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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亦茗:全世界最奇葩婚姻法 黨管婚姻

——在中國 離婚究竟有多難

1950年開始實施《婚姻法》里就規定,即便一方堅決要離婚,也需要人民政府、司法機關確認調解無效後,才能批准離婚。即便如此,地方法院對這類案件也幾乎不予受理。1980年的《新婚姻法》修改了這一條,著重強調了‌‌「如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應准予離婚‌‌」。

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燭夜佔一條。結婚就是一個買票上車的過程,不管是先上車還是先買票,一紙結婚證就是你們愛情天長地久的緊箍咒,上面還有‌‌“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不管健康還是疾病,相濡以沫,白頭偕老‌‌”誓言魔咒的加成。

上錯花轎嫁對郎只是電視劇的陰差陽錯,放在你身上就是彗星撞地球的天方夜譚。不願得一人心,白首想分離。但是婚姻不是你想分,想分就能分,離婚這事,在中國,和春運想改簽的難度一樣大。

國家實名不支持你們離婚

婚姻看似是兩個人分分合合,但其實,一直都逃不過國家的火眼金睛。

50年代初,即使敲鑼打鼓地宣傳《婚姻法》,戀愛自由依舊是水中月鏡中花,稍不留意你就會被組織領導抓個正著。1951年《光明日報》讀者來信就反映過領導胡攪蠻纏的案例。

助產士馬靜和獸醫李華傑的普通朋友來往,被所內人指責為不正當關係,而所內領導甚至利用拘禁的方式逼迫她承認與李華傑發生過肉體關係。

談個戀愛尚且要承受組織的虎視眈眈,結婚這樣的大事更是需要組織的把關。鑒定成分、開介紹信,公權力乘著審批的順風車,堂而皇之將手伸進了普通人的婚房。

離婚,當然也要組織批准。1963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離婚原則在今天看來啼笑皆非,要求法院‌‌“從婚姻基礎(自由結合還是包辦)、婚後感情和離婚原因,來查清夫妻關係是否還可以維持。‌‌”

即使到了90年代,無論是結婚還是離婚,每對戀人的合法關係依舊需要村委會大爺、居委會大媽的鼎力支持和親切關照。1994年《婚姻登記管理條例》第九條明文規定辦理登記結婚時,需要‌‌“所在單位、村民委員會或者居民委員會出具的婚姻狀況證明。‌‌”不過證明書和介紹信在2003年的《婚姻登記條例》已經消失不見。

條例好撤,人心難改。做慣了大家長的民政局、法院、婦聯至今放不下操了多年的心,即使是在婚姻越來越自由的今天,這些部門也在一線任勞任怨地打著別人家的婚姻保衛戰。

在山東,調解就更是萬能鑰匙,沒有它破不開的私事密碼。山東省武城縣法院在縣民政局設立的家事指導中心,一年就調解904件離婚案件,讓309對夫婦回心轉意,調和率高達34.2%,功力遠在上海老娘舅柏萬青之上。

兩個人和和氣氣協議離婚尚且要面臨基層社區的重重關卡,如果對簿公堂、鬧到法院,那離婚就更難了。

1950年開始實施《婚姻法》里就規定,即便一方堅決要離婚,也需要人民政府、司法機關確認調解無效後,才能批准離婚。即便如此,地方法院對這類案件也幾乎不予受理。1980年的《新婚姻法》修改了這一條,著重強調了‌‌“如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應准予離婚‌‌”。

即使你扛過了前期必要的調解和材料準備過程,後期也可能陷入到訴訟的拉鋸戰之中。民事訴訟法第124條第七項明文規定,一旦被判不準離婚,或者調解和好的離婚案件,如果沒有新情況、新理由,判決後六個月內又起訴的,法院不受理。

而想要一審判決離婚有多難呢?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數據顯示,在2016、2017兩年中,三分之二的一審判決都是繼續維持婚姻關係。

雖然二審判決大多都會以‌‌“夫妻情感破裂‌‌”為由批准離婚,在七大姑八大姨‌‌“為了孩子好‌‌”、居委會大媽‌‌“大局為重‌‌”的勸說下,很多人根本挺不過六個月,最終選擇放棄離婚。

離婚難,女人離婚更難

如果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離婚可能就是金錢的火坑。在中國,離婚賠償和房產分割原本是很多女性離婚的最後一道救濟,但現實卻是人財兩空。

福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副廳長陳青2012年在其做的一百份離婚案卷的調查中,四成女性對財產分割不滿意,男主外女主內的生活模式下,雖然有很多上繳工資的乖乖男,但是也有不少暗藏小金庫的心機男。隱性收入一吞,女性能得到的財產分割和補償就少了一截。

而2015年頒布的新婚姻法,無疑給害怕女人瓜分財產的男人們吃了定心丸,降低了男性離婚的財產風險。對於房子的處置簡而言之,承諾沒用,分房貸白搭,只要房產證上沒有你的名字,房子紅利就和你沒緣分。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數據顯示,包括與配偶聯名的在內,男女名下自有房產的比例六四開。

