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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迷失 看看林彪的女兒和劉少奇的孩子

寫完了《試解林副統帥倉惶出逃之謎》後,不由得沉浸在對林豆豆的巨大悲憫之中,和劉濤一樣,她乃是那個滅絕人性的制度製造出來的最可悲的犧牲者。

讀者大概可以看出,林副就坑在立衡與立果一對活寶手上。

許多國外觀察家不明白,9屆2中全會後,面對偉大領袖舉起的屠刀,百戰百勝的天才元帥何以如此消極被動。

的確,從表面上看,“牛耕田,馬吃谷”,中央文革在前頭親冒矢石,辛辛苦苦打倒黨官僚,卻讓林副一系在後面坐收漁利,紛紛出任各級樞要,以致林副三分天下有其一。既然如此,林副何不放手與偉大領袖一搏?以他之用兵如神,正未知鹿死誰手。

觀察家們不知道,林彪派系確實在文革中急劇擴張了,但那不過是潛勢力,在毛死後倒確實舉足輕重,在毛生前卻是畫餅充饑。林根本調不動一兵一卒,有什麼本錢和毛較量?毛掌握了所有兵力,而林連自己的警衛部隊都控制不了,能成功逃出中國,就算了不起的“勝利大逃亡”了。

由此看來,林副在廬山會議後“清靜無為”,其實是最佳決策。我已經指出,毛林是同一造神運動造出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連體胎。這“造雙神運動”既使得林無法公開反毛,也使得毛難以公開倒林。要明白後面這點,只需看看毛為了證明“到底是誰對不起誰”,被迫向全國人民公布那痛罵他“披著馬列主義外衣,行秦始皇之法”的《571工程紀要》就夠了。

即使有了那些“當面說好話,背後下毒手”的“證據”,林彪事件還是讓毛五癆七傷,一病不起,再也沒能從那沉重打擊中恢復過來。那麼,假設立果少爺什麼也沒幹,林副也沒倉惶出逃,毛到底能用什麼理由,堂而皇之地把林彪整死?據說那是他老人家鑒於赫魯曉夫篡黨奪權的教訓,考察了幾十年才親手選定的最可靠的接班人阿?

我已經指出,“批林批孔”運動完全是鬧劇。從林彪的公開言論中,偉大領袖根本找不出任何把柄,因為那完全是毛思想最高最活的發揮,要批就只能批到自己頭上。所以張姚只好乞靈於從毛家灣抄出來的條幅,根據什麼“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克己復禮”、“天馬行空,獨往獨來”、“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等片言隻語,莫名其妙地將副統帥與孔老二掛上鉤,以“批孔”來偷換“批林”那不可能解決的難題。如果林副不是倉惶出逃,則恐怕連這點“證據”都不會留下來,那張姚還能批什麼呢?

這當然不是說偉大領袖會網開一面。立果少爺早就在《紀要》里說了,偉大領袖的特點是“一旦得罪人就得罪到底”。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絕對不會半途而廢,而他搞掉林的決心已經在南巡講話中暴露無遺,特別是在9月12日中午在丰台召見吳德等大員時,那殺氣騰騰的口氣,嚇得吳德一怔一怔的,不知道該怎麼傳達那最新指示。

正因為偉大領袖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才想不出來他怎麼去解決這不可能解決的難題:假定林副軟頂到底,就是不悔罪,但也不自衛,偉大領袖當然可以把他抓起來,像整治劉少奇那樣把他整死,但又該如何去向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交代?那交代可是必不可少的,否則不符合他的流氓段位。

我想,這就是林彪何以毫無抵抗的原因吧。他大概看穿了這一點,發現自己和正統帥處於同一難題之中,彼此都讓造神運動捆住了手腳,將死了軍。可惜少爺見不及此,主動去幫正統帥解決了這一難題。

比起郡主來,殿下闖的亂子根本算不了什麼。虧豆豆還指責李文普是毛安在林副身邊的“卧底”,她才是偉大領袖安排在副統帥身邊的活竊聽器,親手把她爹逼上黃泉路的克格勃。如果不是她大義滅親,毅然舉報她親生弟弟和親娘的謀反大罪,則那三人也不會不顧一切地出逃,完全可以從容不迫地布置得更周密些,因而也就更安全些,何至於葬身大漠中?

