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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蓮:日本紀錄片《延安的女兒》為何成為禁片?習近平該看看

影片展示給我的任何一點細節,都值得尊敬。沒有絕對的真實,只有導演截選後的真實,你終於會看見,一個給予我們年輕時代那麼多浪漫色彩的「延安」,在現實生活中,被剝離了所有的夢幻和色彩後,展現出的是貧困、封閉而艱難的現實。它讓我們意識到,在一段沒有思考、被遺忘的歷史後面,如果我們再不去反思和面對它的話,我們的後代將為我們的遺忘和冷漠埋單。

延安的老照片(公有領域)

2010年3月26日,在慶祝NHK電視台衛視開播20周年紀念日的精選節目中,他們選擇了日本導演池谷薰於2002年完成的長紀錄片《延安的女兒》,影片在當時就獲得了卡洛維法利國際電影節最佳紀錄片獎、賓夕法尼亞電影節最佳作品獎等獎項。

影片講述了一個叫海霞的延安農村女孩尋找自己親生父母的故事。海霞1972年生於延安地區的貧窮山村,她的父母是一對來自北京的知識青年,當時是禁慾的年代,戀愛被視為大逆不道的行為,如果還有懷孕的事情發生,男方就會因為流氓行為被判罪。所以海霞出生以後,父母都接受了處分,不知去往何方。海霞被當地農民收養。養父一家始終隱瞞著這段歷史。海霞結婚生子以後,村裡人告訴了她真相,但是快30年過去了,已經沒有人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在哪裡。

故事是由一個叫黃玉領的男子帶著池谷薰去農村、北京各處尋找和拍攝的,也許是因為他有過同樣不幸的遭遇,所以想幫助海霞找到自己的父母。黃玉領是北京長辛店一中的知青,1968年來到延安插隊,結果因為和一個知青女孩戀愛,並使女孩懷孕而獲刑5年。最後人工流產,他的孩子沒有生下來。黃玉領在強制勞改以後,再也沒有回到北京,在當地開了一間小飯店。

影片在海霞尋找父母的故事之外,又延伸出幾條副線,除了黃玉領以外,還有一個叫王偉的當地農民,當年是生產隊的會計,和一個北京女知青戀愛了,後來說他強姦了女孩,判了15年的徒刑。直到今天,王偉都在叫冤。他說,他們當初連手都沒有碰過,強姦也沒有具體的說法,沒有時間、地點和細節,是一個叫郭忠民的北京幹部強迫他認罪的。王偉敘說時,導演給了他很近的特寫鏡頭,你看見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

黃玉領到北京尋到郭忠民時,郭忠民同樣是一頭白髮。郭忠民不由得說起了他的故事:當年為了去延安管理這些知青,自己幼小的孩子被送往老家,由母親照顧,但是生病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孩子變成了聾子。他堅持說,他沒有強迫王偉,是和當時的公檢法一起查辦的。在場的人都沉默著,因為誰都知道,文革中,沒有法制的年代,這樣的查辦是很難說明白真相的,一句話:破壞上山下鄉,就足以構成罪行而宣判你。

拍攝顯然是艱苦的,有一個鏡頭,讓人一下就明白了,村子裡的人是在怎樣的環境下生存的。村口,突然一陣狂風刮來,攝影機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開始是黃土飛揚,然後是村子裡的人在狂奔,最後是大風捲起的黃土,把整個畫面覆蓋了,簡直像特技鏡頭。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池谷薰堅持了兩年,拍攝了170小時的素材,完成了這部兩小時長度的紀錄片。

可是,對於導演來說,更艱苦的大概是尋找事實的真相。在你面前,所有的人都讓你同情,海霞的生父王露成,在北京一家工廠倒著三班,住在一個小平房裡,昏暗的燈光下,你能看見一個被生活磨難著的男人。還有海霞的養父母,他們不願讓海霞去北京看望生父。海霞的生母一直沒有出場,影片結束的時候,在接聽電話時,她的回答是:不願意認領自己的女兒。

