的楊沛宜,林妙可對聚光燈下的諸多規則熟稔於心。

奧運“假唱風波”翻湧時,楊沛宜被送到老家一段時間,楊慧松有意地在阻攔相關信息進入女兒的世界。林妙可家也非常嚴肅地召開了一次家庭會議,家人們聚在一起,姑父說:“把孩子帶到一個地方隔絕一下。”還有親戚建議,先把博客關掉。母親劉喆平堅決反對,她認為“(博客是)孩子豐富生活的記錄……任何理由都不可能使我產生(離開互聯網)這種想法”。

奧運之前,夫妻倆商量這種演藝活動在小學四年級後就要停掉,讓孩子好好上大學。可後來,出現在不孕不育醫院活動上的林妙可、在一眾孩子中唯一帶上胸墊的林妙可、13歲就和37歲陳龍於《仙女湖》中有一段微妙感情戲的林妙可……一天天在長大,輿論從未善待於她,她也從未離開過。

林妙可初三才學會過馬路,因英語拼寫單詞比賽技不如人就崩潰大哭,和母親一起挑選的衣服屢次被批“老氣橫秋”……千夫所指之時,常伴身側的母親並未展現出絲毫公關技巧,林妙可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輿論無限放大。

劉喆平通過林妙可的微博憤然指責“無良媒體”,呼籲新浪“過濾微博空氣”並“根除有害言論”。她的憤怒得到了創新工場CEO李開復的回應:

妙可小妹妹,你長大會慢慢理解,打造健康環境最好的方法是容忍更多言論,而不是主觀地去堵。

劉喆平義憤填膺之時,楊慧松這邊卻是一片風平浪靜山高水好。他的微博簽名檔是“探索自然哲學,細推人工智慧。偷閑揣摩音律,偶得萬法息通。”一個標準的理工男,作為公司智能算法部主任、首席算法研究員、模式識別與機器學習算法專家的楊父,不僅發表的論文高深莫測,連博客里一篇《示兒且自我明志》,都是古語寫法。

《人物》雜誌曾想採訪楊沛宜,但被楊慧松婉拒。記者不甘心:“楊沛宜將來是不是不往音樂方向發展了?”楊慧松回頭,說:

女兒未來有無數的可能性,但是現在,她需要過她的15歲暑假。

值得一提的是,這對父女,到現在微博都沒有相互關注——這在隨時查閱女兒微信、熟記女兒手機密碼的劉喆平那裡,或許難以理解。

新的生活已經開始

楊沛宜和同學組建的樂隊正在表演,她擔任主唱。(網路圖片)

最新版的《蜘蛛俠》里,彼得·帕克穿著鋼鐵俠贈予的戰衣,翹掉了美國學術十項全能賽,被關在倉庫里實驗戰衣新增的五百多項功能。這個蜘蛛俠放棄的比賽,楊沛宜在去年赴美參加,當然,她是音樂類。雖無緣決賽,但小姑娘一路走來,道路兩旁風光旖旎。

學習之餘,她一會兒是美妝博主,一會兒又化身手機K歌軟體上的實力唱將,日子五色斑斕。她恢復使用12歲時就開通的微博,特意告知還留存的幾百個好友無需轉發外傳,在那裡,保留了一個偶爾“腐”一下、偶爾“冷”一下的普通女孩日常,不計考慮何公眾形象。

高中時,林妙可也出過一次國,短暫離開母親身邊。她參加《青春季》節目組,到澳洲交流學習。這個節目與《變形記》有些許類似,不過不是貧富交換,而是國家交換。被換到林妙可這邊的澳洲小哥,迅速跟北京廣場舞阿姨們打成一片,在寄宿家庭里被奉為上賓。而身在澳洲的林妙可過得有點艱難——英語交流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吐出來,隨後的日子裡,基本還是靠中文溝通。

節目組布置了兩周完成音樂編曲寫詞任務,指導老師問:“你認為你能夠完成得了嗎?”林妙可無法對答,淚珠翻湧,抱住老師嚎啕。

步入大學的林妙可,終於脫離年過半百母親的蔭蔽。與同學的合照中,著裝已大不一樣,雖然略顯成熟的絲巾仍就顯得與年齡不甚般配,但青春洋溢的臉上,言笑晏晏。

2018,距當年的北京奧運已過十年,林妙可19歲,楊沛宜也即將成年。她們都踏入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成年人世界,那些是非對錯,將不再是監護人的責任。

有一陣,網上將林妙可和關曉彤作對比,說林妙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另一邊與鹿晗談著戀愛的90後少女關曉彤,宛如人生贏家。

濮存昕曾建議林妙可自然說話,“回到原有軌道,去學習去成長”。參與過多的拍攝,太多老師教她,失去本該有童真,讓人害怕這孩子不像是孩子。

和林妙可拍過戲的陳小藝說:“林妙可當時在劇組裡面說,自己不想當演員,我就告訴她,如果你不想當的話,拍完這部戲就回去好好讀書啊,但她看了我一眼沒理我……她太嗲了,我告訴她,你以後不要這麼講話,但是她改不了。”大多數媒體只重點著墨了這一段,實際上她後面還有一句——“聰明是一聰明孩子”。

十年前,兩個女孩都因為聰慧可人,能歌善舞而登上舞台。十年後,演藝圈的人也如同韭菜被割過一茬。大浪淘沙,“假唱”雖然並非榮耀,但對於十幾歲的少女,就像楊慧松所說——未來有無數種可能。

2016年9月4日,張藝謀在西子湖畔執導G20峰會文藝演出。此場盛會上,與廖昌永合唱《我和我的祖國》的杭州小姑娘徐子琪,一口牙齒就如同當年只能“發聲”的楊沛宜一樣——不那麼“盡如人意”。

但是這次,張導或許是吸取了教訓,他並未因外形不佳,而換上另一個“林妙可”登台表演。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蓋飯特寫工作室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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