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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少年被母親遺棄 徒步3年穿越5省尋家

張榜帥回家的行李,裡面全是10塊左右的廉價衣服。上游新聞記者張曼雙攝

張榜帥在工地上運水泥。上游新聞記者張曼雙攝

這是當年追著他的狼狗在他腿上留下的傷疤。上游新聞記者張曼雙攝

“華東子”成了川東北小鎮——四川平昌縣得勝鎮茶餘飯後談論的人物。

“華東子”是一個16歲的少年。離奇的是,他有6年的時間在執著的尋家。

他對上游新聞記者講述,第一次尋家是5歲-8歲,在茫茫的大巴山中靠吃野菜裹腹;第二次尋家是在13歲-16歲,穿越5省徒步回到家。

“第一次最痛苦的是從懸崖上摔下來,感覺快要死了”;“第二次被警察關了,有飯吃,有床睡,他們講法律還不打人”。

“我只知道四川、得勝,如果知道大地名,早就回來了。”他一臉無所謂的笑著,似乎被遺棄、被狗咬、被關押、被轟趕的生活都與他無關。

“10年,我準備10年蓋個房子,房子對我來說挺重要的,有了房子才有家。”房子等同於家,在這個完整算來只上過四個學期學、“認識很多字但不會寫”的16歲少年心中,他一直在尋找著家。

“華東子”的大名叫張榜帥。一個爹死娘改嫁後被遺棄的山村孤兒。

關於家庭

“‘華東子’,你回來啦,我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喲。”從得勝鎮到平江村約7公里,張榜帥在回出生地的路上,屢屢遭到鄉人帶著質疑、震驚,以及某種意味的口氣詢問。

兩隻碩大的手掌來回摩擦著,張榜帥的臉色開始漲紅,似乎想發怒,不過臉色轉為靦腆地說,“我回來了。”

繼而,用夾雜著安徽、湖南、山西、四川等混合口音解釋著。

“他說的不是普通話,是‘刁話’,口音亂竄串。”一個村民說。

初進得勝鎮,沒人知道張榜帥,但提及那個走了三年路回家的孩子,“曉得,曉得,‘華東子’嘛,就在旁邊那條街上,娃兒確實造孽的很哦。”

上游新聞記者找到的時候,張榜帥沒有在家。

他很忙。

得勝中學教學樓的工地里,張榜帥用碩大的雙手將一車車的混凝土推到簡易的升降梯上,按住綠色的開關,升降梯發出“嗚嗚嗚”的響聲,只要一小會兒便抵達樓頂。

“這一車大概幾百斤吧,你推下試試。”他開心地笑著,對上游新聞記者說道。

旁邊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人,大著嗓門吼一般的說,“這個娃兒太造孽了,孤兒,走了三年才回到家。你們跟政府說說,能不能給他修個房子。”

黑夜降臨,飄著雨,小鎮寧靜了下來。張榜帥也一如小鎮般,靜靜地,端正的坐在四四方方的餐桌邊的凳子上。“四代人了,我不能讓家垮在我身上。”

7公里外,張榜帥出生地——平江村,他家的房屋在前年的大雨中已化為瓦礫,淹沒在雨水交加的夜色中。

關於童年,他的記憶模糊而凌亂。在一些細節的問題上,張榜帥會呆楞一會兒,眼神空洞的望向對面,喃喃地蹦出兩個字——“忘了。”

村裡老一輩的人對於張榜帥的家庭還有些印象,更多的則是感嘆“那個娃兒好造孽。”

張榜帥的鄰居告訴上游新聞記者,張姓是村裡的大姓,張榜帥的父親是金字輩的叫張金槐,母親據說來自平江村對岸的通江縣。

張家有三個兄弟,大哥倒插門到了女方家,二哥張金槐和三弟住在一起。

張榜帥3歲那年,父親張金槐患肝癌去世,不久其三弟亦因癌症去世。

“家裡兩個男人都死了,那個女人跑回河對岸了,後來聽說改嫁了,不知道去哪裡了。”張榜帥老家的鄰居說。

關於張榜帥的母親,村裡人,甚至包括張家族人,除了知道其來自河對岸的通江縣,沒有人知道他母親的姓名,也沒有人知道她娘家在哪裡。

關於遺棄

大巴山深處的一道山谷,溪流經年川流而過,這條被當地人稱作河的溪流,兩岸分屬平昌縣和通江縣。

站在谷底,滿目蔥鬱的大山緊緊包裹著河流兩岸的山村。山,一如既往的高大。

“3歲那年,我爸爸死了,媽媽帶我到了河對岸。”在張榜帥的記憶中,母親帶他到河對岸的家距離平江村有七八十公里。

在這個後來的家中,他說過得很糟糕,“沒吃的,沒穿的,沒人管我”。

一切依舊模糊。

不過,遺棄的過程刻骨銘心。

5歲那年,“媽媽說要帶我進山裡挖東西,在山裡走了很遠很遠,媽媽對我說讓我等他,就走了。”