《三國演義》上,袁紹不用田豐之計,還殺了他,後來兵敗,頭給割下來送到千里之外去報捷。羅貫中作詩悼曰:“頭顱行萬里,失計殺田豐”。敬愛的林副的頭顱行得更遠,到了莫斯科,後人作詩悼之,應該是“頭顱行萬里,失計育兩童”,也就是毀在立衡立果兩神智不清的乳臭小兒身上。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無論是首長,是主任,還是林部長,都已暝目長逝,什麼都不知道了。真正日日夜夜受良心煎熬的,還是林立衡女士,她才是這場悲劇的最大的受害者,是那滅絕人性的制度的主動殉道者。這就是她何以發誓將餘生用在為她父親平反昭雪之上──那是她唯一可以求得良心平安的手段了。

我到現在也無法理解那種革命家庭:林立衡受罪,始於立果向她和盤托出密謀的那一瞬間。作為無限忠於偉大領袖的革命戰士,她當然不能容忍這種謀反大罪。為此,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向中央舉報,並多次請求警衛部隊把她親娘和親弟弟抓起來,而這隻意味著兩人將被軍事法庭審判後槍決。對此嚴重後果,她那現役軍人絕不會不知道,但她卻毫不猶豫地這麼作了,唯一的指望是保全她爹。

任何一個平民子弟都能看出這種幻想是何等滑稽:復巢之下,豈有完卵?更何況偉大領袖早就卯足了勁要整她爹,而她也不是不知道這點(她完全知道廬山會議內容,更別說立果一定會向她傳達過毛的南巡講話),怎麼還會產生這種天真幻想呢?但她就是從頭到尾都堅信可以用犧牲她娘和她弟的方式保全她爹,事過幾十年還執迷不悟,至今還在以那荒誕不經的說法堅持她的personal crusade,以為可以說服現中央為她爹平反!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家庭?為何豆豆就是不能跟最寵愛她的親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為何不能先和她娘、她弟弟舉行嚴肅談判,以“我要向中央舉報”的威脅,嚇阻對方輕舉妄動?哪怕是從毛的革命路線標準來看,這也是挽救同志的正確作法吧?為何連個最後通牒都不下,連讓她爹娘弟弟懸崖勒馬的機會都不給,就去背著家人進行陰謀活動,試圖把秘書、衛生員、警衛部隊等等拉過她那邊去,無效後竟然向低於她爹的“中央”舉報?難道與自家親人溝通,竟然是毫無可能的事,以致她必須藉助外力來解決家庭糾紛?

悲劇在於,這種怪事在革命家庭中決非絕無僅有。當初劉濤同志就曾欺騙其繼母王光美,電話報告她說劉平平遇到車禍,重傷入院,嚇得光美同志直奔醫院,被早等在那兒的清華造反派“智擒”,押到清華去百般侮辱,用乒乓球做了個項鏈給她戴上,弄了件爛旗袍讓她穿上,拍了許多醜態百出的照片流傳全國。劉濤還動員她生母寫了許多大字報,揭發少奇同志的許多隱私。諸如什麼少奇同志嫌她生母手上有傷疤難看,要她戴手套遮醜等等,那膾炙人口的“金鞋拔”就更不用說了。

記得我當時看到那些醜聞時,覺得其實“新”社會的一夫一妻制還不如“舊”社會的一夫多妻制。

在一個男性社會中,“男人富貴必易妻”乃是客觀規律,你承認它是那樣,不承認它也是那樣。“舊”社會承認這點,實行一夫多妻制,讓男人在事業成功之後既能如意獲得新歡,又保留了糟糠之妻的崇高地位,完美實現了老中青三結合。而“新”社會不承認這個客觀規律,於是不是製造出賀子貞那樣的瘋子來,便是製造了少奇和林副的前妻那些不共戴天的仇敵。

這當然只是題外話。我死也不明白的是,血緣形成的強大紐帶,為何會在革命教育面前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程度?無論是劉濤還是豆豆,背叛家庭似乎就跟上街買東西一樣自然。豆豆在舉報她娘和弟弟的殺頭大罪時,似乎根本就沒有遇到什麼不可跨越的感情障礙。

說到底,豆豆的唯一煩惱,似乎就是中央不該冤枉了她爹。假定偉大領袖滿足了她這一合理要求,及時下令8341部隊把葉群和林立果抓起來,組織軍事法庭審判之後,槍決了兩人,同時令副統帥與他們劃清界限,以此作為保留他位置的前提,而副統帥也從命了。那麼,豆豆是不是就可以心滿意足,此生再無遺憾了呢?