今天的世界已經被我們太多絢麗的“秀場”佔領了,生活被粉飾一新,被強調了的“盛世”和“進步”;電影已經被娛樂全面吞噬,人們“快樂”得沒有了思考。我不是想說《延安的女兒》有多了不起,這部紀錄片原本只是為NHK高清頻道而製作的,因為沒有燈光照明的輔助,高清攝像機拍攝出來的畫質,總是不能給人以漂亮的感覺,從影像的質感上說,《延安的女兒》沒有什麼特別出色的畫面,甚至顯得有些粗糙;對於像我這樣經歷了插隊和文革的人來說,故事的思考和角度,由於是一個外國人拍攝,也顯得有些單薄。但是當影片結束時,我還是被感動了,這樣的故事,竟然是由一個日本人來關注、拍攝。影片的平實和坦然,讓我看見了農村的海霞、沒有回京的黃玉領的真誠和質樸,看見了土地給中國人的情感,看見了變化中的北京,以及這些居住在城裡的人的實際和冷漠。

影片展示給我的任何一點細節,都值得尊敬。沒有絕對的真實,只有導演截選後的真實,你終於會看見,一個給予我們年輕時代那麼多浪漫色彩的“延安”,在現實生活中,被剝離了所有的夢幻和色彩後,展現出的是貧困、封閉而艱難的現實。它讓我們意識到,在一段沒有思考、被遺忘的歷史後面,如果我們再不去反思和面對它的話,我們的後代將為我們的遺忘和冷漠埋單。

 

30年後夏天

導演池谷熏已經在中國拍了20年的紀錄片,卻仍然不會說一句中文。1993年,他到延安拍片時偶遇了片中那四個正在搓麻將的老紅軍,從他們口中得知,二十多年前,曾有一批北京來的學生娃在這裡插隊。老人們還提到,當年是禁止戀愛的,否則要被判刑。這一點激發了池谷強烈的好奇心,他認為年輕人之間是不可能沒有愛情的,在這遠離城市的黃土高原,肯定會有人相愛,說不定還有了孩子。於是他花了7年的時間,果然在延安找到了15個這樣的孩子。

在綿延不盡的黃土高原,“中國革命的聖地”延安。貧困農村的女孩海霞,一出生就被拋棄,但她一直在尋找拋棄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她的父母是在文化大革命時代,聽從毛澤東的指令,從北京下放的紅衛兵。

“我為什麼會出生,又為什麼被拋棄?”她的強烈感情,喚醒了原紅衛兵們不堪回首的回憶。其中有一位在為海霞尋親而奔走的人,叫黃玉嶺。他也有著難以抹去的沉痛過去。

其實他曾有過一個和海霞同樣境遇的孩子。但在那個連戀愛都遭禁止的年代,他被判處“反革命罪”,女方被迫墮胎。如今塵封30年的往事被再次喚醒,海霞與黃玉嶺踏上了尋找真相的旅途。

本片主人公:知青的棄女海霞

海霞是陝西延安地區一位年輕的農村婦女,粗糙的皮膚,紅撲撲的臉頰,地里耕作是把好手,已婚,有一個男孩,如果不是偶然,海霞的生活將是平凡的,和周圍一起長大的農村姐妹們沒有什麼分別,但海霞的身世公開後,海霞有了自己特別的故事。

知青的棄女海霞

她是400名奔赴延安的長辛店知青的後代,生父叫王露成,在王露成和另一位北京知青非婚生下海霞後,父母即拋棄了她。當地的老鄉收養了她。但沒過多久,第一個養母便去世了。撫養她長大的是第二任養父養母。一直到海霞有了自己的孩子,養父養母都沒告訴過她真正的身世。

北京知青、海霞的生父王露成

當年的北京知青王露成與戀人回城後,因為王露成的工廠小,效益差,倆人便分手了。王露成回城後始終過得很落魄,28年再也沒有聯繫當年的戀人,倆人更沒過問那個孩子的下落。

看到已經長大的女兒照片,王露成第一反應是怎麼長這麼難看,沒有想見面的意思。但海霞是個很有個性的農村婦女,個性非常象張藝謀電影中的農村婦女秋菊和魏敏芝。海霞不圖別的,只為能見上親生父母一面。

北京知青、海霞的生父王露成

起初,海霞希望父母到延安,但被拒絕了。最後,海霞決定自己去北京找親生父母。海霞最終見到了自己的生父。海霞的生父王露成,在北京一家工廠倒著三班,住在一個小平房裡,昏暗的燈光下,你能看見一個被生活磨難著的男人。