張榜帥在原地從中午等到太陽快落山,母親依舊沒出現。

他憑著記憶往回走,路遇的熟人將其送回家中。

“又累又餓,媽媽就是關著門不讓我進屋,讓我回張家去。我哭了,媽媽再也沒理我。”這是張榜帥對母親最後的印象。

被攆出家門的張榜帥,在大山中徘徊了幾天,曾試圖讓母親能夠收留他,但此時的母親卻早已消失得無影蹤。

“我被拋棄了”。張榜帥的淚水落了下來,如同窗外漆黑夜色中的雨水滴答。

張榜帥成了孤兒。

關於張榜帥的母親,平江村的人有著各種各樣的說法,再次改嫁、去世、還活著,但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消息。

母親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長發還是短髮?

張榜帥緊皺著眉頭,努力的回憶著,結果依然是一臉的茫然。

關於生存

“你回張家去吧。”

這是張榜帥記憶中母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張家是哪一家,又在何處?他不知道。

“媽媽不在了,沒有人願意收留我,我只有一個人在山裡生活,還想著找到張家。”張榜帥說。

但叢林法則是殘酷的。

“渴了就喝河溝里的水,餓了就挖山裡的山藥。”張榜帥說著夾了一口剛炒出來的土豆絲,“生的熟的,我都能吃。”

大山深處村民種的黃瓜、紅薯、土豆等,都成了他在野外生存的食物,“有時候因為挖了別人的菜,還被他們追著打過,邊追邊罵我是野孩子。”

“遇到好心人也會給口飯吃,給雙鞋穿,我說聲謝謝轉身就跑了。覺得不好意思。”殘酷的生存催促著他迅速成長,慢慢地,他學會了生火,“有時候在路上撿一些火柴,有時候跟別人要一些火柴。”

夏天是生活豐裕的日子,萬物生長,有土豆有黃瓜有紅薯,“我喜歡跳到河裡游泳,自己學會的,舒服的很。還能憋在水裡抓魚,拿棍子烤魚吃。”

“我還會抓蛇,把蛇的嘴巴掰開就能分清是不是毒蛇,五步蛇、菜青蛇我都分得清楚。”大巴山深處,舒適的夏秋季節過後,冬天的嚴寒是個殘酷的考驗,尤其對一個只有幾歲大的孩子。

食物是夏秋季節挖來儲存在山洞裡的土豆,“山洞裡鋪著乾草,我只有一身衣服,找來木柴生火,蹲在地上靠著山壁就睡”。

張榜帥說自己曾經歷過兩次致命的危險,其中一次包括發燒昏睡了三天。

最驚險的一次是事故踩滑,張榜帥從山坡上摔了下去,滑了十幾米後,暈了過去,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我的心裡充滿了恨,我恨媽媽,為什麼生我不養我!我要把自己的經歷全部記清楚。”他的眉毛扭曲著,語氣變的生硬。

關於收留

“我哭過很多次,哭完還得活下去。我要找到張家。”張榜帥說,回到張家是最大的想法。

張榜帥一邊在山裡為了填飽肚子努力生存的同時,回到張家去的想法也日漸強烈,在山裡生活兩年後,他決定去尋找親戚收留自己。

憑藉著年幼時對老家模糊的記憶,他開始在山裡不斷問路人、村民,邊走邊問,就這樣,在獨自生活了三年後,他終於找到了親戚的家中,但所有的親戚都將他拒之門外。

他如同一個燙手的山芋,被各家丟來丟去,“我先去了舅舅家,舅舅不要我。我又去求當地一戶姓張的人家收留我,他們也不要。”

2008年的臘月,通江縣的一戶張姓村民,指著他曾經和母親趟過的那條河說,河對面就是你大爸家,你去問問吧。

3歲時母親帶著他趟過了這條小河,讓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5年之後,他又再次趟過了那條河,找到了隔房大爸張金玉家。

大媽毛明秀至今還記得看到張榜帥時的情景,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一頭亂糟的頭髮,全身髒得看不出樣子,背著一個與瘦小身體極不符合的蛇皮口袋。

