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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的絕路

前些日子,看到河南一個牧師(河南商丘市基督教協會長宋永生)墜樓而亡,留下了一封遺書稱“自己心力交瘁”,“教會受到統戰等部門逼迫”,總而言之,“我實在是心累了”。我聽說基督徒不可以自殺,可見走上不歸之路的牧師,內心的深處是多麼的痛苦啊!

由此想到十六年前,一個同事之死令我悲哀。他自殺了,從一座大橋跳了下去。他叫餘波,檢察院的法醫,年方四十,喜愛音樂,會拉小提琴,哥唱的也好。聽說他的死和一起案件有關,即中共寬甸縣委書記商殿舉受賄案。商書記被捕後,採取了取保候審,住進了醫院。當法官到病房來叫他去法庭聽讀宣判時,卻只發現其留下了的一封遺書,似乎自殺了。後來從青島把他緝拿歸案,牽扯出若干“包庇”犯,並且發現在一個本上記著案發後行賄人的名單,其中就有“餘波”,大概給了商一、二萬元。由於官方始終沒有公布實際數字,所以,只能是“大概”了。餘波死後的次日,他的一個朋友告訴我,聽他父親講,死前的幾個夜晚,餘波手捧著聖經,大聲呼喊:“天父啊——!”朋友說餘波應該不是基督徒,因為基督徒是不能自殺的。我不懂,問為什麼,他也只是聽說而已。由此,基督徒不能自殺,對我來說成為一道謎。

2011年春,我到孤山了解百年前丹麥人的一段歷史,年代如此遙遠,只能尋找與這段歷史有淵源的“後人”了。由長安老大夫便是如此一位“晚輩”,他的父母當年都是就讀于丹麥傳教士所辦的學校,父親由傳寶曾在三育中學,岫岩西山醫院附屬護校,後成為醫生;母親叢淑玉畢業於神道學校。夫妻二人都服侍於在孤山教會,丈夫做執事,妻子為執事長。文革一場狂飆,打砸教堂,拆掉鐘樓,燒毀聖經,教會人士被遊街批鬥。由傳寶挺刑不過,自縊而死。聽到此這,我不禁發問,基督徒是不能自殺嗎?由先生嘆了口氣,沒有回答,而是否認其父自殺,因為,根據當時父親的體征不符合自殺的說法,很可能是被打死的。

我又問,除了你父親而外,還有基督徒自殺的嗎?由先生告訴我,在那年(1967)自殺的還有教會的執事劉寶,牧師孫信愛。

(圖片說明)1966年6月30日,以紅衛兵為主幹的500餘人對孤山的文化古迹進行了掃蕩,“砸爛的文物主要有:泥塑、木雕銅鑄像有四百多尊;碑碣十三通;壁畫五十餘幅。”(張所文《大孤山古廟在文革時期遭到嚴重的破壞》,張曾任孤山文化館長,圖片見於網路)

對於孫信愛之死,我拜訪了孤山的王維剛先生,他熱衷於民間歷史,家裡幾輩都是孤山人。談起基督徒自殺的事情,王維剛指著孫牧師自殺(1967年3月)的地點說,孫信愛被毒打之後,關在牛棚里,晚上,趁人不備,忍痛爬出了五十餘米,來到一口井沿,一頭扎了進去。

孫信愛在19歲那年“信而受洗”,皈依上帝,風雨四十年,竟然在一個漆黑之夜投井了。生命是上帝的賜於,選擇自殺,是違抗上帝的,此乃基督教的常識。作為一個牧師為何選擇了自殺,難道上帝不是他的庇護和避難所嗎?

1921年丹麥傳教士所建的孤山禮拜堂,鐘樓拆除,堂改民宅(1968),丹麥人留下的杏樹成為了見證,攝於2016年春。

年輕時孫信愛受洗之後,先是讀了五年的函授——南京金陵神學院。然後,入讀安東劈柴溝神道學校以及湖北灄口信義神學院,又是一個五年。並且,在哈爾濱、寬甸、岫岩、安東等地傳道,1937年按立牧師,僅從牧師算起傳道也是30年了。從神學教育和傳道經歷而言,在教徒的眼裡孫信愛的信仰是“堅如磐石”的。然而,當逼迫來臨之時,他的脊樑卻如蘆葦似的折斷了。

1950年夏,在政府的策划下,基督教發起了“三自革新愛國運動”,提出“割斷”和帝國主義的聯繫,清除潛伏在教會內的“帝國主義分子敗類”。於是,孫信愛在孤山教會做出了“革新”的舉動,一是,“為斷絕與帝國主義分子的聯繫,革除了聶樂信(1898年來孤山的丹麥女教士,崇正女校和貧民救濟所的創立者)的會籍,解除參加教會活動的權利”;二是對於“效忠於帝國主義分子”(聶樂信)的何櫃納、於桂春,革除其傳道職務,並開除會籍。(引自孫信愛卷宗其親筆寫下1600餘字的:《何櫃納、於桂春反動言行》)特別趕盡殺絕的是,何、於本是兩個單身姊妹,和年已古稀的聶樂信同居教士樓,卻被孫率眾驅逐,兩姊妹走上了顛沛流離的自由傳道生活。後來,孫又寫了1600餘字的檢舉材料提供於司法機關。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警方逮捕何、於二人的幾天之後,孫信愛被打了“右派分子”,下放到生產隊勞動改造。孫信愛欲哭無淚,他由“順服權柄”,墮落為背主賣友,從基督教的牧師變成了“統戰”的一枚棋子。然而,仍在“效忠”之際,卻被一棒子打入了地獄,這豈不是“卸磨殺驢”嗎?瞻前顧後,窮途末路,真是“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網路圖片:文革時各種宗教都受到當局鼓動下的迫害)

當歷史邁入了新世紀,正當人們慶幸反右、文革成為歷史,甚至開始遺忘那段歷史的時候,當年的悲劇卻一件又一件的接連發生了。宋牧師的絕望不僅是眼下的逼迫太急,即便是暫度難關,未來的逼迫也許更甚。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寧肯違背基督徒“不自殺”的信條也不肯再活下去的決絕。

在一個沒有“信仰自由”的國家裡,獨裁者“不僅要當皇帝,還要當上帝”,猶如尼采描述的精神暴君:“精神暴君施行暴力的辦法是使人們相信他擁有真理。但是,這種信念所固有的殘忍、專橫、暴虐和兇惡從來沒有如此有力地表現出來。”所以,陽光之下並無新事,牧師的悲劇還將繼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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