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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永勝:本可避過九一三 卻被周恩來騙了!

黃永勝:是周恩來把我騙到北京去當的這個總長。他打電話來要我連夜上北京,說是討論湖南革命委員會的人選問題。……結果在人民大會堂,他什麼都不說,就把楊成武帶出來,說「你的錯誤很嚴重,不能工作了,把你那一攤交給黃永勝。」當時我總不能當著楊成武的面說我不幹。邱會作兒子說,「九一三」後總理還為你們打了保票,說沒事了,你們好好工作,主席還是相信你們幾個老將的。而且在你們被押走時,還說夫人、孩子你們放心,由他打保票,少了一根毫毛找他周恩來負責,說檢討了就沒事了。

1971年九一三事件後,黃永勝作為林彪在政治局和軍隊里的盟友被撤職。黃永勝之子曾問:爸爸,你要是不到北京當總長,後來“九一三”你的事情就不會那麼大,現在的處境也就不會這個樣了吧?黃永勝回答:那個總長是我願意當的?是周恩來把我騙到北京去當的這個總長。他打電話來要我連夜上北京,說是討論湖南革命委員會的人選問題。……結果在人民大會堂,他什麼都不說。

黃永勝1981年1月25日被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判處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圖源:VCG)

以下為黃永勝父子的對話:

子:你最好的上級是誰?

父:如果不算毛澤東,那就是羅帥了。還有一個是陶鑄,在廣東我們配合得很好,我很尊敬他。

子:為什麼不是林彪呢?

父:林彪當然也是我最好的上級。可是,唉……黃永勝沉默很久,說:“他跑什麼跑嘛!”

子:那領導你時間最長的上級呢?

父:林彪、羅榮桓,還有聶榮臻。羅榮桓還比林彪要長一些,從三灣改編後就是我的上級了,井岡山,一軍團,115師,東北,中南軍區……十幾年……到解放差不多20年呢!

子:你對周恩來怎麼評價?

父:搞外交他是一把好手,搞內政嘛……八級泥瓦匠。

子:他應該很有能力的呀!

父:就我親眼看到的,周恩來在政治局簡直就是一個受氣的小媳婦。江青整他,他就是逆來順受,一句都不敢反駁。有一次政治局會議剛開始,江青就鬧,要總理解決她的馬桶太涼,說一上廁所就感冒,一感冒就不能見主席,怕傳染主席。她也會鬧成大病。這個問題還不嚴重啊?周恩來說開完會我派人去看一看。江青不幹,說總理對她沒有階級感情,階級敵人盼著她快點死。周恩來沒辦法,停止政治局會議,全體成員到江青住的釣魚台,去看那個“涼”馬桶。周恩來用手托著下巴,圍著“涼”馬桶左轉右轉,拿不出讓“涼”馬桶變“暖”的辦法。最後周恩來說:江青同志,我們沒有技術加熱馬桶的墊圈。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用保暖的東西把墊圈包起來,外面再用軟布包上,先臨時解決一下?江青同意了,這才算完。

政治局開會,陣線分明。一休息,我們搶先到服務部吃冷飲。如果江青、張春橋先去了服務部,我們就去喝茶。而周恩來哪裡也不去,就坐在座位上,他雙腳往桌上一放打瞌睡。周恩來私下也訴苦,我同情他。我也看不慣江青,我就同江青吵。

子:爸爸那你怎麼同江青吵呢?

