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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洛:胡耀邦贈詩李銳 表達為處分李銳反對三峽上馬的歉意

1985年李銳出版《論三峽工程》一書,後因此受黨紀處分。1988年李銳支持並參與戴晴出書反對三峽工程的書。之後堅持上陳反對意見,多次被李鵬告惡狀。1992年全國人大批准三峽工程,李銳建議中央為三峽做後事準備。從2003年三峽水庫投入運行以來的實踐證明,李銳反對三峽工程上馬的意見是正確的,特別是三峽工程的防洪功能十分有限。

李銳先生從1956年開始撰文反對三峽工程,至今整整61年,他反對三峽工程的最主要理由是三峽工程的防洪功能十分有限。1958年中共中央南寧會議討論三峽工程,主建派林一山和反對派李銳做面對面的辯論,會議結果是擱置三峽工程。1985年李銳出版《論三峽工程》一書,後因此受黨紀處分。1988年李銳支持並參與戴晴出書反對三峽工程的書。之後堅持上陳反對意見,多次被李鵬告惡狀。1992年全國人大批准三峽工程,李銳建議中央為三峽做後事準備。從2003年三峽水庫投入運行以來的實踐證明,李銳反對三峽工程上馬的意見是正確的,特別是三峽工程的防洪功能十分有限。

一、題目的由來

李銳,1917年4月出生於北京,祖籍湖南。李銳1934年考入國立武漢大學機械系,兩年後加入中國共產黨,後赴延安,也算是共產黨內的高級知識分子。1945年後赴東北,擔任過高崗、陳雲的秘書。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任湖南省《新湖南報》主編,省委宣傳部長。1952年調北京任國家水電局局長,後兼任毛澤東的工業秘書。1959年因彭德懷事件被定為右傾分子,撤銷職務,開除黨籍,下放安徽水庫工地、北大荒勞動改造。文革中被關入秦城監獄八年(1967年至1975年)。1982年擔任中組部副部長,協助胡耀邦平反冤假錯案,功不可沒。之後退居二線,擔任中顧委委員。李銳堅持呼籲民主憲政,告訴國人一個真實的毛澤東。如果用一句話來描述李銳,已故國家副主席王震對李銳最為到位:“這是一個反動分子”。

“流斷永使妾哀傷”一句摘自胡耀邦的詩《戲贈李銳同志不贊成修三峽水庫論著》。1984年李鵬出任中共中央三峽工程籌備小組組長,向黨中央建言,對三峽工程不準作公開辯論,意見被採納。當時國務院已經原則批准三峽工程150米方案。對此李銳是看在眼裡,急在心頭。本著對歷史和對子孫後代負責的精神,他撰寫了《論三峽工程》一書。雖說當時李銳出任胡耀邦的副手——中共中央組織部副部長,負責全國平反冤假錯案,位高權重,但是北京竟然沒有一個出版社敢出這本反對三峽工程的書。李銳只得回湖南老家,找老部下幫忙,由湖南科技出版社於1985年出版。對此,李鵬十分惱怒,到胡耀邦那裡告狀。無奈之下,胡耀邦給李銳以黨紀處分,當時胡耀邦還沒有讀過李銳的《論三峽工程》一書。

不久胡耀邦因“反對資本主義自由化不力”而下台,閑賦在家,李銳常去探望。胡耀邦和李銳是好朋友,曾一同共事,年紀相仿又是老鄉。李銳送胡耀邦《論三峽工程》一書,此時胡耀邦有時間認真地閱讀。讀後胡耀邦寫下了這首《戲贈李銳同志不贊成修三峽水庫論著》詩:妾本禹山女,含冤侍楚王,淚是巫山雨,愁比江水長。愁應隨波去,淚須飄遠洋。乞君莫作斷流想,流斷永使妾哀傷。

