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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西西弗:晝夜在外交部門口守候的女性

6月18日起,有一個女性為主的群體在中共外交部大門口晝夜輪流守候。她們守候在這裡不是為了上訪,而是申請參與編寫中國將要於7月22日向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提交的『國家人權報告』。記者電話聯繫到了其中兩位:曹順利和劉曉峰女士。她們為了圓一個普通的「人權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有的失去了親人,有的失去了房屋,有的失去了工作,有的遭受過非人待遇。

要求參與外交部國際司人權處4年一度人權報告編撰工作
要求參與外交部國際司人權處4年一度人權報告編撰工作,堅守在外交部大門口的訪民(2013年6月19日)(權利運動圖片)

6月18日起,有一個女性為主的群體在中共外交部大門口晝夜輪流守候。她們守候在這裡不是為了上訪,而是申請參與編寫中國將要於7月22日向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提交的『國家人權報告』。記者電話聯繫到了其中兩位:曹順利和劉曉峰女士。她們為了圓一個普通的“人權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有的失去了親人,有的失去了房屋,有的失去了工作,有的遭受過非人待遇。

按照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要求:作為利益攸關者一方,有資格參與,聽取所在國國家人權報告的編寫過程,這就是這群人靜坐等候答覆的理由和依據。她們要求參與的動機之所以如此強烈,那是她們認為上次提交聯合國的『中國國家人權報告』遠離真相。她們希望通過自己的參與和溝通,使得這個人權報告更符合事實,從而有利於改善中國的人權狀況。半年多來,她們要求外交部給一個答覆,但是始終得不到答覆,距離提交報告的最後期限只有一個月了,她們斷然來到外交部對面,晝夜等待,24小時輪替。7月1號,當局以建黨節為名強行清場,北京的被送到五個派出所,外地的送到馬家樓。第二天,以北京人為主體的維權者們又“和平而堅定地”來到這裡安營紮寨,她們是誰?大家把她們叫做曹順利團隊。

曹順利,80年考入中國政法大學本科,後來獲得北大法律碩士學位,到中國國家勞動人事部工作。但因堅持揭露人事部的腐敗現象與領導發生了衝突,在隨後的過程中,人們可能發現曹順利是一個不屈不饒的人,揭露部里不公的事情,不停地揭露,結果被人事部辭退。2008年,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結識了一批訪民,曹順利知道中國將要向聯合國提交人權報告,覺得應該趁這個機會,按照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要求,與人權報告編寫委員會溝通,與他們討論典型的人權個案和大家的遭遇。曹順利覺得,或許這是一個改變訪民悲慘遭遇的有效途徑。曹順利懂外語,懂法律,經歷豐富,自然就成了帶頭人。意想不到的是,後來她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曹順利團隊原本沒有打算晝夜在外交部大門前守候。2008年,她們知道當局正在起草人權報告,就向外交部提出要求參與的申請。外交部答覆時間已經過了,報告已經提交到聯合國。這次為了不要錯過時機,曹順利團隊去年12月就按照中國“信息透明法”的要求提交申請,外交部給了一個復函,說她們申請的內容是國家機密。她們提出複議,外交部複議的結果仍然是國家機密。4月10號,她們依法到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起訴。法院告訴她們這件事涉及中國的外交和人權,他們不能按照法律定時受理,本來按規定七天受理,拖到現在都已經九十天了,法院還沒有給她們一個答覆。

五月份,曹順利,劉曉芳,肖娟,韋淑英帶頭,一共十幾個人,“很理智,很平和地去找外交部交涉”。她們說還有三個月,7月22號,起草報告的工作就結束了。她們希望在報告完成之前的三個月期間給一個答覆。她們去了三次,外交部閉門謝客。眼看眼還剩下一個月的時間,曹順利和大家做出決定,晝夜24小時,在外交部門口等候答覆。