還不止此。無論是豆豆還是前驅劉濤,都在事後無任痛苦地發現,其實出賣親生父母,並不可能換來偉大領袖的信任。兩人都只有瞬時利用價值,事過境遷便立刻棄之如敝屣。林副才上天,汪東興便在電話中對立了大功的豆豆毫不客氣,指責她報告太晚,說現在沒空跟她多說,便粗暴地掛了電話,竟然連句安慰話都沒有。此後豆豆更被我黨審查多年,終生成了懷疑對象。如果我黨不是如此薄情,而是賞以重任,將其提拔到王洪文那樣的位置。那麼,豆豆今天還會把為她爹平反昭雪當成餘生的唯一目標么?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此何人哉!

在毛共執政30年中,類似的悲劇不知道發生過多少。許多熱血青年在土改中帶頭鬥爭自己的地主爹娘,導致父親被活活打死。後來才無限痛苦地發現,自己非但沒因此贏得我黨賞識,反倒成了“殺關管”家屬,屬於“與我黨有殺父之仇”的天然懷疑對象。劉濤、豆豆與那些黑崽子的區別,只在於“革命革到自己頭上來了”而已。

敬愛的林副統帥英明地指出:“這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要革過去那些革過命的人的命。”這話勝過了春橋同志的千言萬語,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偉大理論”的實質。

我已經反覆指出過,國際共運之所以是人類歷史上最邪惡、最滅絕人性的反動事業,恰在它在“道義”上的“完美無缺”。它比法西斯更具有欺騙性之處,就是它“代表被壓迫被剝削人民”的“正義性”。列寧主義的要義是,只要是出於廣大人民的利益需要,就什麼無法無天的爛事都可以干,什麼下流手段都可以使出來,什麼冤案都可以製造,什麼人都可以殺害,那乃是為了解放全人類必須付出的正當代價,用思雲的話來說,乃是必須打破的“一些罈罈罐罐”。

這種理論必然把“人民利益”的解釋權與代表權歸結於共產黨,最後歸結於黨領袖一人。因此,斯大林主義是列寧主義的必然歸宿:列寧只是以革命名義屠殺黨外人士,而斯大林則發展到了以革命名義屠殺黨內所有的假想敵,這一切犯罪活動都在“人民利益需要”的借口下得到了合理解釋,這就是毛指出的“列寧和斯大林這兩把刀子”的實質。

偉大領袖在這上頭其實沒有什麼獨創性,他完全是斯大林的忠實弟子。據他自己說,他看了四遍斯大林主持編寫的《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受了深刻教育和啟發。那啟發是什麼?一曰重寫歷史,把蘇共所有的成就都說成是斯大林一人的功勞。二曰“路線鬥爭”,亦即把黨內的政見分歧乃至權力鬥爭都說成是敵我鬥爭。任何人膽敢不同意斯大林,哪怕只是在策略上的輕微歧異,或是讓他感到自己的權位受了威脅,都要被當成間諜無情消滅。

這就是毛的“路線鬥爭”的理論來源,也是文革爆發原因。他唯一有別於斯大林之處,乃是後者習慣於歐洲式高效率,直接把權力鬥爭對手斃了了事,而毛則使用暴民運動來收十他們。毛的這一發明,使得全民毫無必要地介入了高層權力鬥爭,極大地敗壞了人民的心術,因而以社會化大生產的方式,製造了劉濤、豆豆那種滅絕人性的犧牲品。這些人堅信,世上最高的正義,就是偉大領袖代表的廣大人民利益,為了這至高無上的正義,父兄可賣,親娘可弒,沒有什麼事是人不能幹出來的。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新三才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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