詩中表現出作者對李銳的反對建設三峽工程意見的理解和聽信讒言對給予其紀律處分的歉意。

1989年胡耀邦去世、六四天安門事件發生,這首詩經李銳修改,於當年年8月刊登在《新觀察》上:妾本巫山女,含冤侍楚王,淚灑三春雨,愁染六月霜。淚愁應隨東逝水,乘風直下太平洋。乞君莫作斷流想,(筆者建議改為:勸君莫作斷流想)天地靈藥八千方。石壁立,平湖望,(筆者建議改為:石壁立,斜湖望)流斷永使妾哀傷。

詩中的“淚灑三春雨,愁染六月霜”。是指1989年春天胡耀邦去世和由此引起發生的爭取民主自由的學生運動,直至6月份發生的天安門事件。

“勸君莫作斷流想,流斷永使妾哀傷。”斷流是對河流生態系統的最大破壞。記得班禪大師在1960年1月12日參觀黃河三門峽大壩工程時,留下一個很有意思的祝福:“讓我們為黃河成為我國億萬人民幸福的長流而熱烈祝賀和歡呼”。長流,江河長流,才是幸福的長流。流斷將使每一個熱愛祖國、熱愛江河的人永遠哀傷。

二、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水庫大壩工程有不同的效益,供水、灌溉、發電、防洪、航運、旅遊、養殖等,而且每一個工程的具體工程目的不一樣,先後次序也不一樣。都說三峽工程是中國人的百年夢想,但是孫中山的三峽工程是一個低壩,工程目標主要是改善航道,順便發些電。美國人薩凡奇的三峽工程是一個高壩,工程目標就是發電,生產化肥,解決吃飯問題。毛澤東的三峽工程是一個高壩,工程目標是防洪。1953年2月19日至21日林一山向毛澤東彙報長江綜合治理方案,三峽工程是其中的內容。毛澤東指著規劃草圖問:“修這樣許多支流水庫,都加起來,你看能不能抵上三峽這個大水庫呢?”林一山回答說:“從長江致災洪水的來源說,這些水庫都加起來,還抵不上一個三峽水庫的防洪效益。”毛澤東問:“那為什麼不在這個總口子上卡起來,畢其功於一役?就先修這個三峽水庫怎麼樣?”

中國有句古話:“多有河患,而鮮有江患”,河指黃河,江指長江,黃河水患頻繁,而長江很少有洪水記錄。李銳指出:“歷史上,長江有九穴十三口南北分洪,南面主要是洞庭湖,北面主要是雲夢澤,湖北是千湖之省,有上千個大小湖泊。自古以來,長江南北岸都有堤防,但從明朝起,傳說是由於那時有名的宰相湖北人張居正的支持,湖北逐漸把長江北岸的堤防加高,把分洪的口子也都堵死了。結果,北岸的江堤又高又厚,南岸的堤卻又低又薄;於是,洪水就先後在南岸沖開了松滋、太平、藕池、調弦四個口子,淹到了湖南和洞庭湖,而北岸的荊江地區的很多湖泊卻變成了土地。不過,洪水雖然使洞庭湖地區當年會蒙受損失,但水退之后土地淤肥了,第二年就可能高產豐收。”

李銳引用“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一語來描述為長江防洪而修建三峽工程。

三、分析洪水的成因

李銳認為,首先要“分析洪水的成因。洪水的成因不同、流域內的情況不同,洪水的後果自然也不同。中國洪水的成因與原蘇聯的不一樣,原蘇聯的洪水是融雪造成的,而中國的洪水是雨季的大雨、暴雨造成的。雖然在一般情況下,長江流域的上、中、下游各支流的洪水來水時序稍有錯開,但6、7、8這三個月中長江的洪水總量仍然非常大,要想用一座大水庫來攔蓄是不可能的。現在三峽工程採用的175米大壩方案最多只能裝200億立方米的洪水,防洪作用有限,可是卻會造成重慶港的嚴重淤積。

何況,三峽水庫只能控制長江的四川段來水,長江中下游地區的防洪主要仍應靠堤防,使洪水盡量下排入海,這是中外古今行之有效的辦法。此外,1954年長江流域發生洪水時,洪水抬了幹流水位,長江沿岸的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和江蘇等平原地區因降暴雨而積累起來的水無法排入長江,所以這些地區的80%都出現了先澇後洪的局面。因此,即使修了三峽水庫,也解決不了長江中下游地區暴雨造成的澇災。