“那麼小的一個娃兒,全身髒得很,背著一蛇皮口袋的爛東西就這麼站在我家門口,求我收留他,造孽的很喲。”毛明秀說。

張榜帥把張金玉和毛明秀當作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大爸大媽,求你們收留我吧,你們不收留就沒人收留我了。”他不斷地哀求。

毛明秀有著自己的顧慮,“我收留了他,萬一給家裡惹出麻煩事兒怎麼辦?如果不收留,馬上就要過過年了,萬一‘華東子’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我們良心會不安的。”

張榜帥成了大爸大媽家的一員。

“蛇皮口袋裡裝著一把水果刀、一盒火柴,還有一些爛衣服,我都給他甩了。他身上的污垢哦,厚的很,拿刷子刷。”毛明秀扯著大嗓門說著,旁邊的張榜帥“嘿嘿”的笑著。

三年找到張家人,那一年,張榜帥8歲。

關於母愛

在大爸大媽家的日子,張榜帥找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大媽毛明秀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感受到了彷彿母愛般的溫暖。

“大媽給我吃的、給我穿的,平常也只給我一些輕鬆的活兒,像割草、放牛,煮飯、掃地,在大爸大媽家的三、四年里,我過得很幸福,大媽就像我的媽媽一樣,讓我感受到了母愛。”說起大媽,張榜帥的嘴角總是上翹的。

在漫長的山中生活里,張榜帥哭過很多次,“我想有個家,有人管我,還有母愛。”

對於母愛,他是這樣定義的:“像別人一樣有一個家,有一個母親管我,陪我上學,不打孩子,我也聽媽媽的話,一天管我三頓飯就行了。”

在大爸大媽家,“黑人”張榜帥上了戶口,出生日期是2000年。但是關於他確切的出生日期,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大媽毛明秀,育有一子一女,在張榜帥進入這個家庭之間,毛明秀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女兒也已嫁給了一個抹灰工,華東子親切地稱姐夫李小平為“小哥”。

在大媽家的三年多,衣食無憂的張榜帥有心思規划起了自己的未來。“聽說打工掙的錢多,掙多了錢就能買房子了。”在當時年僅12歲的張榜帥心裡,買房子是他人生的頭等大事。

13歲那年,張榜帥央求跟著“小哥”一起去山西運城見見世面,學抹灰手藝。

2013年過年剛過,張榜帥提上簡單的行李跟著“小哥”坐上了前往山西運城的汽車。彼時的張榜帥內心是興奮而激動的,他感到掙錢買房的夢想似乎已經快觸手可及了。

但命運又跟張榜帥開了一次天大的玩笑。

關於失蹤

“‘華東子’不見了!”

這是“小哥”李小平給遠在四川的岳母毛明秀一家打電話時說的第一句話。

彼時,李小平已經在運城找了5天。在這個百萬人口的城市尋找一個少年,如同大海撈針。

在那時,誰也不知道,張榜帥的命運,竟然因為一條狼狗又一次被改變了。

“到運城的第三天,我跟著‘小哥’在一個新建的小區里,我還沒開始做工。”凌晨約一兩點,張榜帥起來上廁所,“住的地方離廁所比較遠。”

快到廁所時,昏暗的燈光下,一條狼狗開始狂吠起來。

“我害怕就往前跑,狼狗就追我,是那種很兇的狼狗。”結果是他越跑越遠,出了小區,跑到了路上,東拐西拐的狂奔了10多分鐘,狼狗也狂吠著追了他10多分鐘。

“我實在跑不動了,狼狗一下子咬住了我的左小腿,我用手使勁的打它,打它,左手就被咬了。咬了我之後,它就跑了。”被狗咬的傷口一直不停的流血。

“流就流吧,早晚就不流了。”張榜帥捲起左褲腿,把左手伸了下去,左腿和左手傷口的疤痕依舊明顯。

張榜帥說,他開始找小區的路。不過,運城這座位於山西、陝西、河南三省交界地帶的繁華城市,對於從未走出過大巴山的張榜帥來說,太大、太陌生。

張榜帥在運城市區里找了三天,感到絕望。

這個時間,“小哥”所在的包工隊,也在開著車到處找張榜帥。

雙方,並未相遇。

張榜帥留給大爸和大媽的是“失蹤”。

關於回家

“我要回家!”

