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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那燒了主殿和金頂的大火啊…(第三、四天)

——大昭寺火劫一周年記

有關起火部位的這13個字如同火星飛濺,燙傷了我的眼睛。望著窗外幽深的北京夜空,我泣不成聲!居然真的燒了有覺沃佛像的主殿!

第三天:2018年2月19日,藏曆新年初四,星期一

查閱有關大昭寺的書籍。一本是《拉薩歷史城市地圖集:傳統西藏建築與城市景觀》,含中文與藏文兩種譯文,作者是兩位挪威建築師,從事西藏建築研究多年。我經常翻閱這本書,是因為我一直想寫一本基於各種新舊地圖和資料、腳踏實地的訪談和回憶而構成類似於拉薩地方志那樣的書。然而我徒有自不量力的野心,迄今未完成。

此書緒論即言:“作為古代西藏的首府,在尚存不多的幾個傳統藏族城市中,拉薩……多彩絢爛的建築群是布達拉宮(達賴喇嘛的所在地)和藏傳佛教最神聖的建築——大昭寺。許多小廟、寺院、神殿和紀念館,與現存的、出色的世俗建築結構形式形成互補。總之,藏族建築藝術總體上在偉大的世界建築文明中的確佔有一席之地。”

在大昭寺這部分寫道:“大昭寺建築群(Tsuglhakang),聖殿建築群,建於七世紀後。位於八廓地區中心位置的大昭寺,是西藏的第一座寺院,也是最神聖的寺院。正是圍繞著這所建築,拉薩發展起來。7世紀以後,它分幾個時期建造,主要的重建和擴建是在17~18世紀。它的主建築物,約四層高,採用傳統的建造方式,凸起的屋頂鍍銅鑄造。”

“釋迦牟尼12歲等身像(Jowo),這座藏傳佛教最神聖的塑像,將大昭寺確立為來自西藏和周邊佛教地區朝聖者的第一個聖地和目的地。……因為有節制的規模、悠久的歷史、精彩的細部和價值連城的壁畫相結合,大昭寺具有最高秩序特徵的氛圍和深度。200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擴展了布達拉宮的世界遺產註冊範圍,它囊括了大昭寺和八廓街的中心區域。”

書中並附有專業而細緻的建築繪圖如平面圖、剖面圖。照片多張,最晚照片拍攝於2000年,記錄了從外入內的寺院風景,包括從囊廓轉經道至金頂群,從無數盞酥油供燈至一幅精美無比的壁畫。我被這句話打動:“在鎦金屋頂下的屋樑之間畫著的數以百計的微型度母(慈悲女神),是整個大昭寺可見到的最豐富精緻的裝飾藝術的明證,然而人們很難注意到這些。”

還有一本圖文書也很重要。是德國建築師安德烈•亞歷山大(André Alexander)著述及攝影的《The Temples of LHASA》。他最早來拉薩是1987年,對西藏建築產生興趣。1993年與朋友製作拉薩現存的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名錄,記錄了超過400幢的老建築。1996年與朋友創立“西藏文化發展公益基金會”(THF),工作重點“主要是研究和保護歷史名城拉薩”。至2002年,被譽為“拉薩老城保護者”的他及THF在被當局驅逐出拉薩之前,拯救並修復了拉薩城內以及附近地區76座歷史性的傳統建築,包括大昭寺。2007年我在北京見到他時,得到了他送的這本書。我也像朋友們一樣,稱他安追。

第四天:2018年2月20日,藏曆新年初五,星期二

從百度文庫找到一篇2013年發表在《中國消防》第7期的文章:《淺談西藏大昭寺古建築火災預防》,作者次仁旺久。立即截圖。然後細讀,並摘錄其中重要的技術分析和警示如下:

