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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樹理之死

趙樹理

上綱上線的一個例子:趙樹理的罪名之一:還想和毛主席爭高下?

人性罪惡的一個例子:從三張桌子疊成的批鬥台上向下推。

趙樹理無限苦澀的幽默:黨現在需要我當叛徒,我就當一回吧!

說起趙樹理,我們這一代人有誰不知道?中國的農民作家有誰比得上趙樹理!有誰沒有看過《小二黑結婚》《李有才板話》《三里灣》?至今我們還常常哼兩句“清粼粼的水來蘭瀅瀅的天”;至今還記得趙樹理作品中的那些膾炙人口的人物的名字:三仙姑、鐵算盤、常有理——那麼鮮活,那麼生動。趙樹理的作品一向被認為是體現了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的精神,是“談話”的豐碩成果之一。

文化大革命中,趙樹理的正式罪名是:一是和彭德懷一樣反動,二是周揚樹立的黑標兵。

但趙樹理另外還有一個大罪名:“還想和毛主席爭高下”。

趙樹理怎麼會有這樣大的狗膽,竟敢和偉大領袖爭高下呢?

據查證,原來是1961年2月間在大慶參觀時,趙寫了一首歌頌大慶大油田的詩《油田遠眺》,其中有句:

“任它冰封與雪飄,江山再造看今朝,鑽林不作銀蛇舞,也與天公試比高。”

偉大領袖的詩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山舞銀蛇——欲與天公試比高”,你趙樹理卻說“任它冰封與雪飄”,“不作銀蛇舞”,“也與天公試比高”。

在那個文字獄盛行的歲月,將趙樹理的詩說成是“還想和毛主席爭高下”,就算是相當有證據了。

其實趙樹理的這首詩從來都沒有發表過,知道這首詩的只有少數幾個平日交往還不錯的朋友和同事。文革中,這其中之一的朋友就揭發了這件事,成為趙的大罪名。趙樹理對安慰他的人們說:“我是為這種故意牽強附會、望文生義的壞風氣生氣。這樣下去,不知有多少人要無故蹲文字獄。不過也沒有什麼,我有態度,我將到一定時候表態。”

1967年1月8日《光明日報》發表《趙樹理是反革命修正主義文藝路線的“標兵”》。次日《解放軍報》以整版篇幅發表批判趙樹理的三篇文章。趙樹理被造反派們押著游斗,幾乎游遍了山西的城鄉。他在批鬥中被打斷肋骨,引起腹腔發炎。還有一次被從三張桌子重疊成的批鬥台上推下,跌斷髖骨,又打斷肋骨,肺葉也被穿透了。

1970年6月23日被山西省高級人民法院“隔離審查”,此時他已病重,生活不能自理,仍於9月17日被押到太原最大的湖濱會場批鬥。批鬥中昏倒在地。仍押回囚室關押。22日病危,專案組才批准送醫院搶救。23日凌晨含冤去世。

趙樹理被斗得死去活來,人家還要逼迫著他承認自己是叛徒,趙樹理說:“黨現在需要我當叛徒了,我就當一回吧。”

階級鬥爭的標籤是如何貼的?

1955年11月,趙樹理在潞安縣琚寨鄉和劇作家張萬一看了一場戲《柳毅傳書》。這是一出傳統戲,說的是洞庭龍宮中的龍女和書生柳毅的愛情故事。但是,在當時突出階級鬥爭思想的影響下,這齣戲被改編成地主壓迫農民,農民心懷憤怒卻苦無對策。但是知識分子出身的柳毅覺悟比較高,帶頭揭露剝削關係,並領導農民清算地主。龍女和柳毅的愛情也因此建立在了受壓迫的階級感情基礎上。

看完戲後,別人問他戲怎麼樣,趙樹理突然反問道:“柳毅入黨了沒有?”又說:“如果還沒有,該討論他的入黨問題了。”

張萬一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大笑。他卻說:“柳毅同志歷史清白成分好,立場鮮明覺悟高。”

趙樹理又說,《柳毅傳書》這個戲,故事完整,情節優美,一定要塞進階級鬥爭的內容,這叫強姦民間故事。

我們今天來討論“人性如何墜暗夜”這個問題,真是很難說得清楚,原因實在是太多了。既有我們民族傳統文化的糟粕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幾十年來政治教育,如無限上綱上線,大義滅親、又如“階級鬥爭標籤化”。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東方白 來源: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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