在與“小哥”失聯三天後,張榜帥決定回四川得勝的家。

他沒有身份證,不敢報警;沒錢,也不敢坐車。

大山裡養成的蹲睡習慣,張榜帥開始茫然地蹲在城市的車水馬龍的路邊。

一個看上去約60歲的男人出現了。

他簡短地詢問了下情況,並告訴張榜帥會給他一份工作,管吃住,無路可走的張榜帥點了點頭。

“他把我帶到一個診所,給我包紮了傷口。”之後,他參加了差不多一周的高空清洗玻璃培訓。

抹灰工沒做成的張榜帥,糊裡糊塗地成了一名高空玻璃清洗工。

在運城工作一個月後,張榜帥被男子安排到了安徽滁州。

他說曾擦過36層高樓的外牆玻璃。

“在高處,風一吹,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心也跟著緊張。”這是他對人生第一份工作的描述。

在滁州,張榜帥第一次交到了朋友,“有湖南的、有安徽的、還有西藏的。我回來後還跟他們打電話,告訴他們到家了。他們都覺得奇怪,怎麼走了好幾年。”

張榜帥還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參加了一場婚禮,新郎新娘的照片至今保存在他的手機里。

新鮮而神奇的外面世界,他覺得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內心深處仍然想著回家。

讓張榜帥真正決定辭職回家的,是看到同事在擦高樓外牆玻璃的時候摔了下來,成了植物人。他覺得這份工作很危險。

“老闆沒有給工錢,給了我一瓶洋河大麴酒。同事給我湊了一兩百塊錢,買了一些饅頭。”說完,張榜帥從一間房屋裡拿出了一瓶包裝完好的洋河大麴。

“他把酒一直背在身上,這孩子,哎。”大媽說。

“從安徽滁州裝在包里,我就沒打開過。”張榜帥再次跟大媽解釋著。

走之前,朋友送了一份中國地圖給張榜帥。

“如果沒有地圖,我可能現在都找到不家。”張榜帥說,三年回家路,全靠這張地圖做導航。

關於路途

張榜帥所受的教育只包括:一年級上下學期、二年級下學期、三年級下學期。

“地圖上的字我認得,不會寫。你看,這裡是安徽,滁州在這裡。”在電子地圖上,他用手指點著。

“四川、得勝”是張榜帥的目的地,在他有限的知識里,並不清楚自己是哪個縣的人。

跟著地圖,張榜帥決定沿著高速公路走,他相信這樣能夠回到家。

“我在高速公路護欄外面走,走到裡面很危險的。看到指示牌,我就翻出地圖看看往哪個方向走。”他一如既往的堅信著自己的觀點。

他說自己餓了拿出饅頭啃,渴了喝河裡的水,困了就蹲在路邊睡覺,“凌晨四點鐘,我就繼續走,走著走著天就亮了。”

到底走過哪些地方?“我只記得大地方,走過的縣城太多太多,都不記得了。”

他說回家的路途中,沒錢了就會選擇找一份工作:洗過碗、洗過車、切過菜、刷過漆、修過花、倒過垃圾,甚至還開過電瓶車。

在張榜帥看來,一路上最苦的工作工作就是找了一份掃大街的工作——早上4點半起床,晚上12點收工,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張榜帥從手機里翻出一張一個人在街頭乞討的模糊照片,“我拍的,我也跟他一樣過。”

“在武漢的時候,餓得不行了了,又沒有錢,拿了個碗蹲在路邊討飯,有人會給我一盒速食麵,也有人說我是騙子,在飯館裡乞討也被攆過。我是不偷不搶。”他說。

張榜帥說他沿途也遭遇過幾次小混混,對方喊他入伙,他懵懵懂懂的跟著進了網吧,結果先替對方支付了錢,“那些留著雞冠頭、染著頭髮的小混混,不給錢他們就打我。以後再見了小混混,我躲得遠遠的。”

張榜帥說自己曾被警察關過三天。

“在一個縣城,晚上巡邏的警察看到我蹲在地上睡覺,把我帶到了派出所。”警方一直盤問他是哪裡人,做什麼的等等,“關了三天,有吃的,還有床睡,他們講法律,不打人。”

“我問警察,四川得勝怎麼走,他們說不知道,就把我放了。”張榜帥說。

張榜帥的回家路,跨越了山西運城、安徽滁州和合肥、湖北武漢、陝西西安、四川成都。

三年中,他詢問過無數人無數句“四川、得勝”。

沒人知道。

關於神靈

2016年3月12日,農曆二月初四。

張榜帥的身影出現在了平昌縣汽車站,他操著一口普通話詢問路人,“你知不知道得勝。”

