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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巧俊:中國人,總在為自己種下苦果

龍應台說:「一個水塘,為什麼會化膿?一條江,為什麼會死亡?因為有人將自己經濟的利益建築在對社區、對環境、對後代人的掠奪和侵佔的基礎上。或許說,這是不得以的飲鴆止渴。但是,是什麼人、什麼制度容許,甚至鼓勵了這種掠奪?是什麼人、什麼制度合理了飲鴆止渴的政策?決策者又是否了解飲鴆止渴的後果,準備了後果的承擔?」

山東疫苗事件暴露了什麼?暴露出我國疫苗生產、流通、接種等各環節監管方面存在諸多漏洞,然而更加暴露出中國人,總在為自己種下苦果!這就是中國社會互害生態鏈中產生的,其本質就是社會底線的失守,是人心的潰散。

害人終害已,三鹿是如此,害人先把自己害死了。但是,“三鹿奶粉”死了之後,人們還紛紛去國外搶買奶粉,這顯然是對本國奶粉的不信任。現在又對疫苗產生恐慌,會不會爭先恐後去國外給孩子打疫苗呢?這種狀況的不斷地出現,顯然會減少內需,而拉動的是外國經濟。

其實,這都是互害社會生態鏈帶來的嚴重惡果,然而,處在這個鏈中的每個人,都逃不脫傷害和被傷害。但是很多人卻仍然沒有意識到,這種苦果同時也會讓自己苦不堪言,甚至把自己害死。

互害社會生態鏈是如此產生的:菜農種菜,噴洒農藥,自己不吃,賣給別人;養殖戶養豬、養雞添加激素,自己不吃,賣給別人;食品加工廠在腐乳、榨菜、鮮辣醬里添加蘇丹紅,自己不吃,賣給別人;餐館用地溝油,自己不吃……知道的自己不吃,不知道的自己還是吃了,這種自保式害人,最終能不害自己?

互害社會生態鏈苦果的道理大家都可能懂,但仍然去做,顯然是利益的驅使。當自己躺在醫院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們或許會反省自己,認識到這是自己種下的苦果,並轉化為惡果,可到病入膏肓時意識到了,是不是太晚?

毒奶粉暴露出監管的諸多漏洞,疫苗事件暴露出監管的諸多漏洞,污染暴露出監管的諸多漏洞,食品安全暴露出監管的諸多漏洞……我們的耳朵早已聽出了老繭,可是這麼漏洞又是怎麼行成的?那些執法部門、監管部門又在哪裡去了?

那是2011年4月19日,網易同時轉載了兩篇有關毒食品的新聞,一是重慶用福爾馬林加工血旺,使血旺更嫩更有賣相。二是遼寧省瀋陽市和平區加工劣質黃豆芽25餘噸,經檢測,豆芽中含有亞硝酸鈉、尿素、恩諾沙星,其中,人食用含亞硝酸鈉的食品會致癌,恩諾沙星是動物專用藥。於是我當天寫了一篇“什麼時候我們能不再唱《胃堅強》?”:蘇丹紅、吊白塊、麗加素紅、孔雀石綠……這些食品中出現的五彩繽紛顏色,讓我想起了《胃堅強》里的一句歌詞:“在渴望的餐桌,有滴血的顏色”。

《胃堅強》是網路上流行的歌曲,歌辭彙總了近年來曝出的毒食品,幽默恢諧中夾著無奈和憂慮,“早餐喝什麼?三鹿奶粉不錯!再吃鴨蛋幾個,蘇丹紅營養很多;超級迷戀大饅,漂白粉有效果……你是胃強哥,百毒能耐你何?午餐吃什麼,毒米飯也不錯,再來一碟白菜,不怕敵敵畏噴過……我含淚的訴說,是屢次的作惡,我唱起無奈歌。在渴望的餐桌,有滴血的顏色……這浮雲的天空,膜拜起胃強哥。哈哈哈哈哈………”唱這樣的歌誰能歡樂?

