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有關法令規定,村民委員會的成員通過直接民主選舉產生,如果達到一定比例的村民對他們失去信任,可以要求罷免他們的職位。但是,近年來中國各地罷免「村官」的實踐證明,罷免程序要啟動和真正生效,極為困難。村民們反對腐敗「村官」的行動最後可能導致自己被虐待、被關押。前不久發生在天津郊區一個小村莊裡的故事就是一個明證。
村民:民主權限竟這么小
基督教科學箴言報9月3日刊登的駐中國首席記者付畢德(Peter Ford)題為「中國一個民主實驗遭遇劇烈抵抗」(A Chinese experiment in democracy meets fierce resistance)的文章,報導了天津郊區這個小村莊裡發生的基層「民主」發展的故事。報導說,當村民房兆娟懷疑村領導犯有腐敗行為,開始組織左鄰右舍檢舉村領導時,她完全沒想到的是,這場挑戰竟然首先讓她自己入了醫院,最後入監獄。
然而,她只是依據法規辦事,發起幾乎全村男女老少簽署的一份合法的請願書。他們認為,村民委員會把集體農田賣給鄰鎮政府做工業開發項目時,剋扣了村民們應得的賠償金。
但是,房兆娟、她的家人,和罷免委員會的同事發現,他們陷入一出充斥著暴力的政治戲劇。他們說,此事讓這個小村的村民們了解到,他們民主權益的界限竟然是這麼的窄小。另外,他們還說,這件事讓他們更加下決心去行使這些不多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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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問題,是引發會館村罷免風波的根源。(資料圖片)
會館(Huiguan,音譯),位於天津郊外,是由一群形狀不一的磚房組成的小村,這裡就像中國其他成千上萬座村落一樣,處在被飛速擴張的城市吞噬的邊緣上。他們的農田幾乎都變成了新工廠,而且,多數是在如43歲的寡婦房兆娟所質疑的情況下發生的。
「她從未想到過會這樣,」她的妹妹房兆慧(Fang Zhaohui,音譯)說,她向記者出示了許多張房兆娟於6週前被一群流氓打得遍體鱗傷,送入醫院時的照片。「她從未想到會那麼樣困難,政府會那麼樣黑暗。」
「鄉鎮政府濫用職權,仗勢欺人,」一名迄今還沒有被關押起來的村里積極維權活動人士李廣德(Li Guangde,音譯)抱怨說,「他們屢次阻礙我們,還向我們施壓。一些鎮政府官員可能也參與了賣土地的事,也是腐敗份子。我都搞不清楚了。」
法律給的民主希望落空
中國的法令明文規定,村民委員會的幹部都要通過直接民主選舉產生,而且,如果大多數村民對他們失去信任,可以要求並啟動程序罷免他們職位。「但是,這只是有法而已,」在亞特拉大,與中共當局合作加強中國村民的自主權的卡特中心的中國項目主任喬治亞周邊學院歷史系教授劉亞偉(Yawei Liu)警告說。
他接著說:「但是一旦到了現實環境時,實際執行起來就非常困難了。」
10年前,當中國的鄉村選舉法生效時,許多官員和一些外國學者都把它視為帶動全國更廣泛的民主化的先驅。
如今,這種希望在落空。房兆娟的命運顯示了這場民主實驗的一大缺點:在一個高層政府是非民主化的空間中,基層民主很難蓬勃發展起來。
劉博士擔心說:「除非高層有所改變,不然,這種民主是無法持續下去的。」
長期研究中國鄉村政府問題的加州柏克利大學的凱文-奧布賴恩(Kevin O'Brien)教授說,「對民主選舉程序的任何一個階段,專制體制都可以進行干涉,」來阻礙村民的民主目標的實現。「這個故事正是由下至上的民主發展,被習慣於聽從發號施令的非民主群體淹沒的一個典型案例。」
另一方面,劉博士指出,「毆打和拘留也反映出,村民們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權益,而政府無技可施了。」
香港中文大學的鄉村選舉專家李連江還表示,最近在會館村發生的事件顯示,「當人們清楚他們被賦予某些政治權益時,他們就會行使它們。這是民主成長的正面跡象。」
罷免風波的起源
最初,這齣戲是去年11月開幕的。當時,80歲的農民韓寶才(Han Baocai,音譯)向天津市政府投訴會館村村民委員會,指出村委會把村里50多英畝集體的土地賣給附近的小站鎮政府的交易疑點叢叢。
村民們稱,小站鎮以每畝1萬人民幣買下這些土地,現在,又以每畝80萬人民幣賣給開發商。他們認為小站和會館的當政者私下把賣土地的利潤放進了自己腰包,而受損失的則是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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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館村200多村民們聚集在村委會大院,在一份聯合簽名信上簽名。(資料圖片)
