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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安!北京!為房瘋狂

「某某某我告訴你,你們現在想聯手訛我的房子還騙我的錢,想讓我傾家蕩產!你休想,你有沒有良心了,想想吧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也不怕遭報應!」這是她最後一次給中介的簡訊。

為房瘋狂(網路圖片)

(編輯註:原文已被刪除)房價飛漲,房子從基本生活需要,變成了重大資產。炒房成了最立竿見影的投資,也導致了新一輪的財富分配。因買房而瘋狂、而失落的故事有很多,這只是其中兩個。

故事一、房瘋

1、

4月2日,是星期天。早晨十點多,突然接到老公從北京打來的電話,他的聲音有點激動,又很堅定,“我想去雄安看看。”

“雄安?雄安在哪裡?”

“在河北保定。”

那天早上,我在朋友圈也看到了安雄,哦,是雄安。只掠了一下標題,但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老公繼續說,他覺得,那是中國的又一個浦東。如果我們能在那兒囤套房子,以後就發達了。聽說很多外地人都已經去搶房了,警察在路口守著,房地產交易都被凍結了。

“那你還去幹什麼?”

“去看看,哪天解凍了,我們的行動就能快一點。以前,我們沒買房的頭腦,對投資不上心,反應總是太慢。”

隔著電話線,聽到另一端的狂熱,我有點懵了。

去年冬天,我帶著年幼的兒女到南方娘家暫住。生活里的事情,我們夫婦倆只能在電話里溝通。由於不能見面,溝通總嫌不夠透徹,由此產生各種細碎的擔憂。

我叮囑他不要一個人去,帶上他幾個哥們一起,如果有事,也有個商量。

老公說,他們也想買。有人去年就聽到消息了,說有閑錢就去白洋淀買套房,但是覺得不靠譜,沒買,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交易凍結了,“他們不想去,讓我當代表,先去看看。等到解凍時,萬一我不在北京,他們去買,就能幫我下定金了。”

我說,“那你就去吧。能不能答應我,萬一現場交定金,一定要先打電話和我商量一下?我怕你去到那個場面,就瘋掉了。”

“放心吧,我沒那麼傻。”

2

我一直記得,北京夜幕下那個高聳的煙囪,在荒涼的冬夜吐出一股股白煙。那是2006年,我人生第一次去看房,在北京郊區的西二旗。下班後,我坐上了地鐵,再換上輕軌火車,窗外已是城鄉結合部的夜色。當時,我老公還只是我的男朋友,他的單位分經濟適應房,每平方米三千多元,首付要大概十萬元。在車廂里搖晃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就開始問自己,以後是否願意每天花三個小時在上下班的路上?早上六點多出門,夜裡八點多才回到家?

那個小區剛剛建好,沒什麼人入住,四周是黑暗的泥路和低矮的小平房。我被人領進一個還沒裝修的毛坯房。我毫無經驗,分不清東南西北,也看不懂朝向。走到了窗前,就看到了那個煙囪。別人說,那是冬天供暖時燒煤。我在南方小鎮長大,沒見過生活區里有那樣的大煙囪,就悄悄在心裡嘀咕,白煙里有廢氣。

匆匆看了房,沒有形成好的印象。而且,我們還缺5萬元才能湊夠首付。我當時才工作兩年,只能解決溫飽,沒有一分錢的積蓄。男朋友很委婉地問,能否問我的家人先藉著。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已經工作了,怎麼能再問父母要錢呢?”那個時候,我覺得問人借錢,哪怕是父母,也是很羞恥的事情。考上研究生後,我就盡量不花父母的錢了,申請了國家助學貸款付學費,做翻譯兼職幫補生活費。過年放假前,就去北京的金五星農貿批發市場買年貨,回家擺地攤掙錢。我獨立得有點倔強。買房的事情,我壓根沒和父母商量就放棄了。

幾年後,北京的房價翻了十倍。只要說起這件事情,身邊的朋友都說我傻。如果借錢買了房,搗騰一番,一百多萬就掙回來了。後來生活壓力大的時候,心裡確實也暗暗後悔,可是,在我成長的80年代,房子還不是很多人的人生追求。我覺得租房挺好的,可以讓人活得輕鬆一點。