從防洪的角度來看,三峽水庫實際上主要的作用是保護湖北沙市一帶的荊江大堤,減緩洪峰對荊江北岸的衝擊。林一山他們認為,如果不修三峽工程,那麼,遇到1870年那樣的特大洪水,萬一荊江破堤,就會有幾百萬畝土地要被淹、上百萬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但是,1870年發生那次特大洪水時,荊江大堤並未潰決;經過一百多年來不斷的加高、加固,現在的荊江大堤比那時穩固得多,即使遇到那樣規模的特大洪水,也不見得就會潰決。何況,現在的氣象預報和洪水預測日益進步,完全可以在長江洪水來臨之前預作準備。如果只能達到這樣有限的防洪目標,花這麼大的投資來修三峽水庫是否值得,是應當深入研究的。”

“長江中下游原有大量湖泊,1954年通江湖泊共計15,329平方公里,但到了1980年僅存6,605平方公里。湖北的洪湖、西涼湖、東西湖等通江湖泊的湖口全被堵塞了;洞庭湖、鄱陽湖都新增了圍垸,蓄洪量減少近半。”

說到長江的洪水危害,總是提前1935年長江洪水造成14.2萬人死亡。長江洪水包括了幹流和支流洪水,1935年長江支流漢江堤潰,淹斃8萬餘人;另一支流澧水堤潰,淹死3萬餘人。就是在三峽建大水庫卡住洪水,也救不了死於支流漢江和澧水洪水的百姓。

四、三峽工程的防洪能力和三峽水庫庫容的關係

並不是任何一個水庫都有防洪效益,起碼有幾個重要的技術數據必須滿足。

第一是水庫的庫容和壩址所在地平均年徑流量之比。對水庫大壩工程而言,是一個衡量水庫大壩工程調節水流的重要指標,也是衡量水庫防洪能力的指標。埃及阿斯旺水庫總庫容1689億立方米,尼羅河到埃及後多年平均徑流量為909億立方米,兩者之比為1.86。蘇聯專家設計的黃河三門峽水庫總庫容647億立方米,黃河平均每年流量在20世紀60年代為575億立方米,兩者之比為1.13。三峽水庫總庫容393億立方米,三峽壩址平均年徑流量4510億平方公里,兩者之比為0.087。彌勒佛肚大,才能容天下難容之事,水庫也要肚大(庫容大),才能容天下難容之水(洪水)。

其次是水庫的庫容和正常蓄水位有關係。正常蓄水位越高,水庫的庫容也越大。現在三峽工程的正常蓄水位為海拔175米,比自然水位提高了113米。當年毛澤東要在三峽建個大水庫卡住洪水,為此蘇聯專家提出了正常蓄水位為海拔265米,比自然水位提高了203米。林一山提出的是海拔235米,比自然水位提高了173米,水庫庫容一千多億立方米。“重慶有一個抗戰勝利紀念碑,它的海拔高度就是235米。也就是說,整個重慶都在水下邊了。”讓一個總庫容為393億立方米的水庫去干一個總庫容為一千多億立方米的水庫本來要乾的事,往往力不從心。

第三是水庫總庫容的組成。水庫的總庫容分為死庫容和活動庫容,活動庫容又可分為興利庫容和防洪庫容,如阿斯旺水庫總庫容1689億立方米,其中死庫容約310億立方米,活動庫容1373億立方米;活動庫容中興利庫容約900億立方米,防洪庫容473億立方米。對比三峽水庫,總庫容393億立方米,死庫容171.5億立方米,活動庫容221.5億立方米。221.5億立方米的活動庫容中防洪庫容221.5億立方米,興利庫容165億立方米。在活動庫容中165億立方米重複計算。去除重複計算部分,興利庫容165億立方米為發電用,只剩防洪庫容56.5億立方米。