曹順利向記者詳細地解釋了她們的行動:“我們主要就是要求外交部寫人權報告的時候,依照聯合國51號協議,吸收我們參加。因為我們是國家人權報告的利益攸關方。按照聯合國決議,在編寫國家人權報告的時候,要廣泛徵求利益攸關方的意見,跟他們進行廣泛的溝通和磋商。從零八年外交部做第一次人權報告的時候我們的要求就提出來了。是在08年12月10號國際人權日提的。他們給我們一個答覆,說報告已經寫完了,已經在11月3號交給聯合國了。所以這一次從去年10月18號我們就提交了申請。申請有兩部分的內容:第一部分就是根據聯合國人權決議的精神,要求參加人權報告的編寫,要求他們定期收一些上訪人員的人權狀況調查表。請他們在編寫國家的人權報告時參考一下我們的人權狀況。我們同時提出希望跟參加國家人權報告編寫的代表定期見面,以便告訴他們訪民的處境和訴求。第二部分內容就是按照國內的法律『信息公開條例』提的要求,讓外交部公開上一次起草國家人權報告的工作組的人員名單和他們起草這個報告的過程。因為我們覺得他們上一次在聯合國做的人權報告與實際情況不相符合,過分地粉飾和美化了中國的人權。實際情況不是這樣,我們的上訪人權團體在社會上一點地位都沒有,我們的權利說被剝奪就被剝奪。說得通俗一點,一些地方的官員想打就打想抓就抓”。

劉曉芳曾經在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工作,89年以後到莫斯科“下海”,幾年後回到北京個人謀生。她為什麼要參與這個行動,原因也是同樣的。她覺得上一次的報告讓她覺得在撒謊:“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是由於中國的人權狀況太惡劣。中國是聯合國人權組織的成員國。按照聯合國的規定,各國要把本國的人權狀況每隔四年向聯合國彙報。聯合國的相關決議有幾點關鍵的要求,一個是要把中國的人權狀況如實地反映上去。另一個就是弱勢人群應有他的一席之地和他的話語權。但中國不是這麼做。人權計劃由國務院新聞辦執筆,發言人是王晨。零八年王晨在國際上講,中國的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如期完成。如期完成了?你看看中國這些受傷害的人,都是無辜的。房子讓你燒了,財產讓你奪走了。你如期完成了什麼?這不是對國際撒謊嗎。政府這樣講,那麼國內那些腐敗分子,那些打壓我們的人就更加壯膽,打壓我們的手段就更加卑鄙。更加肆無忌憚。這不就形成更加可怕的局面了嗎?”

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婦女,居然想到要參與國家人權的編寫,這和她們各自的人生經歷有重大關係。曹順利可以說本來一路平順,80年19歲考上中國政法大學,86年考入北京大學讀研究生,獲得法律碩士學位,懂外語,懂法律。分配到國家人事部工作。這時就親眼看到部里的一些腐敗現象。一些領導幹部給自己分好幾套房子,可一些普通的員工無棲身之地。曹順利向上反映沒人理睬,後來就到處揭露。99年和00年國慶期間,當局認為她在這樣的敏感期還在不停地揭露,就拘留了十五天。之後被原單位辭退了。出來後失去了社會保障,一直靠做一些資料編輯來維持生活。