父:辦法可多了,冷嘲熱諷,軟磨硬頂。江青氣得很!我到北京以前,楊成武對江青也是怕,一開會,從來沒人敢頂她。我可不管,我是軍人,她又不是我上級,我為什麼一定要聽她的?有一次,江青在會上提出來,要軍委辦事組同意把軍藝那個大院給她的京劇樣板團用。我就不表態。拖了一段,她就在會上說,軍委辦事組不支持文藝革命,不支持毛主席的革命文藝路線,說我反對她,專門和她對著干。我也氣了,但我不發火。我說好啊,你們在會上通過一個決議,下一個文件,要我們軍隊把軍藝那些鋼琴呀,樂器呀,設備呀統統扔到街上去,把軍藝的人和家屬統統趕到街上,挨餓受凍都不管,也不用我們解放軍負責,我馬上就執行。江青同志你看好不好?江青氣得說不出話來,也發不了火,臉都青了。下午,李作鵬對著我直豎大拇指,說還是我們組長行!要是我不頂住,軍藝早就被掃地出門了。江青早就想把軍藝給取消,說不定她就達到目的了。

子:還有呢?不是說你們幾個人在九大上故意搞江青幾個人選票的鬼?

父:他們不得人心嘛。選政治局委員時我說我就不投江青的票,辦事組那幾個聽到後也不投她的票。選舉結果一出來,結果江青少了好多票。江青陰著臉發狠說:要查出是誰敢不投她的票。後來被主席制止了。她對總理、對我們那麼不客氣,我也不客氣(黃永勝露出笑容)!

子:好多人都怕江青,你為什麼敢跟他頂?

父:我為什麼要怕她?我是按主席的話做事,她總是另搞一套。這個人品質不好,討人嫌!

子:那你總是頂撞江青,毛澤東是什麼態度呢?

父:他還表揚我,說我講的是對的,應該堅持原則,不吃江青那一套,好!

子:江青鬧的那些事都是公開的,主席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看她就從毛那裡得到了授意。毛公開對你們說的一個樣,私下裡另一個樣。爸,你現在明白了?

父:那時我哪會想到這個事?這樣看,主席當時對我們的好多表揚也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黃永勝沉默)

子:爸爸,你說共產黨內最能打仗的是誰?

父:那當然還是毛澤東。

子:不對吧?毛澤東是領袖,戰場上不是靠將帥嗎?

父:那也是他指揮得好。

子:那元帥中呢?

父:元帥里最會打仗的是林彪。

……

子:爸爸,傳說你總是打勝仗,沒打過敗仗,百戰百勝,是嗎?

父:百戰百勝不能說,但是凡是我指揮的作戰,從沒有因為我的指揮失誤打過敗仗,這倒是真的。還有很多仗雙方打了個平手,那不叫敗仗,但也不叫勝仗。反正我打仗勝的多。

子:有的資料說,你征戰一生,負傷108次?

父:這說得不對,那些擦傷、碰傷、皮外傷不算。你爸爸打了一輩子仗,還真沒負過刀槍傷。只有小腿上這個傷疤是抗美援朝時遇上美國飛機轟炸,山上石頭炸下來,把腿這砸傷了,算是美國佬留下的紀念。

子:現在都說,林彪喜歡你?

父:喜歡不敢說,我也不知道。但是從紅軍時他就很欣賞我打仗。第四次反“圍剿”時林彪說過,作戰的事情你交給黃永勝以後,就可以放心了。

子:毛澤東喜歡你嗎?

父:以前是,後來……(黃永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又手背向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子:我感覺,其實一開始毛澤東對爸爸你還是挺好的。

父:噢?你說說哪裡好?

子:你看,林彪讓你一開始代總長,他給堅決劃掉。江青跟你鬧,不讓你出訪阿爾巴尼亞,他制止了江青。你跟江青總在會上斗,他不是也說你斗得有道理?……他還要你當政治局常委,這可是天大的信任啊。

父:嗯,……他還是挺欣賞我的。去了北京一開始他對我很支持,很信任。可是後來慢慢不一樣了。現在我覺得他還是坐在江青、張春橋那邊更多一些。

子:他(毛澤東)說他不認識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呢?你當總長前他真的不認識你?

父:他不認識我?有的事我們兩個心照不宣。認不認識我黃永勝,他知,我知。

子:那聶帥是你的老領導,他喜歡你嗎?