李銳指出現在的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十分有限:“三峽水庫只能控制四川來水,減輕荊江大堤所受的威脅,但對長江中下游防洪的作用是有限的,對武漢也不起什麼作用。1954年的6、7、8三個月里,上、中游來水總量中,宜昌以上來水只佔45%。1954年長江江堤潰口、分洪成災時,長江水量為1,023億立方米,中下游原防洪部署加固加高堤防後,其中一半可由河道下泄,另一半還得靠分蓄洪區解決。三峽水庫建成後,即便按175米的最高蓄水位計算,它能控制的洪水量也不過100至200億立方米,這個數量相當於中下游堤防加高一米後河道可增泄的流量。所以,如果再出現1954年那樣的洪水,即使有了長江三峽工程,長江中下游地區所受的水災淹沒損失,也只能減輕5%左右。”

李銳在文章中三番五次地指出,三峽工程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三峽水庫的防洪庫容最大不超過200億立方米,而不是現在官方宣布的221.5億立方米。這個問題,張光斗也向黨中央寫信反映過,三峽工程的庫容沒有那麼大,但他建議,千萬不能告訴老百姓。作為世界上發電裝機容量最大的三峽工程規劃設計,連最基本的技術數據都計算出錯,還有什麼不會出錯呢?

林一山在聽到全國人大批准正常蓄水位175米的三峽工程時說,這是用做一套西裝的料子做了一件馬甲。他希望蕭規曹隨,最後加高大壩高度和蓄水位高度,回到他的建議上來。

從三峽水庫本身的技術數據來看,目前建設的三峽工程根本無法完成毛澤東所設想的在三峽卡住洪水的任務。

五、天地靈藥八千方

防洪措施粗分為工程防洪措施和非工程防洪措施,即硬防洪措施和軟防洪措施,兩者缺一不可。工程防洪措施中又有河流堤防、分蓄洪工程、滯洪工程、河道疏導工程和建以防洪為主要目標的水庫大壩工程等等,正所謂天地靈藥八千方。堤防是各國最普遍採用的防洪工程。歐洲萊茵河和多瑙河的中下游堤防是最主要的防洪措施,而水庫大壩工程主要用於供水、發電和灌溉。中國古人也是以堤防為最主要的防洪措施。

李銳在給中共中央的“意見書”中指出:“長江中下游原有大量湖泊窪地,本是泄洪的良好場所。但是在過去‘以糧為綱’的方針下大量圍墾,湖面逐漸減少,原有通江湖泊二萬多平方公里,已減少了大約一萬平方公里,泄洪能力大大減少,抬高了江湖洪水水位,增加堤防的防洪負擔和洪水威脅,還破壞了生態平衡。最近地方上提出要退田還湖,不僅可以改農為漁,提高經濟效益,改善生態環境,還可以恢復其泄洪作用,是適於自然條件的良好防洪措施。二萬平方公里的湖泊面積,利用一米深水蓄洪,即有200億立方米的容積,即相當於三峽工程170米洪水水位的防洪庫容。但是,這一建議並未引起有關方面的注意,直到1998年發生了大洪水,問題才充分暴露出來。朱鎔基下了死命令,必須加固堤防、退田還湖。其實,我們過去早就講過這一問題,可是水利部門有些人就是不聽;他們也根本不理會中央成都會議通過的決議,硬是把長江防洪的希望寄托在三峽工程身上。”

黃萬里在遺言中所說:“治江原是國家大事,‘蓄’‘攔’‘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應以堤防‘攔’為主,漢口段力求堤固。堤臨水面宜打鋼板樁,背水面宜以石砌,以策萬全。盼注意,注意。”長江大堤絕大部分是土堤,部分有砌石段。江堤的基礎是鬆散的礫石、泥沙層,容易發生管涌,並導致潰堤。在大堤臨水面打鋼板樁,背水面以石砌、或者鋼筋混凝土加固,可以根本地改善長江大堤的結構,提高抗洪安全性,還可以節省用地。這種鋼板樁在國外江堤、海堤和碼頭建設中多有採用。比如德國科隆市萊茵河江堤採用鋼板樁,鋼板樁後面是鋼筋混凝土牆,再後面就是地鐵通道和地下停車場,不但增加了江堤的防洪能力,同時解決城市交通和停車問題。