小站鎮副黨委書記粱紅斌(Liang Hongbin,音譯)堅持稱,鎮政府是以公正的市場價買下農田的,而且,已經依法向村民支付了補償。
黨委書記郝淑民(Hao Shumin,音譯)承認,小站鎮政府以將近兩倍於原價的價格把土地轉賣給了開發商,因為土地的定位已經從村的農田變為了國有工業用地,價值上升了。但是,他說轉賣的價格還不到村民所說的十分之一。
但是,會館村民認為,他們受騙了,因此,於08年1月間開始依據村民主選舉法的程序要求罷免他們選出的村民委員會成員。
他們說,一開始,小站政府就百般阻擾他們,有時候,村民們可以通過向更高層的區政府上訴來克服這些困難。
雖然,村民們於2月份時選出5名罷免委員會成員,由他們負責監督村幹部的工作,但是,小站鎮停止派遣代表參加會館村的會議。村民們抱怨,由於法律要求所有鄉村級的投票必須在地方鄉鎮政府的監督下進行,地方政府可以通過拒絕派人到現場見證他們的投票過程,來使他們的任何決定變為無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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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館村民選出的罷免委員會成員,左起梁廣利、趙鳳成、房兆娟、高希元、郭瑞平。(資料圖片)
此外,雙方的的衝突因為誰有權參與罷免投票的問題進一步加深。小站鎮政府官員說,會館村民採用的資格限制不符合法規,因此,投票結果將是無效的。
村民說,當他們向天津市政府申訴,請求他們解決雙方糾紛時,無人理睬他們。最後,他們還是繼續進行罷免投票的準備工作,決定好投票程序,發表了選民名單,分發了選票,並要求當地和區政府官員於7月5日到場見證結果。
罷免投票後的官方暴力
投票的前一日,村委員會主任苑世萬和兩名同事突然辭職。這次罷免投票仍然照計劃舉行,共617票贊成,無人反對,遠比需要通過決定的50%的村民選票要多。
村民們說,儘管村委員會成員自己主動辭職和投票結果,但是,到7月8日時,他們發現苑世萬和他的同事仍然占據委員會辦公室。此後發生的事情就不清楚:苑世萬聲稱自己被人圍起來毆打;村民們說根本沒有碰他。
但是,根據目擊者證詞,3天後,包括苑世萬的兩名兒子在內的7個人出現在房兆娟的門前,殘酷的毆打她。他們還拍攝有房兆娟被送往醫院,全身是傷的照片。一名打人的男子被拘留,但是,不久後獲釋,其他人都沒有被起訴攻擊罪。
第二天,房兆娟的兒子和一名朋友因為被指控毆打苑世萬被逮捕。他們2周後獲釋,並沒有被正是起訴。一區法院一反常例,已經受理了他們起訴警察胡亂逮捕他們的控訴案。The Olympics factor
8 月13日,房兆娟和其他罷免委員會成員向包括最高法院反貪污腐敗部門和天津檢察院等多處政府辦公機構寄了有關她的經歷的投訴信。但是,他們放棄訪問上訪辦公室的選擇,李廣德解釋說,因為「政府不希望在奧運會期間,有任何擾亂社會秩序的事情發生;他們希望大家服從上級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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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6月13日,會館村罷免委員會粘貼剔除非農業人口的選民名單。(資料圖片)
但是,奧運會結束後的頭一天,房兆娟和其他村民就找到區政府官員重提他們的事情後,在他們回家的路上,警察逮捕了房兆娟和其他3名罷免委員會成員;還有最初提出村官和政府的腐敗問題的,80歲的韓寶才;其他一名村民說,李廣德也和他們一起被拘留,不過,幾小時後獲釋。
另有6人和另外一名罷免委員會成員後來也被捕,至今仍在拘留所中。根據便衣警察張聰穎(Zhang Congying,音譯)的說法,他們被捕的原因是有「危害社會秩序」的嫌疑,但是,張聰穎和小站鎮派出所所長王金廷(Wang Jinting,音譯)都說不出他們到底幹了那些涉嫌違法的事情。
小站鎮副黨委書記粱先生堅持稱,房兆娟和她的村里人「並不是因為他們搞罷免活動而被捕的。依據法律,要求撤銷官員並不會被捕。」
政府殺雞儆猴
但是,房兆娟的妹妹認為,這是政府殺雞儆猴的手段。她說:「如果他們逮捕房兆娟,其他人就不敢鬧事。他們是為了壓制其他普通村民才這麼做的。」
一名為會館村罷免委員會做顧問的「赤腳律師」也同意她的看法。由於這名「赤腳律師」已經因為「反革命行為」罪被拘留過,所以,他要求記者不要公開他的身份。
他認為:「這個案子是中國社會環境的必然結果。當普通老百姓想要行使他們民主權益時,他們肯定要付出代價。在我們國家,這種法律規定的權利人民實際上享受不到的現象已經太普遍了。」
然而,村民們說,他們不會放棄。李廣德說:「我們希望所有問題有個公正的結果......對我們的投票給一個清楚的回答。我們要堅持這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