直到2011年,我才親身體會到,這個社會的制度逼著人買房。那年的夏天,我懷孕了。我挺著大肚子,在北京城東奔西跑了好多天,都找不到一家公立醫院願意接收我這個未來的產婦,因為沒有準生證。當時,我的戶口存放在廣州南方人才市場的集體戶口,如果已婚,就必須遷出。沒有私人房產,就無法遷出,所以我只好撒謊,戶口上一直保留著未婚。未婚的人,就無法辦理准生證要求的一堆證明。走到絕境,我才開始認真對待買房的事情。可是,那時候,已經是全民買房的狂潮了。

我一直折騰不出准生證,幸好有一家不出名的公立醫院願意接收我。預產期的前幾天,我躺在醫院待產,中介打電話說,我看中的那個小區有房子出售了,單價是3萬元。那時,我還沒實地見過可供出售的那套房。

我一直憧憬著未來在北京的住處可以有個浴缸,那是我對房子最大的要求。在電影《布達佩斯之戀》里,那個美麗的歐洲女人和她的男人坐在浴缸里,赤裸相對,喝紅酒,聊天聊了很久。我很羨慕,所以不想等到乳房乾癟,滿臉皺紋才實現這個夢想。那樣的畫面,多麼不具有美感。我問中介,“洗手間是否足夠大,能放下浴缸?”

“可以擺個摺疊的浴缸,我在家就是這麼弄。”

“摺疊的浴缸?!”我驚奇了,這可是聞所未聞,“你躺在裡面,翻倒過嗎?”

“沒有,你究竟買不買?很多人排隊的,你最好馬上過來交20萬元定金。”

我當然想買。看了很多房,唯獨那個小區有綠樹和草坪,有一個可以讓身體舒展的地方。在北京,很多小區只是一棟棟拔地而起的水泥樓,沒有社區環境,抬頭看到的窗戶,總是在防盜網上堆滿舊物和大白菜。當時,我以為,買房就是為了改善生活,否則負債幹什麼呢?我害怕再次錯過。可是,當時我老公還在課堂上,他是大學教師,醫生不允許我離開醫院。我求助於一個好朋友,請他幫我去付20萬定金,把房源穩住。他答應了,可是我猶豫了:“太麻煩你了,我等等吧,還有一個小時就下課了,我讓他去吧。”一個小時後,中介說,不用來了,房子賣了。

女兒出生後,不能落戶於她爸爸單位的集體戶口。在哺乳的短暫間隙,我又坐上了中介的電動車,在馬路上橫衝直撞。那一次,看的是老城區的學區房,單價要5萬元,房子很小,又老又舊,完全不符合我對未來生活的想像。不過,我只看了十分鐘就同意了,再也不敢猶豫。

3

儘管每年都有經濟學家說中國房市有泡沫,可是,這個泡沫至今沒被戳破,反而越來越多的人想擠上買房的這趟車。相對於飆升的房價,家庭的積蓄彷彿每天都在貶值;而房市投資的升值神話,在過去十年一直流傳。

2015年夏天,我們從國外回來,住進了自己買的小兩居。那時候,小區的房價已經升到每平米8萬元。2016年初,我懷了二胎,在小區電梯里頻繁看到西裝革履的中介。北京老城區的二手房很稀缺,只要有房源,各路中介就會蜂擁而至。事後,我打聽了交易價,單價是10萬元。2016年秋天,我生完孩子,小區房子的交易價已是每平方米12萬元。

不過,這樣的漲幅並沒讓我們成為既得利益者,畢竟只有交易,差價才有意義。拖家帶口居住,孩子處於學齡,我們只有一套房,不可能賣掉。當房價普遍上漲,如果賣掉了尚在按揭的第一套,也未必有足夠的現金支付第二套的首付。所以,我們只是老老實實地供房,身兼多職,想方設法攢點余錢。幾年前,我父親中風,做了手術,反覆看病,陸續用了幾十萬元。經歷了那次,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收入沒有抗風險的能力,需要更多的財富來保障自己活得有安全感,至少要買得起一份好的保險產品,解決醫療和退休的問題。我不知道如何理解這幾年通貨膨脹的數據,根據生活經驗來判斷,物價越來越高,手裡的錢好像在“縮水”。