父:不算很喜歡,但我打仗打得好,他也高興。在晉察冀他最喜歡兩個人,一個是楊成武,一個是王平。從延安到東北的路上,過張家口我去看他。他說,黃永勝,留在晉察冀吧。我說中央命令我去東北,在那打仗更痛快。我這麼說,結果把他得罪了。

子:爸爸,你紅軍時期得了一枚紅星獎章,是嗎?

父:那個獎章可珍貴了!文革前我曾捐給軍事博物館,後來實在捨不得,又怕他們文化大革命混亂中搞丟了,我又要了回來。後來我當總長時軍事博物館來人找我,要我再次捐給他們。他們說現在紅星獎章他們那兒沒有,只聽說彭德懷那裡有一個,還有我這有一個。彭德懷那個他們不好收藏,就想要我這個。我沒有同意!那一個獎章比後來三個勳章加在一起還要珍貴。

子:這輩子你打得最好的仗是哪一個?

父:楊杖子,兵力上一比一,我消滅他一萬幾千人,一比十一的傷亡比。我們八縱原來是個地方部隊編的,沒打過大仗,那一仗打完了,林彪都說八縱隊有個主力的樣子。

子:還有呢?

父:四次、五次反“圍剿”我都打過好仗。還有“八六海戰”打得也不錯。是南海艦隊打的,也是我們廣州軍區的仗。

子:怎麼打完楊杖子就調你離開八縱了?

父:程子華不喜歡我。我離開八縱去哈爾濱。嘿,那真是有個“禮送出境”的味道呢!

子:爸爸,關於文年生的事是怎麼回事?怎麼把他一個大軍區副司令員給逼自殺了呢?

父:文年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時我已經到北京了,究竟是怎麼回事,那時廣州的實際負責人應該知道。

子:聽說爸爸你推薦過幾個人還挺準的,是嗎?

父:是啊,爸爸我推薦人還是不錯的,林彪和周恩來都很重視我的眼光。我向林彪推薦讓邱會作做總後勤部部長,向周恩來推薦過解放趙紫陽,還有讓王猛做國家體委主任,還推薦過張才千和丁盛,結果都推薦得很准。周恩來文革中國務院無人用時,總來找我,後來周恩來那裡一需要用人,就向軍隊要。軍隊給多了也吃不消,軍隊里也需要好的幹部啊。我在辦事組會議上發牢騷,說是總理再這樣要人,軍隊也快沒人用了。文化大革命中間,按那時的標準衡量,又要能幹過硬,還要背景清楚,缺幹部啊。

子:爸爸,你要是不到北京當總長,後來“九一三”你的事情就不會那麼大,現在的處境也就不會這個樣了吧?

父:那個總長是我願意當的?是周恩來把我騙到北京去當的這個總長。他打電話來要我連夜上北京,說是討論湖南革命委員會的人選問題。……結果在人民大會堂,他什麼都不說,就把楊成武帶出來,說“你的錯誤很嚴重,不能工作了,把你那一攤交給黃永勝。”當時我總不能當著楊成武的面說我不幹。等把楊成武帶走,我就說我幹不了,要他們選別人。周恩來要我找林彪。……後來林彪拿出毛澤東的批示,說是御筆親批的……看了後我就沒話說了。軍人總要服從命令。我總是跟江青干架,也是不想當這個總長,所以人家怕她我就不怕。

子:我聽邱會作兒子說,“九一三”後總理還為你們打了保票,說沒事了,你們好好工作,主席還是相信你們幾個老將的。而且在你們被押走時,還說夫人、孩子你們放心,由他打保票,少了一根毫毛找他周恩來負責。文件上還說中央等了你們十天之久,你們是不是檢討了就沒事了?

父:我才不信那些話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防部長跑了,總參謀長能脫得了干係?我在那個位置上,在劫難逃!這是檢討就能過關的事?

子:文件說你那十天就在燒文件,把一個缸都燒爆了?