筆者在這裡要著重指出三點,請讀者重視。

第一,圍墾長江中下游的湖泊和在長江中下游的分蓄洪區中安置永久居住區,是林一山等的有意之作。本來長江的河道非常寬,幾公里、十幾公里甚至二十公里寬,河道容納洪水的能力大。新中國成立後,用新江堤將河漫灘和主河道分隔,在河漫灘上開墾農田,但規定不允許安置居民,為的是當洪水來時,可以淹沒原來河漫灘上的農田,使河流過水能力和容納洪水的能力不受很大影響。後來林一山有意在這些地區安置永久居住區,洪水來時,就不能再淹這些地區。林一山知道,只要這些地區能起到分蓄洪的作用,三峽工程就沒有上馬的希望。要讓三峽工程上馬,首先要製造矛盾,並使矛盾激化。1992年錢正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介紹三峽工程上馬的必要性,就是拿這個說事。其實這個問題不難解決,只要從房屋建築結構上加以改造,將第一層作為架空層,可以過水,房屋不怕水淹,安置了居民的分蓄洪區又可重新利用。

第二,三峽工程上馬前,張光斗撰文說,長江干堤可以抵禦二十年一遇的洪水,結合葛洲壩工程,可以抵禦四十年一遇的洪水。1998年洪水後,朱鎔基受三峽工程反對派陸欽侃的意見,投資幾百億,加高加固了長江干堤,同時堅決退田還湖。加高加固後的長江干堤可以抵禦百年一遇的洪水。長江干堤的防洪標準往往以沙市的干堤高為標準,1954年沙市洪水位海拔44.67米,洪水之後,提高到沙市的干堤標準提高到海拔45米。1998年沙市洪水位海拔45.22米,後將沙市的干堤標準提高到海拔46.5米,已經達到能抵禦百年年一遇洪水的標準。

第三,三峽工程投入運行後,清水下泄,河道走勢發生很大變化,長江干堤發生崩堤,長江干堤急需重修,朱鎔基投入的幾百億元人民幣中的大部分打了水漂。但是目前又無法規劃和重修,因為河道走勢還在急劇變化中,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才能漸漸穩定下來,到那個時候,規劃和重修才有意義。所以今後的十幾年內,是長江中下游防洪最危急的時段。

六、三峽工程到底能防幾年一遇的洪水?

有一陣子,三峽工程到底能防幾年一遇的洪水這個問題在網路上吵得很熱,從三峽工程能防百年一遇洪水,能防千年一遇洪水,能防萬年一遇洪水等等。這裡有個中文表述的問題,主語都是三峽工程,謂語部分都是能防X年一遇洪水,只是百、千、萬三個數字的差別,表述的東西本應該是一致的,差別只是程度而已。但是三峽工程能能防千年一遇洪水、三峽工程能防萬年一遇洪水和三峽工程能防百年一遇洪水表述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

其實三峽工程能能防千年一遇洪水和三峽工程能防萬年一遇洪水,這不是一個關於三峽工程防洪效益的表述,而是一個關於三峽大壩安全的表述。按照工程規範要求,三峽大壩要能防千年一遇的洪水。假設遇到一個千年一遇的(每秒十萬立方米)洪水過程,三峽大壩開啟所有能夠泄洪的孔道,三峽水庫水庫的水位不會超過海拔180米,在理論上來說,三峽大壩不會漫頂,不會潰垮,大壩是安全的。這就是三峽大壩能防千年一遇的洪水。在這種情況下,三峽工程是上游來多少水,往下游放多少水或者更多,對下游來說,沒有任何防洪效益。

在工程,還必須用萬年一遇的洪水做校核,以防萬一。按工程規範規定,在千年一遇的洪水上加百分之十的流量,做為萬年一遇的洪水流量(每秒十一萬立方米)。假設遇到一個萬年一遇的洪水過程,三峽大壩開啟所有能夠泄洪的孔道,三峽水庫水庫的水位不會超過海拔185米(壩頂高),在理論上來說,三峽大壩不會漫頂,不會潰垮,大壩是安全的。這就是三峽大壩能防萬年一遇的洪水。對下游來說,更沒有任何防洪效益。

