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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野:在劫難逃——《反右運動55周年留言集》

1957年是我家悲慘之年,在這一年父親和我都被打成了右派。

我的父親沈麟是上海復旦中學高中語文教研組組長。一直忙碌於教學工作的他,沒有想到整風反右會將他捲入。罪名是平時現成的:他是民主促進會成員;運動一來,這就上升到"階級鬥爭"。所以,在劫難逃。

對我父親的處理是很重的,降職降薪,遣送到上海嘉定農村乾重活。人禍之年食不飽腹,受種種折磨與虐待沒有多久我父親就支撐不住,在勞動中倒下,一病不起,61年病故,不到49歲就英年早逝。

父親1936年畢業於復旦大學經濟系。他曾是上海有聲望的會計師,臨解放前夕曾有同學勸他共赴台灣去發展,被他拒絕。他確信能為新中國做出一番貢獻。然,解放後實行計劃經濟,因此他在1954年轉入他的母校復旦中學任高中語文老師。殊不知他的這一選擇,是他後來厄運所在。

1979年復旦中學校方送來一紙改正文件,透露當年內幕:父親的右派是校方覺得名額不夠被補上的。上有比例指標下有欲加之罪。可見這個不把人當人的政黨的德行。

一紙改正通知並沒有給我們家帶來什麼好處,反而刺激了我母親,真相大白使她悲憤難抑。他倆青梅竹馬恩愛一生,受此精神打擊,母親長期卧床不起,1984年病故,終年72歲。

我之當右派歸於我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當時我是西南工業大學飛機系二年級學生,整風剛開始時校長傳達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上的講話,其中有一段:毛在接見日本戰犯代表團時,當日方因過去的侵略低頭謝罪時,毛卻說:"我倒是要向你們鞠躬致敬,感謝你們來侵略中國……"。我聽後很難理解,一個莊嚴的外交場合,一國首腦向對方這樣的說話太出格了。

後來運動從大鳴大放發展到反擊右派言論。特別是人民日報上揭發中國人民大學講師葛佩琦在座談會上的發言中,叫囂要殺共產黨人,引起全國人民的義憤與聲討。我分析這個報導有斷章取義或故意陷害之嫌。聯想到毛對日本侵略都可以做溢美表達。我感到在話語權上存在很大的不公,批判的棍子應指向謬誤而不應用在誣害。於是心血來潮,寫了一篇短文《試動"棍子"》投到文匯報編輯部,指出毛澤東那次對日言論之不當,我的立論是以亂打"棍子"的邏輯,最後會危及自身的。後來這篇稿子被文匯報退回西工大校方,我被揪出來批判。這是定罪我為右派的唯一材料。

我很慶幸已屆77歲高齡,這些年來看到世事的許多變化,我們中國的一切也都在浩浩蕩蕩世界潮流之中。我對年青時之因言獲罪,影響我一生幸福的這件事沒有後悔過。自認這是極具價值和有意義的。青年人應該是個敢當者。

五十五年過去了,現青年如何看待這場反右鬥爭?我在網上看到有個青年,在討論到這件事時,他跟帖說:"當年55萬人對全體中國男人是個小數,但這55萬卻是男人的要害、好比是睾丸,影響太大了。"他的比喻雖然不雅,我認為這樣的青年看問題還是很深的。

2012年5月12日

小傳

1935年出生,浙江寧波人。自小在上海生活。1954年上海澄衷中學高中畢業,考入西北工業大學。1958年因定為右派不能在西工大繼續學業而被轉校至陝西師範大學物理系,1960年畢業分配至北京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工作至1995年退休。電子學高級工程師。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NCN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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