父:我就是要燒,我不燒他們就放過我了?燒不燒都是一個樣。主要是燒照片,也有一些文件。我看見林彪的照片我就來氣,你好好的跑什麼嗎?你跑了,我們說得清楚嗎?這一燒我才知道照片不好燒,火苗是綠的,燒一下就滅了。又要點火,我就用些紙的文件去再點照片,還是燒不透。只好來回燒,溫度又高,就把那個缸燒裂了。我把與林彪、葉群的照片統統燒了,那裡面不光有我,還有別的人跟林彪、葉群一起的合影,留下來,不知道照片上的那些人還會有什麼麻煩!

子:爸爸,文件上說你們要搞武裝政變?

父:我們不但沒有搞,連想都沒想過!

子:文件上說你們參與謀害毛主席呢!

父:那是笑話。我要謀害毛主席,機會太多了,容易得很!

子:還有南逃廣州另立中央呢?

父:莫名其妙嘛!林立果那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嗎?還要說跟我有聯繫?跟我有聯繫,就不會搞那麼笑話的什麼鬼東西(指五七一工程紀要)了。

子:聽說人家不給賀龍吃飯,不給吃藥,活活把一個元帥餓死了,是怎麼回事,爸爸你知道嗎?

父:我哪裡會知道!我掛著二辦(中央專案組第二辦公室),二辦只負責政治上審查,生活待遇安排是一辦汪東興負責的。給賀龍什麼待遇,汪東興最清楚,是他來決定執行的。彭德懷專案組、賀龍專案組都是周恩來負責。對彭德懷、賀龍,還有文化大革命,發明權、版權都不是我的。敢把所有人的批示都拿出來嗎?打倒賀龍,我正在北京,那時我還是廣州的司令員,蕭華來找我,說要帶我參加一個重要會議,我不想去,認為北京的事與我沒什麼太大關係。蕭華說會議非常非常重要,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跟蕭華一起去了西山,會議是元帥葉劍英主持的,講打倒賀龍的事。元帥劉伯承作了長篇發言,講賀龍是大軍閥、大土匪,講了好幾個小時。這就給賀龍定了調子。我一個軍區司令員怎麼去打倒一個軍委副主席,一個元帥?可能嗎?笑話嘛!

這個賀龍打倒了,你們幾個兒子還在跟賀小龍他們幾個一起玩。葉群給我打電話,要我把你們四個騙回廣州,葉群還要你們寫個檢討給中央文革,你們記得嗎?要按我的意見,那個檢討根本不應該寫。賀龍是怎麼被打倒的,我都不明不白,你們更加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檢討的?但是葉群堅持,你們也只好聽她的了!孩子,都說讀書人講氣節,其實軍人更講氣節。嘿……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不服氣有什麼辦法?

子:爸爸,你這一輩子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

父: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子:你什麼時候知道這句話的?

父:我一當兵,在武漢警衛團就知道了。1970年廬山會議,我在北京留守,毛澤東寫了《我的一點意見》後,要我上山。我一到山上,什麼人都不讓我先見。沒見林彪,直接去見毛澤東。我們談話時,所有的人包括林彪都在等,等這個談話有什麼結果。毛澤東跟我談了很長時間,最後要我表態,我就說了這句話——“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知道毛澤東不高興了,他想聽的不是這句話。

子:他想你怎麼樣?

父:他大概要我學謝富治。跟著江青後面跑……那不可能!