我們的胃練就得很堅強,但我們的胃不是攪拌機,可以攪拌一切進到胃裡的東西,我們的胃不是消毒拒,可以讓進到胃裡的東西消化成無毒。我們把毒食品吃下去,消化、吸收,進入到血液里,進入到骨質里,成為我們遺傳的一部分,然後讓我們的子孫繼續唱《胃堅強》。這樣一代比一代的“胃堅強”。到那時,我們可以自豪的說:中國人的胃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胃。

《胃堅強》的歌辭彙總不了日益增多的毒食品,有人列舉了2010年出現的毒食品:1月的毒豇豆,3月的地溝油,4月的毒韭菜,5月的染色紫砂煲,7月的三聚氰胺借屍還魂,9月的致癌金浩茶油,11月的螢光增白蘑菇,12月反式脂肪酸過量使用沒有標準以及“化學”火鍋底料……這些毒食品無不讓我們鍛鍊出“胃堅強”來。如果說我們總是“胃堅強”,且久毒不倒,那就是得益於食品衛生標準不強、監管不強、打擊毒食品犯罪不強。今天你給我吃“毒奶粉”,明天我給他吃“瘦肉精豬肉”,後天他給你吃“地溝油”……這些惡性的食品安全事件不斷出現,的確是誠信的缺失、道德的滑坡。但是如果監管得力,打擊嚴厲,還會有這麼多的毒食品出現嗎?

可是時至今日,我們還得把《胃堅強》一直悲歌下去。

中國人種下的苦果日益繁多。污染更是如此。有網友說,污染,在毀滅中國!如果讓污染如此猖獗下去,中國將被污染毀滅,這不是聳人聽聞,而是我們面臨的一個殘酷現實。試問當今有哪條河流沒被污染?有網友把污染的河流圖片集在一起發在網路上,那是觸目驚心的五彩繽紛。全國90%的地下水遭受不同程度污染,60%污染嚴重。剩下的40%沒有嚴重污染的地下水,還能堅持多久?我們高唱“胃堅強”,但人們的其他器官卻很脆弱,於是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癌症村。如此下去,我們會不會成為真正的“東亞病夫”?

作為長期關注三農的人,總會下鄉了解一些實情。就是回家鄉探親,也會去鄉村多走走。

這是2013年過年,我回到村裡和伯父聊了起來,首先了解的是畝田一年收割的產量,一百斤稻穀賣多少錢,然後從買種子、化肥、農藥,請人用拖拉機耕田和收割機收割的費用。但伯父告訴我去年每畝產量1,700多斤,卻用了420元錢化肥,260元錢農藥,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大伯笑著說,他2畝田晚稻用了100斤尿素,200斤複合肥,鄰村的人更捨得施化肥,晚稻單產達1200多斤。後來我去了鄰村了解,有的晚稻每畝施用化肥230多斤。這讓我更感到吃驚。

20多年前,我也在村裡種地,由於我家人多,有6畝責任田。父親有氣管炎,所以施化肥、打農藥的活大都是我干。那時家家戶戶養豬養牛,積農家肥多,我是推一車糞到田裡,然後帶回一車草皮。農家肥多,化肥也就施得少,早稻每畝只施尿素7斤左右,鉀肥5斤;早稻除了有紅花草做基肥,農家肥也多,化肥就施得少些。晚稻農家肥少,化肥就施得多點,一畝田施尿素10斤,鉀肥7斤。如果在耙田時用了碳酸氫氨做面肥,尿素就施得少。6畝田,一瓶農藥從早稻用到晚稻。過去有諺語說:“紅花草是個寶,家家戶戶少不了。”紅花草,又叫紫雲英,全身都是寶,根和莖都是好綠肥,改良土壤效果佳。記得那時,只要到春天整個田野到處是綠油油的。如今去田野再也看不到這樣的景色,到處是收割後的禾兜。大伯說,如今村裡人不養豬、不養牛,沒有人積農家肥,全用化肥。

無利不起早。要知道,那個時候農民積農家肥,是因為種田划算、有奔頭,積農家可以減少成本。再說那個時候,公務員10天的工資才能買一百斤糧,現在是一百斤糧還不要公務員一天的工資。

記得我在家鄉種田時春天是蛙聲如潮,可如今聽不到這種聲音;夏天,一個中午可在樹蔭下的田角邊抓幾斤泥鰍黃鱔,如今卻難尋覓到它們的蹤跡。土壤被化肥、農藥污染了,沒有它們生存的環境。

於是我在2013年3月撰文說:土壤污染,地下水當然也被污染。這種要產量,卻不顧污染,破壞土壤結構的做法,實是“殺雞取卵”。化肥施量逐年增加,不僅污染土壤和地下水,還造成田地板結。