至於在遭遇千年一遇或者萬年一遇洪水的情況下,三峽庫區各地的水位怎麼樣?會不會被淹?這不是三峽大壩安全問題所關心的。中國媒體在未作任何解釋的情況下,將三峽工程能防千年一遇洪水,三峽工程能防萬年一遇洪水,是為了誇大宣傳三峽工程所謂的防洪效益。

毛澤東詩詞中有高峽出平湖一句,很多中國人都認為三峽水庫是一個平湖,水庫在大壩處的水位和在庫尾處的水位是一樣的,大壩處水位海拔175米,庫尾處的水位也是海拔175米。李鵬也認為三峽水庫是個平湖。在《三峽工程日記》中寫道:自從1958年以來,重慶的主要建設項目都安排在180米以上,建議三峽工程蓄水位海拔180米。錢正英知道三峽水庫不是一個平湖,但又不敢講,唯一的辦法就是壓,不讓人談水位問題,特別是水庫尾部和壩址處的水位差。

在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中,移民組認為三峽水庫是一個平湖,大壩處水位海拔175米,三峽移民紅線也是海拔175米。泥沙組和防洪組都不認為三峽水庫是一個平湖,而是有水力坡度的斜湖。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就是這麼一個自相矛盾的報告。

防洪組說,建造三峽大壩之後,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水(每秒83700立方米),重慶的洪水位在海拔199米到203米,但是沒有直接說明,此時壩前的水位是多少。許多人以為,此時三峽水庫的壩前水位為海拔175米,因為三峽工程要利用全部水庫庫容,發揮最大的防洪效益。其實,此時壩前的水位為海拔165米,投入使用的庫容只有一百多億立方米。對於象1954年的洪水,分洪成災時長江水量為1,023億立方米,沒有很大的防洪效益,更沒有達到毛澤東要求的卡住長江洪水的目標。此時重慶的洪水位海拔高達199米到203米,重慶一半市區都會被庫水淹沒。這就是李銳反覆指出的“保武漢舍重慶”的後果。

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強調,三峽工程不是應對二十年一遇或更小的洪水建造的,當遇到二十年一遇或更小的洪水,三峽工程不應該動用防洪庫容,否則三峽水庫經常攔蓄小洪水,泥沙淤積會加重。

七、三峽水庫投入運行以來的實踐檢驗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

分析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必須就三個區域來討論。一是大壩下游地區;一是庫區;一是庫尾地區。

1998年長江洪水時,三峽集團總經理陸佑楣接受記者採訪時說,若有三峽工程在,何愁洪水呈凶狂。大家都把希望寄託給還沒有建成的三峽工程。2016年武漢遭受重大洪水災害,全市75.7萬人受災,三峽上游來的洪水尚未超過五年一遇,漢口卻出現歷史上第五個最高水位,武漢市的洪災損失超過1954年、1998年和1999年。2016年,湖北省2297.6萬人受災,死亡116人,緊急轉移安置172.1萬人,因災倒塌房屋7.9萬間,直接經濟損失835.1億。正所謂“縱有三峽工程在,洪水依舊呈凶狂。”

從2003年以來,三峽庫區承受多次暴雨災害,損失嚴重,其中最為嚴重的是2014年。2014年八月底,三峽水庫壩前蓄水位升至海拔157米(按規定應在海拔145米),此時三峽庫區各地相續降大到暴雨,導致水位驟漲,特別是支流水位,淹沒村鎮和公路,其中受災最嚴重的為巫溪縣、雲陽縣和奉節縣,至9月5日,已導致20個縣(區)2百餘萬人受災,42人死亡,19人失蹤,9萬2千人緊急疏散;3萬餘房屋倒塌或嚴重損壞,4萬餘房屋受損;直接經濟損失26億。