子:那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父:現在不說了,沒什麼意義。

子:爸爸,像你這麼說,毛澤東其實給了你機會,你聽他的不就行了?他是領袖,聽了他的也不算錯。

父:他要是明說,我倒也會聽令而行;但他又不明說,就是繞著彎讓我猜。一會兒講井岡山,一會兒講幾次路線鬥爭,一會兒又講文化大革命的重要性還有林副主席怎麼好怎麼好,中央文革哪裡哪裡不對,哪裡哪裡對。聽話聽聲,鑼鼓聽音,我倒是猜了一點點,似是而非。可這個事是能靠猜來處理的嗎?萬一猜出問題是天大的事!兒子,軍隊是一個系統,軍人必須服從軍令。軍人講忠誠,講服從,千古如此,共產黨也一樣。不然我們怎麼打那麼多勝仗?我要求下級也是堅決執行命令。你是軍委主席,你要讓我幹什麼,你給我一個命令,我就執行。但是,你要林彪當我的上級,你到處講要我們聽他的,你把他放在《黨章》里,我能不聽他的?我是軍人,你對他想怎麼樣,你對他不滿意你拿掉他,我就不聽他的了。就像羅瑞卿,你讓他當總參謀長,我這個軍區司令員能不聽他的?他搞大比武,我也得搞大比武。你拿掉他了,誰當總長我不是得聽誰的?楊成武掛了一個“代”字,我不也得聽他的?何況林彪?講穿了那就是屁股上的事。不過,要我跟在江青屁股後面來搞我的上級,搞周恩來這樣的老資格,我死後還不得讓人千夫所指!你要讓江青領導我,好啊,你下命令,下指示。

子:你知道了毛澤東要搞林彪,你就聽他的嘛。

父:他能讓我聽出來他要搞林彪?那不等於就是下指示了?他的話就是在江青、張春橋身上繞,這兩個人又是我最討厭的。張春橋還是個叛徒,文件我們原先都看過,最後呈送到毛澤東那裡。我就說主席,張春橋是個叛徒,你也知道,該怎麼處理?請明示我。他不講怎麼辦,又把話繞開。張春橋和江青是綁在一起的呀!你不給指示,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樣才好。可是這種上層政治的事能夠落在紙上嗎?爸爸是個軍人,軍人搞政治,爸爸搞不來喲!

子:那後來林彪跑了……

父: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要跑?他這一跑,我們講什麼還有用嗎?那個“三叉戟”,機組都不帶全,怕是有個機場都下不來!還有什麼謀害主席,武裝政變,南逃廣州,這些事不像林彪的性格,我是怎麼也不明白。

子:爸爸,你寫點回憶錄吧。

父:寫那個東西幹什麼?

子:留下來,把事情說清楚,也給後人留下些什麼。

父:我不寫,現在發表的那些回憶錄,我看了一些,好多都是瞎扯!有些仗明明不是他打的,也說是他打的。有的戰役他在外圍很遠的地方打牽制,也要說是他指揮的。鬼話嘛!我要寫出來,跟這些人講的不一樣,人家信他還是信我?不了解歷史的人你講了他也不一定相信,了解歷史的人你不講他也知道怎麼一回事。對不懂的人來說,我的講法不過是很多種講法中的一種而已。我從不湊那個熱鬧。

子:比如你打的那些仗,那總可以搞清楚的呀!

父:那些仗都有作戰記錄、作戰電報,想弄清楚很容易,一查,就可以清清楚楚。況且我現在看不到這些檔案,我也講不清楚。60年代,報紙上到處都是回憶錄,回憶啊,歌頌啊,風光啊。很多人鼓勵我也寫個東西,我試著寫了一篇《秋季攻勢的序幕》,有這麼一本,講楊杖子戰鬥的詳細過程,還拿出來徵求意見。後來我想還是算了,筆墨官司,文字上容易出問題,弄不好得罪人,趕緊收回來燒了。仗打好了,勝利了,不就行了?

子:那你寫寫文化大革命,將來總有搞清楚的一天。

父:文化大革命?老家的話講,叫七門八路!我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講得清楚?(黃永勝停了一下)黨不讓你清清楚楚,你自己就講不清楚;要讓你清清楚楚,你不講也會叫人幫你寫得清清楚楚。你寫了,他不需要就沒有用,等人家需要了發表出來,不過又是個政治需要。我們個人不寫也罷!要留,我就留我在法庭上說的那兩句詩:惟有赭衣供瘐病,不曾涓埃答人民。

(過一會兒)我出來參軍那時候,這個國家千瘡百孔;秋收起義時,這個軍隊破破爛爛;我入黨時,這個黨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地?對這個國家,這個黨,這個軍隊,我無愧!我值了!

……哪個廟裡沒有屈死的鬼喲!

