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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民主預言家托克維爾: 對革命的反思

他說:「只有自由才能在這類社會中,與社會固有的種種弊病進行鬥爭。使社會不至於沿著斜坡滑下去。事實上唯有自由,才能使公民擺脫孤立,只有自由才能使他們感到溫暖,並日益聯合起來。只有自由才能使他們擺脫金錢崇拜,擺脫日常私人瑣事的煩惱。只有自由,能夠隨時以更強烈,更高尚的激情,取代對幸福的沉溺,使人們具有比發財致富更偉大的事業心」。

托克維爾肖像1839年網路照片

[提要]托克維爾研究美國的民主制度,並不是出於理論的興趣,而是為了他的祖國的未來。他的晚期寫作,集中於法國政治,他仔細考察了法國大革命的前因後果,對這場震驚世界的革命,他發表了真知灼見。他指出了大革命的必然性,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的激情,也指出革命有可能為新形式的暴政鋪平道路。

問:我們知道托克維爾於1856年出版了《舊制度與大革命》,那麼這部書的主旨是什麼,請你給聽友們介紹一下。

答:好的。這是一部以歷史和政治哲學的眼光,研究法國大革命的名著。托克維爾在這部書一開頭就聲明,這不是一部法國革命史,而是一部對法國革命的研究著作。也就是這部書不是記載法國革命中發生了什麼,而是回答這些事件為什麼發生,今後會演化成什麼。當然,為了能準確判斷革命的性質,必須有堅實的史料基礎。為此,托克維爾大量閱讀政府文件、檔案、財務報表、公示文告,各個等級撰寫的陳情書等等。但是,他梳理這些史料,不是為了撰寫一部革命編年史,而是以天才的巨眼,洞察這些歷史檔案中所隱藏的,一個民族的願望、欲求。因為正是不同等級各自不同的欲求,推動著法國社會的驚天巨變。托克維爾在書中說,“我獻給公眾的這部著作的宗旨,是要闡明這場在幾乎整個歐洲同時醞釀的偉大革命,為什麼爆發於法國,而不在它處?為什麼它好像自發產生於它即將摧毀的社會。最後,舊君主制怎麼會如此徹底、如此突然地垮台”。首先,我們要知道托克維爾對法國大革命的態度。在評價法國大革命的才智之士中,有很多人是痛斥法國革命的,比如我們在前面給聽友們介紹過的邁斯特,他就說法國大革命是一場瘋狂的疾病。英國的伯克是批判法國大革命的主將,他認為法國革命是一場“輕率而又殘暴的奇異的混亂”,在這場革命中有許多事情“都以最荒謬和最荒唐的手段,並以最荒唐的方式發生了”。在這場革命中“各式各樣的罪行和各式各樣的愚蠢都攪合在一起”。但托克維爾不這樣看。伯克所批判的法國革命中的各種罪行確實存在。托克維爾卻在這些混亂和罪行的背面,看到另一個緯度,“1789年的最初時期,那時對平等與自由的熱愛,共同佔據著人們的心靈。他們不僅想建立民主的制度,而且要建立自由的制度。不僅要摧毀各種特權,而且要確認各種權利,使之神聖化。這是青春、熱情、自豪、慷慨、真誠的時代。儘管它有各種錯誤,人們將千秋萬代紀念它”。

問:像托克維爾這樣一個親身經歷過親友上斷頭台的人,對法國大革命能作出這種評價,真是不容易。

答:確實如此,這就是托克維爾的過人之處。他要不帶偏見地評價這場革命,而不是囿於自己的貴族立場,這才顯示出一位偉大思想家的風骨。但是,儘管托克維爾肯定大革命時期人們追求自由的理想,他更要指出這場革命是怎樣陷入了大恐怖,而且革命熱潮一過,人們又為何迅速放棄了對自由的追求,甘心擁戴拿破崙的暴政,隨後又擁戴被推翻了的舊王朝復辟。他“試圖說明同樣是這些法國人,由於哪些事件,哪些錯誤,哪些失策,終於拋棄了他們的最初目的,忘卻了自由,取消了以如此高昂代價換來的一切自由,只留下空洞無物的自由表象。它還取消了國民的自治權,取消了權利的種種主要保障,取消了思想言論、寫作自由,這些正是1789年取得的最尊貴、最崇高的成果”。托克維爾在這裡指出的問題,在世界上後來的某些革命中仍重複上演,最典型的就是1917年俄國革命,今年9月5日是布爾什維克政府,在列寧的指示下,發布“紅色恐怖令”100周年紀念日。這個紅色恐怖令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屠殺了各種布爾什維克認為有危險的人物200多萬。布爾什維克以民主、自由、平等為號召,鼓動底層民眾推翻合法政府,隨後建立了一個人類歷史上空前殘暴的專制國家。這樣的歷史教訓,我們還見過一些。那麼托克維爾對法國大革命兩重性的分析,也就是說從革命初起時人們追求自由的激情,轉變為革命恐怖,而在革命落潮後,人們又甘願臣服於專制統治,其關鍵點何在?在托克維爾看來是對自由的態度。托克維爾認為,只有對自由堅韌持久的熱愛,把個人自由的達成當作革命的最高目標,才能使革命成為推動社會與個人走向光明的動力。他說:“不少人可能會指責我,在本書中表達了一種對自由的完全不合時宜的酷愛,他們要我相信,在法國再沒有人關心什麼是自由”。

問:法國革命的理想主義,為什麼會被輕易放棄呢?

答:托克維爾是這樣分析的。首先,專制制度會誘使人只關注個人利益,而壓制公共品德。因為所有的專制暴君,都害怕有特立獨行的個體,關注社會弊端,因為這些關注會隨時質疑暴政統治的合法性。其次,專制制度奪走了公民身上的一切共同的情感,一起共同行動的機會,它要的是一個個分離、孤立的奴隸,而不要能共同維護自由的公民。第三,專制統治者寧願社會中每一個人都為金錢而奮鬥,它要誘發人的貪慾,托克維爾認為,這種貪慾使“對物質利益和享受的追求,成為最普遍的感情”。這種感情“很快便會使整個民族萎靡墮落”。托克維爾斷言,“這些使人消沉的感情,對專制制度大有裨益,它使人們的思想從公共事務上轉移,只有專制制度能對人們提供秘訣和庇護,使貪婪之心橫行無忌,聽任人們以不義之行攫取不義之財”。當社會沿著專制統治者有意導引的這個方向走,對自由的關注必然會淡漠。我們在前面已經講過托克維爾對自由的闡述,現在當他反思大革命時,特別是當他反思大革命向專制制度的轉變時,他再次強調這個立場。他說:“只有自由才能在這類社會中,與社會固有的種種弊病進行鬥爭。使社會不至於沿著斜坡滑下去。事實上唯有自由,才能使公民擺脫孤立,只有自由才能使他們感到溫暖,並日益聯合起來。只有自由才能使他們擺脫金錢崇拜,擺脫日常私人瑣事的煩惱。只有自由,能夠隨時以更強烈,更高尚的激情,取代對幸福的沉溺,使人們具有比發財致富更偉大的事業心”。聽友們,不要忘記,托克維爾認為,一個沒有自由的民主社會,可以倒向一種民主的專制。這種專制,我們在前面已經介紹過了,那就是多數人的暴政。他斷言:“在此類社會中,是絕對見不到偉大的公民,尤其是偉大的人民的。而且我敢肯定,只要平等與專制結合在一起,心靈與精神的普遍水準便將永遠不斷地下降”。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法國思想長廊/法廣RFI特約專欄作者趙越勝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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