男方離婚成本的降低,意味著女方婚姻中的議價能力降低。男人沒了女人還有房子,女人沒了男人就是人財兩空。

感情的破裂和經濟上的損失已經讓女性對離婚望而生畏了,如果再不幸淪為家暴的犧牲品,離婚之路就會變得更加艱難。

家暴已經成為訴訟離婚的第二大原因,14.86%的夫婦因為家庭暴力申請解除婚姻關係,其中9成都是男性對女性施加暴力。

當女人們終於克服恐懼心理,決定從家暴泥淖中抽身時,會發現法庭的天平早已偏向了男方——家暴舉證太難。

學者在統計重慶市某區08-10年的離婚案例中發現,涉及家暴的案件有400多例,佔比超過20%,其中涉及家暴撤訴案件中,有三成都是因為證據不足。即便因家暴判決了離婚,獲得賠償的比重都很低,情況較差的重慶市四地區僅0.24%,情況較好的雲南省三地區能達到13%左右。

家暴究竟需要什麼證據呢?證人證言比如親友、鄰居的證言,書證比如警察出警記錄、居委會的調解記錄等,物證比如家暴時的影像音頻資料、受傷的鑒定書,以及挨打的工具等等。

但是沒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挨打,所以難以提前架好機器等著錄證據。家醜不能外揚,鄰里朋友低頭不見抬頭見,肯出庭作證的人少之又少,報警後也常被‌‌“清官難斷家務事‌‌”的理由推脫。因此在家暴案件的受理中,被害人自己的陳述佔到證據總數的六成,而物證和書證加一起都不到15%。

更可怕的是,家暴婦女囿於自身的知識水平,根本就沒有收集證據的意識。當李陽的前妻在法庭上打贏了被家暴的翻身仗時,農村婦女李彥卻只能在屢次求助無果後殺死丈夫以求解脫。

不敢離婚,離不了婚,就是受家暴女性的進退維谷。

離婚再難不如和你生活難

在婚姻的修羅場上,大多數人還是清醒的。從最近幾年穩步升高的離婚率不難看出,即使離婚之路要過五關斬六將,中國夫婦們還是當起了關雲長。2014年中國的粗離婚率為千分之2.5左右,而歐盟的平均水平僅在千分之2。

強扭的瓜不甜,中國人終於知道同床異夢的解決辦法不是翻身而是換人,但是換人這樣愚公移山的大工程,怎麼才能變得容易一點?

首先,你的腰包決定了你離婚的骨氣。

數據表明將近四分之三的訴訟離婚原告都是女性,女甩男的背後是女性經濟地位在上升。她們在勞動市場中越成功,在家庭收入中的經濟佔比越大,離婚帶來的經濟風險就越低,也就沒必要看男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所以,在女性經濟越獨立的地方,離婚率越高,城市的離婚率高於城鎮,城鎮高於農村。

麵包我可以自己買,你給我愛情就夠了。高收入的女性越來越認識到,人生里不能只有眼前的摳腳丈夫,還有遠方的小狼狗。但並不是說,收入越高的女人越容易出軌,婚姻質量越高,會降低女性的離異意向。換句話說,結婚證不再是一張終身有效的船票了,且需要定期年檢和維護。

錢,不僅可以降低女人們離婚的經濟風險,甚至可以降低被家暴的幾率。中國第三期婦女社會地位調查顯示,明確表示遭受伴侶毆打的女性比重為5.5%,而農村的比重是城鎮的兩倍。

吳永勝等人2016年在南京溧水農村家庭的調查顯示,學歷越高,收入越高的女性遭受家暴的可能性越小,大專和2萬的收入成了女性不挨打的坎。

女性收入增加,並不意味著想打人的丈夫被她們的高收入威脅到了。國外學者的研究表明,妻子相對收入的增加能夠增強其在家庭中的議價能力,女人們可以不用為了丈夫的錢而忍耐家暴,有更高的離婚自由,相對降低丈夫打人的幾率。

但是,如果真的走到法庭訴訟離婚的最後一步,除了錢的支撐,女性還應該學會如何在法庭上捍衛自己的離婚權益。

尤其是遭受家暴的,取證意識和取證策略直接關係到法庭的判決以及家暴賠償的數額。而法官不是會被你的聲淚俱下打動的,沒有實錘,就沒有賠償。

家暴從來都不是一次性的發泄,而是有一個從暴力到請求原諒,到再次暴力的循環周期。所以在你第一次遭受暴力後發現舉證太難,就要開始提高警惕,在第二次暴力實施時留存證據。

切記口說無憑,白紙黑字才是王道。挨打後報警,並且不能只聽苦口婆心勸你諒解,還需要書面調解材料的證實。如果有創傷,要第一時間就醫保留受傷害的證據。如果書面材料、視頻和音頻材料能形成‌‌“家暴‌‌”的完整因果鏈,就能讓施暴者在法庭上啞口無言。

當然,教你如何為離婚道路掃清障礙,並不是慫恿你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離婚,而是希望你如果身處一段失敗的婚姻,不要抱殘守缺得過且過,畢竟即使有千萬種理由捆綁你在身邊,也抵不過一句話。

對不起,我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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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浪潮工作室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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