……電影《賽虎》你們看了嗎?我看了很多感慨呢!說到底,狗,就是忠誠,主人有難,他不會離開主人。危險時,他就是拼了命也要保護主人。最後要死了,它都不會死在主人家裡……(輕聲地)爸爸我,是屬狗的……

1982年冬,黃永勝被診斷肝癌,住進青島台西醫院。他給兒子背《三國演義》開篇詞: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舒雲註:剛被關押時,黃永勝等人不約而同都抄了《三國演義》的這個開篇詞。報告到周恩來那裡,周恩來說:從吳法憲處突破)。

1983年過年後,黃永勝轉到青島市人民醫院,病情加重,不能下床了。有一天黃永勝對兒子說他夢到秋天,黃花、紅葉,就像三灣改編時半溝都是紅紅的一片……黃永勝念出《西廂記》唱詞: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晚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中國人把歷史叫做春秋,春秋春秋,有春就有秋,有一個輪迴就再有一個輪迴,革命者怎麼就不能想秋天了?我參加革命是在秋收起義,那就是一個秋天。秋天也打了很多仗……哎,“三國”上說,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1971年“九一三”也是個秋天,爸爸我因秋而起,因秋而落。“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啊!一名軍人病卧在床,怎麼不想起秋天?還是打仗好啊!多痛快……

1971年9月13日,黃永勝61歲的生日還沒有到。

“九一三”後一星期左右,邱會作帶大兒子邱路光到黃永勝家。黃永勝正在辦公桌前批文件,他沒有抬頭,一邊批一邊說:胖子(邱路光),你黃伯伯我這是站好最後一班崗啊!他把邱路光支出去辦了件事。邱路光回來,看見黃永勝站在“三北”防禦態勢圖前,盯著圖的某一點,久久沉默。而他的父親邱會作坐在椅子上,凝視著黃永勝的背影。黃永勝從來就沒有把毛澤東和林彪分開過,林彪怎麼跑了,為什麼跑,他不知道。突然黃永勝拼盡全身力氣,衝著“三北”地圖大喊:“他媽的,跑什麼跑!”

黃永勝轉過身,與邱會作久久對視。幾乎同時,兩位老戰友放聲大哭,持續了好長時間。然後兩位老戰友無奈地握了握手,從此告別。

“九一三”過後十天,黃吳李邱被騙到人民大會堂開會,被分別關押在北京衛戍區警衛三師的四個點上。黃永勝自信自己沒有太大的過錯。但萬萬沒有想到,有人迫於專案組的壓力,編造供詞,承認了“兩謀”。他們的“案子”越來越重,但黃永勝始終沒有承認。粉碎“四人幫”後,本以為有了出頭之日,沒想到卻被關進了秦城監獄,升了級。

十年後,到了1981年,審判“兩案”。黃永勝沒有請律師,他自己為自己辯護了三個小時。之後他被保外就醫,安置青島。

1983年,黃永勝自知時日不多,他在病床上突然哭出聲來,說天津(戰役)……死了好多好多人,都是戰士……一路的……屍體……都是屍體呀!……打了一輩子仗……死人最多的一次……嗚……嗚……天津……天津……守候病床邊的黃永勝兒子、兒媳看見爸爸緊閉雙眼,兩滴眼淚掛在眼角。老大黃春光貼著父親耳邊,說爸爸,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黃永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斷斷續續地說:“……我要求中央給我平反!……我沒有反黨……我……沒有反主席!……”黃永勝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麼,但又沒有抓住。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軍裝……軍裝……”兩滴眼淚顫抖著落在枕巾上。

1983年4月26日18時17分,上將黃永勝病逝於青島市人民醫院,享年73歲。家人為黃永勝換上1955年授銜時穿的呢軍裝,不顧青島市公安局的嚴令,在軍裝上縫上領章,軍帽上綴上五角星。然後四個兒子站在父親面前,一齊敬了一個長長的軍禮。在場的兩個六歲的孫子,也學著舉起右手敬了最後的軍禮。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軍人永勝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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