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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斯達:中共國成了向全世界情緒勒索的恐怖情人

戰後有國恥主義的國家不只新中國,也包括德國。後者認為自己是永遠的加害者,而中國人則認為自己是永遠的受害者。受害者心態本來就會令人自我中心,加上中國文化一向認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先天的自我中心者患上令人更加自我中心的創傷(天朝自19世紀開始陷落)後壓力症候群,加上外部世界有膚淺白人的優容和接受,導致中國成為橫行全球的情緒勒索者。

沒人知道為什麼一個名不經傳的香港青年陳同佳,其個人感情生活挫折為何會引爆香港有史以來最大的政治風暴(政府以解決此案為借口,強推“送中”引渡條例)。但他就是推倒了最先那塊小骨牌。蝴蝶引起的風暴,又驚醒了其他蝴蝶。NBA球隊“火箭”總管莫雷(Daryl Morey)在Twitter上支持香港人,說了一句“為自由而戰,和香港站在一起”(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就引起中國的全方位圍攻:中國駐美國德州休斯頓的大使館批評莫雷、騰訊和央視禁播火箭隊的賽事,大量中國品牌聲稱要終止合作。

這本來是中國對國外異見者的“標配”式施壓,但他們忘記了,新冷戰已經興起,中美關係已經不如從前,於是不少爭做反華派的美國從政者,都落去支援莫雷“行使言論自由”,事件變成另一場風暴。如果中國有“國際公關”,他們應該可以預見,四處鬧事、輸出審查,只會觸犯眾怒,為自己增加不必要的敵人。如果中國放任莫雷那個推特貼文,現在美國NBA和政壇就不會燃燒起來,不是很划算嗎?

但中國就是不肯息事寧人,或者說中國認為雖遠必誅是中國的本色。這就超越了外交和國際關係的架構,中國有很重的心理病灶。新中國的意識養成有兩條軀幹,其一是社會主義,之後是國恥主義。為什麼要搞社會主義,那也是因為國恥主義。自鴉片戰爭之後,天朝就不斷衰落了。大清陸續扔失越南、朝鮮等等藩屬,又失去了香港、台灣島這些原領土。中國人總體來說還是自大的,因為一般階層的人不了解自己的國家已經靠邊站,再不是天下的中心。但識書明理的人就非常焦慮,國家內外交困是現實的,但更大的是心理問題:他們心底里對“天朝”崩潰減弱為“國家”——而且是一個必須追趕列強的國家——而大感悲哀和幻滅。

國恥是他們的內在驅動力

國恥,可能是20世紀所有中國政治活動者曾經努力活動的內在驅力。

在建國70周年的閱兵大典上,中共也搬出孫文的畫象,意欲繼承其“革命法統”,然而孫文作為要打倒清廷的革命派,要建立三民主義的民主主義者,他內心還是惦記著自己曾經要打倒的大國。孫文最後一次公開演講是在日本神戶,講題是《大亞洲主義》,裡面大約是說,中日應該聯心復興亞洲,因為東方有“王道文化”,道德高尚於歐洲國家,又回顧中國過去的歷史,說古來萬邦都是心甘情願來朝貢。可見天朝的身影,在打倒大清之後又火速復活。

經過慘無人道的二次大戰和內戰之後,中共生存了下來,但中共像孫文一樣,沒有拋得下大國和天朝的觀念,即便他們是搞階級鬥爭的,但“國家”的記憶和意識最終獲勝。在談及要與越南開戰的時候,鄧小平說,越南不聽話,要打屁股,是一個家長族長的語氣。這輕語之中,也是一種悔恨——越南曾經“是我們的”。時間一晃,鄧小平死了,然後香港被迫“回歸祖國”,這種國恥的幽魂又跑出來。當兩地人有任何衝突的時候,“中國人”砍頭第一句總是“香港屬於中國”,其餘不論,不管中國人是如何橫蠻無理。

“香港屬於中國”、“只有一個中國”,這就是最近澳洲主持人在墨爾本訪問“強國小粉紅”的時候,後者對“五大訴求”的回應。這我們早談過了。在很多年前,現在的香港國際機場初初啟用,因為安排不善而引致旅客埋怨。其中一個中國人在鏡頭前說:“不是中央照顧你們,完蛋了﹗”

