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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事件」背後的黑手:蘇聯接受中共建議 蘇軍返回布達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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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劉少奇在莫斯科會見蘇共中央主席團全體成員,嚴厲指出,蘇共決定撤退是對匈牙利人民的背叛,蘇共中央如果拋棄社會主義匈牙利,將成為歷史罪人。11 月1日,蘇共中央通宵開會,決定接受中共中央建議,蘇軍返回布達佩斯。

匈牙利十月事件起義者使用的旗幟(剪除了共產主義標誌)在匈牙利國會大廈

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王康先生,中國獨立學人

一、1956年在世界共運史上佔有何種地位?

60年前,1956年——是共產世界的一個關鍵年份。

1、1956年2月25日,蘇共20大赫魯雪夫反史達林秘密報告

蘇聯,當史達林1953年死後,不久,赫魯雪夫逐步通過權力鬥爭獲得最高權位,於是開始了向史達林帝國的挑戰。他的第一個戰役,便是1956年2月24日在蘇共二十大上發表的《關於個人迷信及其後果》的秘密報告。這個令全球震驚的報告清算了史達林時期個人迷信、血腥統治、殘酷迫害的種種罪惡,開啟了非史達林化的關鍵一步。接著,赫魯雪夫開始了大規模的平反,他釋放了幾乎全部政治犯,為1935-1955年死於集中營和監獄的絕大多數人恢復了名譽。接著,文藝界也出現了所謂「解凍」時期。

赫魯雪夫的上述「解凍」努力,必定也要在外交領域反映出來。1955年5月,蘇聯改變史達林時期的方針,與持獨立立場的南斯拉夫領袖狄托的重新和好。這就導致了東歐國家的某種寬鬆的政治氣氛。

2、1956年6月,波蘭的波茲南事件

波蘭,1956年3月,原來被打成狄托分子的哥穆爾卡及其同伴獲得平反,大批占據領導層的史達林主義者被迫辭職。新聞界與民眾獲得了公開表達自己不滿的機會。

於是,1956年6月,在波茲南市,成千上萬的工人走上街頭,舉行罷工,要求麵包、自由以及終結蘇聯的支配。

10月19日,波蘭聯合工人黨政治局會議決定結束蘇聯控制。會議期間,蘇共頭目赫魯雪夫帶了六人從莫斯科飛抵波蘭,要求把親蘇的波蘭黨與軍隊的頭目保留在政治局中。但是,波蘭黨蔑視蘇俄壓力,開除了親蘇頭目,並選舉哥穆爾卡為黨的領袖。(後來哥穆爾卡以保留蘇駐軍為條件同莫斯科達成了妥協,延續了溫和政策的生命)。

3、1956年10月,匈牙利事件

二戰後,那些喪失獨立主權,變成蘇聯的附庸的東歐國家,一直懷有強烈的不滿和抗拒情緒。在匈牙利,就有詩人和作家組成的裴多菲俱樂部,通過各種形式,表達了知識界與民眾的上述情緒。

在波蘭前述成就的鼓舞下,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從1956年10月21日開始,爆發了大規模學生與工人的示威,呼籲威望很高的納吉(Imre Nagy)上台組織政府,並強烈要求蘇軍撤出匈牙利。1956年10月23日晚上,布達佩斯科技經濟大學的一批學生在布達佩斯的一個廣場集會,並推倒了史達林凋像。這小集會迅速吸引了其他人,一起加入抗議。連匈牙利士兵也加入了抗議,一起把帽子的蘇維埃星撕毀。受鼓勵後,人群決定橫渡多瑙河和朝議會大廈前進,人數至少十萬。

10月23日,原共黨頭目請求駐紮在匈牙利的蘇軍出面恢復秩序,於是,蘇軍在第二天進攻示威者並在之後對匈牙利人民發動了強大的襲擊。但為了安撫民情,匈牙利工人黨於10月24日提名納吉出任總理,卡達爾為黨的第一書記。在隨後幾天裡,納吉的新政府對街頭反叛者的要求作出了更多的讓步。

10月30日,納吉宣布放棄一黨制度,實行自由選舉;同時,他還要求蘇聯自匈牙利撤軍。31日,蘇軍開始撤離布達佩斯和其他城市,11月2日,納吉譴責了東歐共產國家的軍事防禦體系,並宣布匈牙利中立。

這就超出了赫魯雪夫改革所能容忍的限度。11月4日,赫魯雪夫在中共的支持下,悍然派遣蘇聯裝甲部隊開入布達佩斯和其他大城市,嚴酷地鎮壓了匈牙利的獨立運動。當天,納吉就被趕出政府,並於隨後被驅逐到了羅馬尼亞。在蘇軍刺刀下成立的以卡達爾為總理的新政府,雖然繼續了納吉的一些政策,但卡達爾明確宣布:他的黨將保證一黨制度,匈牙利將保持與蘇聯結盟,蘇軍將留駐匈牙利直至秩序恢復。

匈牙利起義者雖然只有簡陋的輕武器,但是仍然進行了可歌可泣的英勇抵抗。在力量極其懸殊的戰鬥中,布達佩斯的人民一直到11月14日才被迫放下武器。

大約20萬難民逃亡西方,這一悲壯的「出埃及記」連續上演了了好幾個星期。但由於雅爾達協議所規定的勢力範圍、美蘇間的核平衡,所以西方國家並沒有軍事介入此事。蘇聯隨後逮捕並以反革命的罪名處決了納吉等幾名主要領導人。