我們寄望於投資能跑贏通貨膨脹,可是找不到健康的投資渠道。2015年,股市哀鴻遍野,而房市節節高升,炒房成了最立竿見影的投資。所謂炒房者,必須擁有兩套以上的房子。身邊聰明的朋友,都紛紛在國內國外多處購房,貸銀行的錢,讓家庭財產發生槓桿效應。我們也想亡羊補牢,在這個時代順勢而為,說得直白一點,就是隨眾投機。

最近幾年的冬天,北京常常出現極端嚴重的霧霾天。河北張家口市在塞外,是唯一能躲霾的北方城市。有朋友抓住先機,在低價位時置房。2016年冬天,霧霾再次成為公共話題,等我們也反應過來時,那裡的房價已經翻了好幾輪。請教了房市高手,人家說,買房不是買菜,只挑便宜的買,而要買有漲價前景的,價錢處於爬升階段的。我們的積蓄不多,估計只能在三四線城市買個小房子。有朋友去了廣東的中山市買房,因為那裡有“深中通道”。該通道連接了深圳、珠海和中山三個城市。這樣的政策造勢,讓中山的房價前景看好。可是,在我們動身去中山之前,所謂史上最嚴酷的限購令就出台了。

4

我老公說:“如果有機會,就不要再錯過了,這個時代不再獎勵勤懇工作的人,而是鼓勵膽大心黑。”

4月1日雄安新區規劃公布。次日,從北京到河北保定的高速公路就開始擁堵,發生交通事故。4月3日,我放心不下,發簡訊詢問,他說在高速堵了幾個小時,已經坐大巴到達雄縣了。”滿街都是各地來的看房人。”馬路邊的樹上拉著紅色標語:“XX廣告恭賀雄安新區正式成立,讓我們吶喊:我們都是首都人!”他讓我趕緊幫他訂次日回北京的高鐵票,可是,高鐵票也差不多被搶光了,我只能幫他買到4號夜裡九點多的火車。

到達雄縣後,他約了滴滴打車,請司機帶他走了一遍縣城,順路看了雄縣被查封的樓盤。“十年後,這裡將是另外一副模樣,就像深圳一樣,現在完全找不到以前的影子了。我想看看這個重大歷史變化的前夕,”他在電話里說,“以後,你沒法想像,現在的雄縣是這麼一個沒有歷史、人文的縣城,到處都是垃圾。”

逛了一圈後,覺得沒意思,反正也買不了房,他就想離開了。走在街道上,看到很多外地人擁擠在一個全縣最像樣的飯館門口。那個飯館只有一個服務員,無法應對突然那麼多的食客。飯館買1元一個的燒餅,夾了菜就是2元錢,沒有炒菜,只有冷盤和麵條,他說,“熱乎乎的,5元就能吃飽了。”消費水平如此之低的地方,一夜之間變成一個副省級的新區。當地的人樂瘋了,街邊的大叔笑著議論:“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好處,起碼我家小夥子娶媳婦容易了。”

他感概幸好去走了一趟,“去和不去是兩回事。不去現場,就看不到真實的瘋狂狀態。”司機告訴他,4月1日晚,就有外地人開車拉著現金,挨家挨戶地敲門,出高價買房。如果有人願意,他們就要房主簽署贈送房屋的合同,然後去公證。4月3日,雄安新區的公證服務也被叫停了。

在寬大的十字路口,官方利用商家的滾動屏幕反覆放著雄縣政府致全縣人民的一封信,警示“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理念。可是,去雄安新區的外地人,目的赤裸裸,就是想去炒房的。一撥又一撥的外來者趴在樓盤緊鎖的大門,往裡觀望,四處拍照,聚眾議論。

縣裡所有的中介都被叫停關門了,可是中介仍然活躍在人群中,積極地掃微信二維碼,吹噓各自的房源。很多人拿著雄安新區的規劃地圖,現場討論中介所說的房源是否屬於未來新區的範圍。

政府宣傳,“任何以收取定金、意向金等變相銷售五證不全商品房都屬於違法行為”,甚至在售樓處外面就停著城管的車在維持秩序,監管現場,可是很多人仍然願意鋌而走險。他們支付幾百萬的全款,手裡只能拿到房主簽字的一份現金欠條。因為房市凍結,不能過戶,急於買房的人把錢交給房主,房主寫個欠條,萬一以後不賣房,買房人的錢可以欠債的關係索回。