海霞生母的知青照

海霞的生母一直沒有出場,影片結束的時候,在接聽電話時,她的回答是:不願意認領自己的女兒。

海霞和生父在北京見面

 

與父親見面後,海霞回到了養育她的延安農村,依舊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只不過多了一個牽掛的北京父親。她給父親的來信中說,家裡打了不少糧食。

影片以海霞的故事為主線,期間穿插了其他幾個知青的故事:

至今仍留在延安的北京知青黃玉嶺

至今仍留在延安的北京知青黃玉嶺

故事是由一個叫黃玉嶺的男子帶著池谷薰去農村、北京各處尋找和拍攝的,他同樣有一段傷痛的過去:黃玉嶺是北京長辛店一中的知青,1968年來到延安插隊,結果因為和一個知青女孩戀愛,並使女孩懷孕而獲刑5年。最後人工流產,他的孩子沒有生下來。黃玉嶺在強制勞改以後,再也沒有回到北京,在當地開了一間小飯店。

留在延安的北京知青黃玉嶺的小飯店

也許是因為他有過同樣不幸的遭遇,所以想幫助海霞找到自己的父母。他請來與養父母相熟的鄉親,說服他們同意海霞赴京。

當地農民王偉

當地農民王偉

除了黃玉嶺以外,還有一個叫王偉的當地農民,當年是生產隊的會計,和一個北京女知青戀愛了,後來說他強姦了女孩,判了15年的徒刑。直到今天,王偉都在叫冤,他說,他們當初連手都沒有碰過,強姦也沒有具體的說法,沒有時間、地點和細節,是一個叫郭忠民的北京幹部強迫他認罪的。王偉敘說時,導演給了他很近的特寫鏡頭,你看見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

至今仍留在延安的北京知青王雄驥孤身一人住在窯洞里

最慘的是影片中另一個留在延安的知青王雄驥,一直單身一人蝸居在窯洞里,他沉溺於書籍之中,也曾經兩次入獄。打開跟隨他已經幾十年的木箱子,裡面都是如《判斷力批判》、《美學史》、《馬克思博士論文》之類的書籍,他將弟弟寄給他改善生活的兩千元錢,用來買電視及VCD機,他似乎沉浸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不過,鏡頭掃過,他簡陋的小床牆上,貼滿了裸體女郎的畫像。他在延安的窯洞里度過了一生最美好的年華,除了讓自己在克萊德曼音樂中得到片刻的滿足之外,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麼呢?

當時從北京派到延安管理知青的1300名幹部之一郭忠民

當時從北京派到延安管理知青的1300名幹部之一郭忠民

黃玉嶺到北京尋到郭忠民時,郭忠民同樣是一頭白髮。郭忠民不由得說起了他的故事:當年為了去延安管理這些知青,自己幼小的孩子被送往老家,由母親照顧,但是生病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孩子變成了聾子。他堅持說,他沒有強迫王偉,是和當時的公檢法一起查辦的。

拍攝顯然是艱苦的,有一個鏡頭,讓人一下就明白了,村子裡的人是在怎樣的環境下生存的。村口,突然一陣狂風刮來,攝影機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開始是黃土飛揚,然後是村子裡的人在狂奔,最後是大風捲起的黃土,把整個畫面覆蓋了,簡直像特技鏡頭。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池谷薰堅持了兩年,拍攝了170小時的素材,完成了這部兩小時長度的紀錄片。

《延安的女兒》這部長達兩小時的紀錄片,就像一部劇情片一樣,通過一個讓人淚下的故事,反映了一群人的命運,還原了一段歷史,將一代人的傷痛又血淋淋地揭開來。儘管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人們心靈的創傷已經結痂,但隱痛依然,並且這種痛還延續到了下一代。

本片獲得:

卡洛維法利國際電影節最佳紀錄片獎(2002年)

賓夕法尼亞電影節最佳作品獎(2002年)

芝加哥國際電影節銀獎(2002年)

捷克國際人權電影節瓦茨拉夫・哈維爾特別獎(2003年)

彭小蓮,1953年出生,湖南茶陵人,彭柏山之女,中國電影,曾在江西插隊九年,1978年考入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後分配到上海電影製片廠從事導演工作,代表作品有《我和我的同學們》《美麗上海》《假裝沒感覺》等。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晴朗天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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