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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鳴:雙尺度的人生

有一年,我在一個書店做講座,講完之後,有位大叔可能是對我的講座感到不滿,走過來給我提了幾個問題,我一一做了解答。他最後說:有錢人的財產,就應該拿出來大家分!我說,那您的呢,也可以拿出來大家分嗎?他脫口而出:那怎麼行,那是我的私人財產。

其實,國人之中,這樣對自己和他人兩個尺度的,還真是不少,只是不見得都表現得這麼赤裸裸而已。親戚朋友之間,彼此交往,有意無意,一般都會把自己對人家的好,放大一些(放大多少,因人而異,有的放大得非常誇張),而無形之中,把人家對自己的好,縮小若干,或者乾脆無視。雙方鬧翻了,一般來說,雙方都在強調對方是個白眼狼,忘恩負義,如何如何虧欠自己。

親戚之中如果有誰發達了,不管自己需要不需要,一定要想辦法去沾點光,揩點油,理直氣壯。如果對方不讓自己沾光揩油,就會氣得要死。覺得對方簡直六親不認,狼心狗肺。在他們眼裡,只要是親戚,你發達了,就有天然有義務讓親戚們佔便宜。但是,反過來,如果是他們中間有誰過好了,根本就不會理他們的窮親戚,即使人家真的有難,找上門來,也一毛不拔。親戚發達了,要幫著親戚。這是一個只量親戚,不量自己的尺。

從親朋關係,推而廣之,在更廣泛的人際關係中,這樣的雙尺度人生,也隨處可見。對自己一套,對別人另一套,兩種尺度轉換自如,從來沒有任何障礙。將心比心,換位思考這樣的事兒,好像說說容易,做起來真的難。

以道德主義的方式思考問題,是國人的通病。於此同時,陰謀論的思維方式,也同樣流行。在要求別人的時候,肯定是道德主義的。不管什麼人,這個人做了多少好事,但只要找出他丁點道德上的瑕疵,就一定全盤否定,毫不客氣。在判斷事情的時候,最常見的方式,則是陰謀論。不管有沒有證據,總懷疑人家的動機,進而以陰謀論猜度之,把人家想得越壞,越是解氣。

弱勢群體,多半是會有些毛病的。無論這些人多麼可憐,但只要找出這些人的毛病,那麼,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邏輯就出來了。同情,憐憫,也就跟著打了折扣,或者乾脆取消掉。一個打工者逃票進動物園,被老虎咬死。這原本是弱勢者可憐的悲劇,但就因為他逃票,很多人就大聲嚷嚷他活該。好像,只有道德上完人,才配他們的同情一樣。這些年,罵可憐人,罵賤人,幾乎已經成了風氣。好些網紅,就是靠這個成了大名。這樣的罵,的確可以顯示出一些暫時不賤,也不可憐之人的優越感,難怪會引起那麼大的反響和呼應。

人們似乎忘了自己,我們有誰能做到語言行為上毫無瑕疵呢?手頭緊一點,生出逃票這樣念頭的人,真的非常少嗎?某些國人吃上飽飯,日子並不太長,過去窘迫可憐的日子,都忘乾淨了嗎?因為別人,尤其是那些生活境遇原本就不怎麼樣的弱勢者,有點毛病,就把自己原有的惻隱之心掃蕩乾淨,真的就那麼理直氣壯?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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