“大昭寺建築材料主要為土木結構,而且柱、梁、屋頂大多以木材料為承重構件……耐火等級低下……極易燃燒。大昭寺建築結構是大木柱支撐大屋頂,屋頂是平屋頂,由大量木材加工成的梁、檁、斗拱等組成,整個結構就像一個架滿柴火的灶膛……建築屋頂採用的阿嘎土非常堅實,發生火災時不易散熱,使熱量積聚,容易發生‘轟燃’現象”。

“……大量的可燃織物和木質材料使大昭寺建築的火災荷載是現代建築的5~8倍,一旦發生火災,發展迅速,難以控制”。

“大昭寺一旦發生火災,燃燒速度快、溫度積聚迅速。在起火以後,必須在15至20分鐘內實施有效施救,否則會出現大面積燃燒,最高溫度可達800°C到1000°C。同時,大昭寺大殿內部屋頂寬大而堅實,不易通風,如果發生火災,屋頂內部的煙霧和熱量不易散發,溫度容易積聚,導致‘轟燃’現象,使火災難以撲救。”

文章提到了火災的隱患,包括殿堂內酥油供燈多,信眾手持燃燈朝佛,每日信徒和遊客平均達到4000多人,“而且大昭寺內的電器設施設備管理不善,違章用電現象仍然存在,部分電線老化、絕緣層破損,私拉私接的現象時有發生,還存在使用超負荷大功率電器,導致發生電線短路的現象,而隨意更換的大功率照明燈具,其表面溫度高,經幡、幕布等易燃物靠近極易引起火災。”

讀完更添憂慮。17日那場火,僅從幾個視頻看,那似乎從覺康金頂的各個方向噴出的熊熊烈焰,是否“轟燃”現象?更要命的是,大火燒了豈止“15至20分鐘”,至少長達一個多小時或者更長。當晚官方那極其簡短的報道只說了起火時間是“18時40分”,卻不說火滅的時間而只是以“火災已迅速撲滅”一言以蔽之,這是為什麼?

還找到一篇文章,《淺談寺廟古建築存在的火災危險性及消防安全監管對策》,2015年11月發表於《工程建設標準化》,作者是拉薩市公安消防支隊的楊玉霞。其中列舉了幾次火災事例,如“1984年6月17日23時30分左右,布達拉宮強巴佛殿因電氣線路老化,絕緣層破損引起短路發生火災,造成了不可估價的經濟損失”,提出了如何加強寺廟消防安全監管對策等等,然而似乎是紙上談兵。

當晚在推特上意外看到網友轉發的圖片,顯示是公安部“公消[2018]30號”文件,標題是“關於吸取西藏拉薩大昭寺火災教訓切實加強宗教寺廟場所火災防控工作的通知”。只有一頁,準確地說,是大半頁,稱17日19時06分拉薩市公安消防支隊接到報警後,“立即調派37輛消防車、200餘名官兵趕赴現場撲救”,而19時07分在現場執勤的消防官兵已在“大昭寺主殿”滅火,並“搶救疏散文物”,至“20時05分火被撲滅,過火面積約50平方米”,經初步調查,“起火部位位於大昭寺主殿、金頂”。

有關起火部位的這13個字如同火星飛濺,燙傷了我的眼睛。望著窗外幽深的北京夜空,我泣不成聲!居然真的燒了有覺沃佛像的主殿!

但還是心有疑慮,擔心文件是造假。萬一是別有用心之人挖的坑呢?但又萬一是事實呢?畢竟轉發者,從他的推文看,是一個關心人權的普通中國人。思來想去,我還是轉發了這條推文,很快被很多人注意到。有一個人的留言給那半頁文件提供了真實性:“過火面積大小關係到責任大小認定,50平米是它們的安全值。就像很多導致重大死亡的事故,最多都只報導37人一樣。”

我立即詢問是否有其他類似案例?回復:“有。在深圳工作時,我一個客戶工廠著火,過火面積超過兩千,街道辦最後上報五十。火場死亡的幾個人最後變成一個,還是在醫院‘不治身亡’的!因為如實上報的話,不僅是主管領導,街道書記都會丟官。”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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