事有湊巧,該路人是得勝人。繼而,張榜帥說到了大爸張金玉。

“我們熟人就趕緊我給弟弟打電話,我弟弟住在平昌,過來接了他。”張金玉的弟弟見到了三年未見的張榜帥。

“他往人群後頭縮,不好意思。頭髮又長,身上又臟,拎著兩個包。我就給弟弟打電話說,趕緊把他打整打整。”大媽毛明秀說。

大爸聞聽消息後,放下手中活計,匆忙包了一輛車趕到了40多公里外的平昌縣城。

張榜帥見到大爸張金玉後,哭了。

他說自己這三年沒哭過,“我的淚小時候在山裡的那三年都哭幹了。”

大媽毛明秀站在得勝鎮工作的超市門口,看到失聯三年的張榜帥,已經不在是8歲那年看到的那個蓬頭垢面的小孩,穿得乾淨整潔,他給了毛明秀一個燦爛的微笑。

“他沒回來前,他大爸有一天夜裡跟我說,‘華東子’還活著,沒死。才說了沒多久他就回來了。”大媽毛明秀說。

家裡人圍在一起,仔細詢問張榜帥這三年的經歷。

“你到底偷過搶過,干過壞事沒有!”大媽瞪起眼,狠狠的盯著張榜帥。

“大媽,我要是干過壞事,就不會回來見你了。我跟‘小哥’出去打工前,你跟我說的‘不偷、不搶、不拿、不幹壞事’,我一直都記著的。”張榜帥誠懇地說。

張榜帥說他信神。

“在路上,我只拜觀音和關神。很靈的,我許了30塊錢的願,把心裡想說的都給神仙說了:活下來、回到家、有個房子。前兩個都實現了,你說是不是很靈。”

回家後的幾天,大媽毛明秀到了鎮邊的廟裡,替張榜帥還了30塊錢的願。

關於房子

回到得勝鎮沒幾天,張榜帥回了一趟7公里外的老家平江村。

“張金玉的家怎麼走?”在平江村一處住宅前,張榜帥打聽著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他已找不到家。

“你是,‘華東子’么。”

“‘華東子’,你不是死了么?啷個又回來了哦。”

在村人一連串的詢問中,張榜帥大致的說了下三年跨越五省回來的故事,引發一聲聲“造孽”的感嘆。

不過,他又遭到了嘲笑。

“說的一口刁話,普通話不像普通話,聽都聽不懂。你是走到哪裡就學的哪裡的口音哦。”村民說。

“你不學普通話,人家不給你活路做的。打工都打不到的。”一開始,張榜帥還極力的辯解,到了最後,“他們無論說什麼,我都不在意的,只要我回來了就夠了。”

回到村裡的張榜帥,見到了自己出生的房屋——已是一片瓦礫,三年前的一場大雨摧毀了這個破舊的三間土屋。瓦礫周邊,遍布著一片半米高的野草。

“我爺爺的爸爸修的,住了四輩人的房子,到我這兒什麼都沒了。”張榜帥在老屋旁站了半天,回來後也睡不著,“我想不通,怎麼到我這兒什麼都沒了?”

第二天,他又回了老屋一趟,“我想通了,修房子。有了房子才是有了家,我現在連家都沒有。”

大媽毛明秀笑著說,“‘華東子’,我給你算好了,你一年掙兩萬,要掙10年才能修房子。”

回家後不久,大媽帶著張榜帥到派出所辦了身份證,還把他硬塞給了一個包工頭到得勝中學的工地上做工。

握住把手,抬起,將裝滿混凝土的退車推到升降梯錢,一氣呵成,不過短短數秒時間。在工地上,這樣的工作張榜帥每天需要重複無數次。

“我每天就像一隻灰老鼠一樣,髒兮兮的。”剛推完一車混凝土,他衝著上游新聞記者笑著說,嘴唇上還粘著零星水泥。

張榜帥現在學會了記賬,“我干一天寫一天,干半天就寫個半字。記得准得很。”

在一家餐廳,張榜帥上到二樓,站著看了下四周說,“這房子還不錯。”

大爸大媽在鎮上的房屋是租賃的,張榜帥的空間只有廚房中的摺疊床。

他想改變自己的現狀。

“過兩年,我還是要出去闖一闖,這次知道了大地名,就不會迷路了。我聽說修路很掙錢,修路去。”張榜帥憧憬著。

他要修的,是給自己人生未來的路。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陳柏聖 來源:重慶晨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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