老公說:“我不幹這種法律風險太高的事情。”我為此鬆了一口氣。自從他說去雄安,我就發微信諮詢幾個研究房地產的朋友。有人回信說:“搶不到第一波的話,最好觀望一下。太瘋狂。別把自己卷進去。”

他沒被卷進去,只是去看看那個縣城,看看實實在在的事物。據說雄縣是古縣城,曾發掘出周朝的文物。他坐車去找古縣城遺迹,發現省政府簽發的一個歷史古迹牌坊立在一堆塑料垃圾里。司機說,雄縣有北方最大的避孕套生產企業,還生產塑料管和殯葬用的紙花。

這一切,很快就要改變了。

故事二、豬蹄蹄買房記

2016年5月,我決定換房子。

那個時候,北京的房價剛經歷過年後一波大漲,已經趨於穩定。我家兩人兩貓在左家莊40平米的老舊民宅已住到第三年,生活空間越發顯得捉襟見肘。我手頭攢了百多萬現金,盤算了下,也還得起一萬多的月供。

我只求速戰速決,舊宅的出售報價比市場價低約15萬。24小時後,這套當時我親手裝修的婚房以220萬的價格成交。買家是個年輕軍官,90年出生。簽約的時候他感嘆,薪水剛夠還貸,後半輩子就要為一套40平米的房子打工了,我安慰他,三年前我也這麼想,“你看,一轉眼我就變成為100平米的房子打工了”。

他一邊落筆一邊苦笑,好像不太信我的話。

簽約後的那個周末,我拉著老公開始看房。新家選址,我們鎖定瞭望京。一周之內,我就選定了喜歡的房子。房子是二手的,114平米,十年左右的小區,電梯直通地庫,寬敞的兩室兩廳,客廳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奧體。唯一不滿意的是,小區的審美是2000年左右的“豪宅”標準——歐式羅馬柱和半裸女神像,單元門上頂著個石膏丘比特。

房子報價580萬,比當時的市場價低約30萬。房東是個單身東北女性,三十六歲,小生意人,看上去人很爽朗。她說,做生意賠了錢,這套房子抵押給了銀行,還貸困難,索性就賣掉。聽說我是換房,她有點為難,說急用錢,“若是比現款買房周期長,你給我加5萬吧”。我說行,加吧。

按當時北京二手房的交易流程,再加上每一關預約排隊的時間,走完一賣一買全部流程大約要半年時間。當天我們簽了約,我付了58.8萬定金,雙方握手道別。

房東先隨中介去辦理房本核驗,第一關就出了問題。由於建委系統升級,導致房本有兩字與建委地址不符,欲核驗,先還貸,欲還貸,等我首付,欲首付,等走完我的賣房流程……周期平白無故多了十幾個工作日,但誰也怨不得,畢竟我們簽約的時候,房本核驗制度尚未啟動,中介也預估不到其中所有可能的狀況。

房東情緒不太穩定,揚言某中介的朋友告訴她,沒網簽的合同都不作數,房子大可以重新出售,不等我們了。我跟中介花了大力氣穩住她情緒,我告訴她我父親是法官,請她務必相信我,一旦她再次出售房屋,就真的是違約了。我請她冷靜一些,時間上大家都會想辦法。

到了七月,我的賣房流程按部就班,但仍比預想的多花了些時間,房價又有些看漲,她越發焦慮,開始在微信上說些諸如“你剛才都說不買了,我都看見了,你撤回也沒有用,我要去法院告你違約”之類的話。我跟中介雙方都心力交瘁,但仍保持禮貌耐心,實在招架不住的時候,也想認倒霉,說您要真不想賣了,定金退給我,合同就私下解除了,也不會追究違約責任。她答覆:“什麼定金,我從來沒收到過”。七月底,她發出了“我絕不可能與你這種人交易,不要再騷擾我了”的最後通牒,從微信上拉黑了我。

8月底,這套房子的市價漲了幾十萬,我拿到了所售舊宅的90萬首付,尚有120萬餘款要等銀行批貸,我著急湊齊買房的首付款穩住房東加快交易流程,從朋友那邊拆借出現金,找房東聊最後一次。她不肯見我,也不肯見中介,電話也不接。我只好繼續簡訊她,說馬上即可付款,我們再加一些錢也可以,或者退我定金也可以,希望她考慮。要不然,真的只能走法律流程了。