接下來,從1957年1月起,卡達爾政府的政策轉向血腥和嚴酷。1958年6月17日,匈牙利政府宣布,納吉以及另外三名1956年「叛亂」的領導人已經被執行死刑。

1958年6月14日,納吉在最後的審判時,留下了政治遺言:「在這個偏激和仇恨構成的訴訟中,我必須為我的思想而犧牲我的生命。我深信,歷史將宣判殺害我的劊子手。」

發生在所謂「社會主義陣營」內的一場壯烈的要求民主自由和國家獨立的革命,就這樣被鎮壓下去了。匈牙利事件驚醒了世界上對社會主義心存幻想的人們,史達林主義的鐵幕開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腥裂縫,國際共運從頂點開始走下衰落之途。

4、中共在1956年的作用

蘇共20大秘密報告後,毛澤東稱赫魯雪夫「揭了蓋子,捅了漏子」。

1956年4月5日,《人民日報》以「編輯部」名義發表《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毛澤東在裡面開始形成他的中國世界戰略,其基本內容成為此後中共統制中國的「基本原則」:

中國必須經受考驗;

史達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決不能「丟掉這把刀子」;

赫魯雪夫反史達林的作法潛伏著巨大危險,必須引以為戒。

對波茲南事件:1956年10月2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堅決反對」並「盡最大努力制止」蘇聯出兵干涉波蘭;21日,劉少奇鄧小平乘蘇聯專機飛赴莫斯科,「調停」蘇波關係。

對匈牙利事件:1956年10月30日,毛澤東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開會,電告正在莫斯科「調停」蘇波關係的劉少奇、鄧小平,「堅決反對蘇軍從匈牙利撤退」。

10月31日,劉少奇在莫斯科會見蘇共中央主席團全體成員,嚴厲指出,蘇共決定撤退是對匈牙利人民的背叛,蘇共中央如果拋棄社會主義匈牙利,將成為歷史罪人。11月1日,蘇共中央通宵開會,決定接受中共中央建議,蘇軍返回布達佩斯;11月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中南海頤年堂召開會議,聽取劉、鄧報告,劉少奇稱,波匈事件表明,「蘇共二十大反史達林帶來的惡劣影響,現在已相當充分地暴露出來了」,鄧小平稱,「從波蘭和匈牙利的情況看,已經出現了否定蘇聯的一切以至否定十月革命的傾向」。從11月25日到12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頻繁開會,研討並起草《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對中國內政外交若干重大問題作出基本判斷。

這兩篇論述「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其實就是毛澤東思考和處理中國內政外交的基本大法,「毛澤東思想」到此獲得了來自蘇俄的「道統」和「法統」,取赫魯雪夫的修正主義蘇共而代之成為中共自我升格為世界革命的中心的最高戰略。

1957年1月7日,布達佩斯血跡凝結成堅冰,周恩來賀龍乘蘇聯飛機飛抵這個一片肅殺的首都,代表中共中央為匈牙利事件定性:「帝國主義者和他們指使下的匈牙利國內外反革命分子發動的武裝暴亂,其目的是摧毀匈牙利人民的社會主義制度,復辟資本主義。」

匈牙利人也許不知道,敦促「武裝到牙齒」的蘇軍坦克「開回」布達佩斯的一隻手,來自遙遠的中國。

5、歷史的結論

匈牙利人民1956年的自由起義,已經在歷史和世界範圍內得到確認,犧牲者得到重新安葬並被尊為民族英雄,國家紀念碑矗立起來,事變日期被定為國慶節,匈牙利重新回到自由歐洲大家庭。

1989年1月底,匈牙利宣布1956年事件不是反革命事件,而是一場人民起義;納吉是在當時特殊的環境下,為拯救國家而鬥爭的;匈牙利政府還為納吉舉行了遲到的國葬。東歐劇變後,匈牙利宣布把每年10月23日匈牙利事件爆發日作為國慶節之一。

1989年7月,美國總統布希訪問布達佩斯,向匈牙利事件犧牲者紀念碑致獻花籃;10月26日,布希在白宮玫瑰園舉行儀式,簽署給匈牙利最惠國待遇文件,匈牙利成為第一個享受美國貿易貸款的前共產主義國家。1993年、2006年,葉爾欽普京兩任俄羅斯總統在布達佩斯向匈牙利人民表示「深切歉意」,聲稱,雖然俄羅斯已不再是前蘇聯,但是俄羅斯人對匈牙利當年的悲劇負有「道義責任」。

1956年匈牙利事件與中國關係甚密。嗣後中國急劇史達林—毛澤東化,直到1976年文化大革命結束,都有匈牙利事變的影子。匈牙利人肯定想不到,直到60年後的今天,他們用鮮血、淚水和生命貢獻於世的這齣史詩悲劇,在中國仍然是一個戒備森嚴的禁區,——直到今天。

1956年,是國際共運由盛轉衰的一年。中共雖然比蘇聯和前東歐國家慢了一拍,但最終的歷史命運是不可逃避的。

責任編輯: 東方白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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