類似的話語,我們已聽了很多年。最近他們開始篡改歷史。例如中國人會說,要不是中國改革開放,香港才不會像今日那麼繁榮。這很明顯是亂來,因為中國在鎖國的時候,是香港人帶物資給親友,還有一些人靠走私物資發了達。又例如近年他們說,1997-98年的金融風暴,是中國救了香港。

但事實是,當年的財政司曾蔭權在數年前接受《信報》訪問,表示“入市打大鱷”,全部是自己和同事決定,事前沒有知會中央。例如SARS的那時候送口罩物資之類,但中國人甚至不會知道第一個將SARS傳入香港,導致最後有幾百人死掉,第一傳染者就是一個中國遊客。但為什麼中國人會相信呢?中國人很熱衷認定中國對香港很重要,三番四次拯救香港,因為他們潛意識裡認為中國失去香港,是民族的恥辱,所以之後要加倍努力地證明自己可以把香港搞得更好。失而復得之後,香港完全屬於中國,其他人絕對不可以干涉。這個大國行為,已經與“恐怖情人”無異。

認為自己是永遠的受害者

她不在乎香港是否喜歡,她敵視任何與香港說話交結的“外國”,認為他們與香港暗地裡有一腿,並且中國還喜歡不斷怪罪香港的前度(英國),認為香港不臣服是因為內心記掛著英國。當然英國早就跑了,但只要就香港問題說上一句,中國的官式反應必定是暴跳如雷,嚴辭喝斥。

戰後有國恥主義的國家不只新中國,也包括德國。後者認為自己是永遠的加害者,而中國人則認為自己是永遠的受害者。受害者心態本來就會令人自我中心,加上中國文化一向認為自己是世界中心,先天的自我中心者患上令人更加自我中心的創傷(天朝自19世紀開始陷落)後壓力症候群,加上外部世界有膚淺白人的優容和接受,導致中國成為橫行全球的情緒勒索者。

為什麼不能支持香港呢?籃網隊老闆、阿里巴巴執行副主席蔡崇信在網上解釋,中國球迷感情受傷,是因為“從鴉片戰爭開始到抗日戰爭,列強對中國領土的侵略不斷”,“中國人對任何試圖分裂中國領土的企圖,不管來自國內還是國外,都有沉重的心理陰影。當出現分離主義運動的話題時……中國人民感到強烈的屈辱和憤怒。”

問題是中國的感情,不一定是我們的感情。中國特色的專制是連別人內心的好惡都要管,她像一個無法分清自己和外部世界的嬰兒,覺得自己的情緒就是世界本身。她不開心,哭了一聲,天和應而響了個雷。

但當人類長大,就會發現外面有個客觀的世界,自己不開心,不代表世界就不開心,這就是長大。例如中國人認為香港割讓是恥辱、標誌列強的入侵,但不少香港人是感恩戴德的,即使是自我認同為中國人的大多數香港市民也會承認,雖然是異族統治,但的確是他們在這裡建了住屋、街道、地鐵、學校,弄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香港人對香港的感情實在和正面得多,而中國人對香港的感覺是遙遠的,卻充滿屈辱、憤怒、不安之類的濃墨重彩的負面情緒。中國意識,是耆幼同體的天山童姥的反轉版。她看來衰落,但內里卻是個孩童。

中國人利用台灣香港和外國減壓

這種不安導致的控制欲,阻礙香港獲得正常人權保障;而中國四齣控制別人的行為和言論,唯一的自我解釋就是“我們感到XX”,即“中國人民感情受到傷害”。然而你的情緒為什麼是世界最值得在乎的呢?整個世界的人類又為什麼要接受中國人的情緒勒索,勒索越得逞,獎勵機制就會完成,勒索行為就會越來越多,勒索力度也會越來越強。我好慘,我是世界最慘,所以我現在拿多一點也並不過份。

在周星馳電影,那叫“賣小強”。但中國人“賣小強”也賣得特別聰明,他們只會強調列強對中國領土的侵略不斷,而識趣遺忘幾千萬中國人被中共害死,在被容許的空間發泄情緒、像那個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機場大嬸,但真正值得憤怒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不能說。你說他們的情緒有被政權操控嗎?有。他們知覺嗎?知覺。但被規限著宣洩渠道的宣洩也是好過沒有的,說不定香港台灣和外國對中國人來說,還是一個不錯的減壓話題。恐怕中國人在國內可不敢說什麼太具體的事,卻能在“國外議題”嘗試強力批判控訴一下,因為國恥,還entitled不講道理,這樣的活動一定很減壓。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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