“明明就是你違約,你去法院告我啊,我可怕死你了,你爸是法官是吧?在法院都給你找好人了是吧?我還不信這社會沒有天理了,我央視有朋友,報社也有朋友,我告訴你,我去紀委檢舉你爸,你年紀輕輕幾百萬買房子的錢哪來的,我去電視台曝光你們!”這是她最後一次給我的簡訊。

“某某某我告訴你,你們現在想聯手訛我的房子還騙我的錢,想讓我傾家蕩產!你休想,你有沒有良心了,想想吧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也不怕遭報應!”這是她最後一次給中介的簡訊。

我抱著老公哭過,覺得這些年的努力付諸東流。醒了酒,日子還得過,我放棄幻想,尋找律師。

經朋友推薦,我找到了一家房產官司經驗豐富的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親自接待了我,說起訴的話,我有勝算,但因貸款手續尚未辦理,若是請求履行合同,我必須全款購房,那麼,我有325萬的現金缺口。雖然缺口可以通過借錢解決,但如何償還是個問題。拿到房子後重新辦理貸款,具體的年限和利率尚有疑問,而若整個周期過長,光是償還這期間的利息就夠麻煩。期間一旦有任何意外,現金流出現問題,就真的雞飛蛋打。

我很難接受這樣的風險,只得將訴訟請求轉為追討違約金。按照合同上的最高額違約金20%房款計算,賠償是117萬。

起訴。當時是9月底,這套房子的市價約為650萬。那天,離朝陽區法院開門尚有15分鐘,門口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百十號人,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個中介公司提供的紙袋。我要求法院凍結房東的房產,條件是必須拿等價的現金或房本來質押,迫不得己,我用了公公婆婆的房本。看著二老一把年紀還為我們壓上唯一的固定資產,我問心有愧,但又不得不為。

我知道這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而舊宅已經過戶完畢,只得出去租了房子。買好一點的房子,首付就要多幾百萬,租好一點的房子,不過每個月多花兩三千。我搬了家,住得乾淨舒服,心也寬了許多。租的房子在頗為高級的中產階級社區,進了地庫放眼一看,就知道只有我家的房子是租的——別人家的車40萬起。

三次開庭,房東均未到場,由律師代理,按部就班地提交證據以及辯論。2017年過年前,審理流程完結,等待宣判,這套房子的市價已經到了800萬上下。此時,訴訟費和律師費已近十萬元,而且就算違約金全部判給我,我也買不到這樣的房子了。

法官也辛苦,律師跟我說,有一天法官打電話給她的時候,還在單位,已經晚上11點了。上個星期,法官在電話里說,最近判的案子是2016年5月立案的。

我也無話可說。等吧,認了。

2017年3月,律師打電話過來,說房東要求用訴訟請求的全額,約190萬現金來解除房產凍結。權衡利弊,我同意了。我知道她手上沒有現金,我若不同意,即便官司贏了,又要走房產法拍等環節,拿到錢誰知道是猴年馬月。

房東贖回了她的房本。據我與中介私下裡打聽,她是借了高利貸。她馬上將房產掛牌出售,報價870萬,在這時候也算市場價。我看到了那房子的實拍圖,顯然她是入不敷出,將每個卧室甚至客廳餐廳都隔開分別出租了,廁所里貼著告示:“請洗澡後及時清理頭髮,如果下水道再堵,自己付費清理”。這是她唯一的住房。

我有了一種卑微的、失敗者的告慰心理:我是虧了,你倒過得還不如我。

過去這一年,跟做夢差不多。最後,我還是買了房——在大坂,一套小公寓。加上手續費,全下來40萬人民幣。現在我住在租來的房子里,等著法院宣判,違約金最後能拿到多少,我不知道。327新政一出,房東的房子更難賣了。而我,因為上一套房子有貸款記錄,再購房,首付一下子從三成提高至六成,就算拿到了違約金,我也只能買套60平米的一室一廳——還不能挑好的。

我想我最後還是會在北京買房,哪怕是不那麼好的一室一廳。我不敢把那麼多現金留在手上,而且,若干年內,我也無法離開這裡。

豬蹄蹄:東北人,互聯網工作者。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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