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這個堂堂北大法律系專業畢業的研究生,“原來一些沒考上研究生的同學現在都很成功了”,自己有一天會因為維權與警方發生衝突,並且兩次被勞教,被殘忍地鼻飼。“零八年認識了北京的一些訪民。我知道中國要向聯合國提交國家人權報告,還要制定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我給大家說,能不能向外交部提一個申請,能不能把這作為一個途徑,作為解決上訪問題的方式。後來我們就去了,外地的訪民聞訊也趕去了。當時情緒失控了,好多外媒在採訪,訪民們又喊冤又哭。外媒也報道了,那一天正是發表世界人權宣言60周年的日子,各國都有慶祝活動,中國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結果,當時政府很不寬容,抓了50個人。我就跟他們交涉,讓他們放了。我說我跟這些訪民都沒有關係,我來提這個要求很偶然,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解決上訪問題,但交涉的結局是他們拘留了29個人。就這麼隨便地讓一個人失去了自由,我當時很震撼也很感慨。我想,你們這麼不通融,我接著做這件事情。就繼續申請參加另一個人權行動:國家人權行動計劃。但他們最後找茬,老非法拘禁我。因為他們非法拘禁,我和警察之間產生了衝突,我把派出所給砸了,就在09年4月12號,他們把我勞教了。勞教我的第二天,他們把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公布了。當時我特別傷感,心想,你這麼大一個政府,針對一個個人來採取行動,讓我徹底想不通。一零年4月11號出來,身體受到傷害很大,我在裡頭受了酷刑,看到很多法輪功學員受到酷刑。後來就想去上海看看世博會,上海有一個人也因為參加人權活動被勞教了,我想去了解他的案子。就在我辦身份證的時候,警察局把我強行扣住。我當時情緒沒控制好,又把他們的辦公室給砸了。他們第二次勞教了我一年另三個月,總計我被勞教了兩年另三個月。在勞教所,警察明著告訴我,在這裡你沒有選擇,你只有服從。我問,那我的權利怎麼行使?他們說你沒有權利,有權利你出去用。所以我就不服從他們的好多規定。就遭受了酷刑,五天沒給我飯吃。最後又給我強行鼻飼。強行鼻飼是對法輪功學員廣泛實施的一種酷刑。鼻飼就是不讓你通過嘴吃飯,用管子插到鼻子里,給你往裡灌流食。他們告訴我,你不服從,那就從鼻子里吃飯吧,不能從嘴裡吃。出來以後,北京有一個司法開放日,我就領著那些上訪的去參觀勞教所,已經參觀兩次了。我說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給大家揭露出來,你們這樣做是侮辱人格的。勞教所的經歷讓我從另外一面了解到了中國的人權狀況。我們今天為什麼要找外交部,就是想通過協商和溝通,讓他們知道,從開始實施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到中國去聯合國做人權報告這四年裡頭,人權狀況並沒有好轉和改善。十八大期間,他們關我的時候,給我戴了一個黑頭套,裡面很多人把內骨都給打斷了。許多上訪的,也希望我能把他們的經歷說出去,這樣,我就了解了許多情況”。殘酷的個人境遇使曹順利有機會見證了他人遭受的種種非人待遇。於是,參與中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就成為她鐵定的決心。

劉曉芳本來在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工作。六四之後,許多中國人往國外走,她也去國外“下海”,到莫斯科生活了幾年,回來後自個兒謀生。但是,厄運從天而降。“零六年7月20號這一拆遷,他們對我採取的就是毀滅人性的做法,下的是黑手。因為我的家屬於文物保護對象範圍。我了解到他們在拆遷過程中的一些為非作歹的非法手段後,就和其他一些人開始調查。結果發現他們的所有手續都是假的。我就表示不走。不走,他們就對我下了黑手,放了一把火,把我一輩子的家當也全都毀了。然後讓別人把我抬出來。之後我走法律程序,但他們枉法裁決。他們還下了更大的黑手,一零年,我兒子也因為房子問題死得不明不白。我敢揭發他們,他們就下黑手,就是讓我生不如死”。

曹順利團隊現在還在中共外交部對面靜坐。她們似乎有無窮的耐力,要堅持等到外交部給一個答覆,要把這個國家真實的人權狀況寫進報告。她們給人的感覺像希臘神話中的西西弗,要把一個巨大的石頭推到山頂。劉曉芳女士的個人遭遇很悲慘,但她以為自己今天為了大家的人權狀況來靜坐很值得,“無怨無悔”。她說:“我們這樣做也是對人權和民主的一個推動。這個事情也是對後代子孫的一個貢獻。雖然我們可能是犧牲者。中國開十八大的時候,民主這個詞出現了69次,黨內民主主要的問題應該是以人為本,反對腐敗。我認為中國民主分為三個點:一個是黨的民主,一個是法制民主,一個是社會民主。比如說,法制民主,政府應該是尊重社會的,不能是一黨專政的。社會民主涉及的是什麼,涉及的是每個人的自由,每個人都應該是自由的、平等的,就是說,你應該是依法執政的。民主建設,就是應該用法律來規範這個社會,尊重每一個人的權利”。

警車一直都有,每天至少有兩輛在她們周圍轉。七一那天突然清場。現場抓走兩個人,北京的被送到五個派出所做筆錄,外地的送到馬家樓,用五輛大型公交車拉走。清場後,外交部又是拉警戒線,又是在她們靜坐過的大樹上噴葯,最後乾脆把有蔭涼的大樹劇了,預防她們這些人再聚集起來。可是,七月二號,曹順利她們又來了。曹順利表示:“我們還是一天24小時在那堅持著。看看他們的反應吧”。她們記著這兩個日子:7月22號,『中國國家人權報告』封筆。10月22號,中國官員將在聯合國做人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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