位於庫尾的重慶,更是多災多難。2010年7月19日,三峽壩前水位海拔147.5米,重慶寸灘水位達到184.53米,相差37米,重慶部分城區被淹。2012年7月24日,重慶寸灘水位高達海拔186.76米,重慶沿江16.3萬人受災,緊急轉移人口8.21萬。磁器口的居民更是抱怨工程運行七年,十二次被淹。2014年重慶朝天門最高水位達海拔185.77米,朝天門廣場被淹,水上派出所被淹。

從2003年以來三峽水庫的運行實踐證明,每當進入汛期,流量超過每秒一萬米時,三峽水庫水力坡度明顯出現,流量越大,水力坡度越大。目前三峽壩前水位和重慶寸灘水位差為37米,當時的洪水流量不到二十年一遇。所以,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取決於三峽水庫到底能用多少防洪庫容來削減洪峰,也就是三峽壩前水位能提到多高,重慶能夠容忍多大的淹沒損失。有人提出,在汛期三峽水庫的壩前水位提高到海拔160米將不會對重慶造成大的淹沒問題。問題是:重慶在海拔200米以下的居民是否能承受經常的淹沒,他們的搬遷,是否屬於三峽工程的移民?他們的淹沒損失、搬遷賠償是否是由三峽工程來出?三峽水庫的壩前水位從計劃的提高海拔175米到下降到海拔160米,三峽工程的防洪庫容還剩幾多?如何卡住長江洪水?

八、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體現在上堤防洪的人數急劇減少?

從2003年三峽水庫投入運行以來,三峽工程確實拿不出什麼令人信服的防洪效益。但是中國媒體的本事是,沒有真正的防洪效益也能造出防洪效益來。有報道說,由於有了三峽工程的調控,在汛期上堤防洪人數急劇減少,充分顯示出了三峽大壩的巨大防洪作用。他們用了實例對比:2012年三峽入庫洪峰流量達71300立方米/秒,由於三峽水庫攔蓄,此洪峰到武漢時,漢口站的水位為26.4米,離警戒水位27.3米還差近0.9米,上堤巡查人數僅2千人。而1998年三峽地區洪峰流量63300立方米/秒,漢口站的水位為29.43米,上堤巡查人數十萬人。在汛期,上堤巡查人數從十萬人減少到2千人,正如當初建設所期待的那樣,長江中下游的廣大群眾終於可以實現在洪水來臨之際仍然可以放心的睡上安穩覺的夙願了。

2016年7月初,李克強和汪洋從北京匆匆趕到安徽阜陽、湖南嶽陽和湖北武漢,親自指揮長江防洪抗險,武漢長江干堤倒口湖堤段管涌,情況十分危急。三峽庫區的入庫流量在7月1日為5萬立方米/秒,7月5日只有2萬立方米/秒,7月7日8時,長江漢口段水位達28.36米。李克強視察期間發現一個新現象,江堤上幾乎沒有人巡查,幹部群眾都迷信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在家放心睡覺,總理叫苦不迭。李克強離開後,各省市紀委立即對回家睡覺的幹部給予紀律處分,殺雞給猴看。這些受處分幹部的錯誤,就是聽信了媒體的宣傳,相信了三峽工程的所謂防洪效益。

九、結束語

李銳從1956年撰寫《論三峽工程》寄給《人民日報》,結果沒有讓發表。後撰寫《克服主觀主義才能做好長江規劃工作》六千多字的長文,表達了對三峽工程不同的聲音,發表在《水力發電》雜誌上,那年李銳39歲。1958年1月11日至22日中共中央在南寧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李銳和林一山到會陳述對三峽工程的不同意見,阻止了三峽工程的上馬。到今年三峽工程這個話題陪伴李銳整整走過61個年頭,勸君莫作斷流想。三春雨和六月霜,讓中國在民主決策的道路上大開倒車。石壁立,斜湖望,隨著三峽水庫投入運行,三峽工程的問題漸漸地凸顯在人們的眼前。許多人們以為三峽工程目前出現的問題,是上馬之前沒有考慮到的問題,其實李銳先生對此多早有論述,只是至今還引不起決策者的注意。“流斷永使妾哀傷”,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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