據中國農科院土壤肥料研究所檢測到的調查資料顯示,當前中國已有大半的地區氮肥平均施用量超過國際公認的上限225千克/公頃。與此同時盲目施肥、濫施肥,大大降低了化肥利用率,利用率30%。這些多餘的未被有效利用的化肥就會流失走,進而造成環境污染。農藥是農業生產中必不可少的生產資料,又是具有毒物屬性的有機化學物質,但農民噴農藥的量也逐年增加。當今農民使用農藥品種多,用量大,其中70%-80%的農藥直接滲透到環境中,對土壤、地表水、地下水造成污染。專家指出,農藥泛濫使用,也已達到臨界點,形成“鴉片式治療”的惡性循環。

鄉村除了農業污染,還有垃圾污染。如今農村是城市污染源的堆積地。垃圾可往農村運,污水可以向農村流,有污染、存在安全隱患的專案可以往農村遷。有資料表明,約有1.5億畝耕地遭到污染,每年1.2億噸的農村垃圾露天堆放,農村的環保設施幾乎為零。

這是我下鄉看到的情景,一老農用鋤頭鉤開了田埂中的流水口,流進稻田裡的水是濁黃的。我問他這樣污染的水也能用?他說:“沒辦法,不用這個水,還能到什麼地方引水?這地下水也污染了,抽出來的水比這溪里的水還黃。”他告訴我,過去下田可赤著腳,如今穿著鞋靴才敢下田,赤著腳,腳會癢會潰爛。我問他,這裡收割的稻穀你敢吃?他說:跟你說實話,我家從來不吃這糧食這蔬菜。可我想,你不吃自家種的,到市場買就沒有污染過?溪里的水是城市裡流下的工業污染,農民用工業污水澆水稻和蔬菜,又賣給城裡人。

中國新聞網報導:位於錢塘江畔的塢里村原本是一個富庶、美麗的村莊,然而今天,塢里村卻被癌症的陰影所籠罩。在這個不到2,000人的村莊里,幾年間先後有70多人死於癌症。“癌症村”的產生,卻是因為村旁建了一個污染嚴重的化工園,村裡的空氣常年飄著刺鼻的怪味,有毒的污水放出來,連水稻都焦了。《新京報》曾報導,由公益人士製作,地圖的標題叫“中國癌症村地圖”,目前癌症村的數量被認為超過200個。全國200個癌症村應是保守數字,究竟有多少個?目前還沒有一個權威的資料,但癌症村越來越多,這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思想家拉貝萊有一句名言:“學術無良即是靈魂的毀滅,政治無道德即是社會的毀滅。”當今一些官員為了政績,為了GDP,以犧牲環境,犧牲大眾健康甚至生命為代價;而農民為了短期利益,也在掠奪性經營,不顧土壤的損害,不顧地下水的污染……記得龍應台在《父親的家鄉》中說,“浙江的鰲江,一江清澈的水,引來了成千的皮革工廠,造就了百萬富翁和鄉鎮的富裕,但是每天吸入超過八萬噸的工業污水,江水變成水質劣五類,所謂江,已經是一條江的屍體……”龍應台還說:“一個水塘,為什麼會化膿?一條江,為什麼會死亡?因為有人將自己經濟的利益建築在對社區、對環境、對後代人的掠奪和侵佔的基礎上。或許說,這是不得以的飲鴆止渴。但是,是什麼人、什麼制度容許,甚至鼓勵了這種掠奪?是什麼人、什麼制度合理了飲鴆止渴的政策?決策者又是否了解飲鴆止渴的後果,準備了後果的承擔?”

水是生命之源。問題是工業污染、農業污染仍在漫延,繼續污染江河,污染地下水。危及著飲用水的安全。如今全國5,000多條河流,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包括長江在內的七大水系無一倖免。七大水系低於III類標準的水所佔比例竟高達58.2%;全國90%的地下水遭受不同程度污染,60%污染嚴重,實在是觸目驚心。如果再讓污染如此猖獗下去,讓癌症村越來越多,我們將如何面對自己種下的苦果?(載2013年3月3日金羊網題為《污染,我們將如何面對自己種下的苦果?》)

種下的苦果太多,到那時,這些苦果我們能咽得下嗎?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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