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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愛是:你想吃啥?

我不到一歲就被送到奶奶家,一直到上初中。

奶奶是個矮矮胖胖的老太太,我從沒見過她和別人吵架。

鄰居有個老頭常和我們沒大沒小地胡鬧,有次我犯犟和他吵架,他把我拎到井邊嚇唬我說要把我扔井裡,我使勁揪著他胡茬不鬆手。奶奶怎麼勸都沒用,氣急了使勁用手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這是她唯一一次打我,我當時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現在想想,和村子裡其他掄起笤帚把抽孫子的老太太相比,我家奶奶真是太好脾氣了。

小時候在村子裡上學,一年有春假、麥假、秋假、寒假四個假期,每天除了上課和放學寫一會作業就沒事幹了,時間多的真是不知道怎麼打發,我只好纏著奶奶。

奶奶和我不一樣,她天天有忙不完的事。白天去地里幹活(爺爺很胖,而且他是生產隊隊長,事很多,地里的活大部分都是奶奶干),到了飯點還要回來做飯。還得抽空洗衣服啦,蒸饅頭啦,餵雞啦。冬天農閑的時候還要扯了花布,再裝上當年彈的新棉花,給我縫棉襖棉褲,一身薄的一身厚的,就夠過冬了。

奶奶一輩子一共生了5個孩子,又把我和兩個表弟表妹拉扯大。她養孩子很簡單:別凍著別餓著,一定要穿暖吃飽。

偏偏我小時候很饞,這個不吃那個不愛,吃飯挑挑揀揀,他老怕我吃不飽:‌‌“小雞啄食一樣,這麼點就飽啦?‌‌”‌‌“你真是難吃死不吃,好吃吃到死。‌‌”‌‌“你爸,你叔,你幾個姑,我都養大了,真真沒見過你這麼饞的‌‌”。

為了讓我吃飽飯,她不僅費力,費心,還費嘴。

早上剛睜眼就問:‌‌“起來穿衣服,我給你做飯。早上吃啥?給你煎個雞蛋,煎嫩點,帶點糖心?蒸碗雞蛋羹,少放點醋?‌‌”

上學走之前問:‌‌“中午回來吃啥?炒個饃花,買根王中王火腿腸切進去?給你做豆角燜面,多放點肉和土豆,面蒸軟一點,你多吃點?‌‌”

中午吃完飯問:‌‌“晚上回來吃啥?想吃麥仁粥還是糝糝(玉米碴子)粥?放不放綠豆豇豆?吃不吃炒土豆絲?酸的還是辣的?‌‌”

睡覺之前再問:‌‌“明天早上吃啥?‌‌”

常常是我在做作業,看電視,聽她在前面叮叮咚咚切菜,油鍋里滋啦啦炒菜,一陣陣香味,我被勾著跑過去,她趕我:‌‌“去,擺碗吃飯,別在這站,油濺到你。‌‌”

我偏要在旁邊纏著她問東問西:‌‌“奶,土豆絲你咋切的這麼細?菜里沒放蔥吧,我不愛吃。‌‌”或者東扯西扯:‌‌“今天我值日,真累‌‌”‌‌“數學老師今天病了,沒上課‌‌”‌‌“奶我衣服破了,你等會給我縫一下吧。‌‌”

我身體不太好,和小朋友玩不到一塊,所以沒事的時候就纏在奶奶身邊,看她幹活,跟著他串門,聽她和鄰居奶奶嬸嬸么閑諞(聊天),還有就是跟著奶奶去地里挖野菜。

那時候生活並不富裕,雖然不至於餓著,但吃的菜也總是那麼幾種,天天吃也膩了。奶奶常抽空去地里挖野菜,改善伙食,也能省點菜錢。我喜歡吃野菜,一半我是因為喜歡跟著奶奶去挖野菜。

家住山西,從正月十五過後,太陽就開始明顯地發紅,稍微有一點熱度了,不像冬天,看著明晃晃的,跟個鏡子一樣,冷冰冰的。這時候就能挖野菜了。趁著離寒假開學還有幾天,我換上薄棉衣,一手拎著奶奶給我準備的小籃子,裡邊裝著一把小鏟子,一手牽著奶奶,有時候還要和鄰居幾個奶奶嬸嬸一起,嘰嘰喳喳往地里走。

出了村口就是地了,冬天地里都種著麥子,麥苗一行一行的,很整齊,綠油油的,讓人看著就高興。麥苗和韭菜很像,城裡很多人都分不清的,鄰居嬸子喜歡逗我:‌‌“瞧瞧,那麼多韭菜快割了讓你奶奶給你炒雞蛋。‌‌”我受過一次騙就聰明了:‌‌“那是麥子,我認得的。‌‌”大家都笑。

最先冒出頭的野菜是白蒿。葉子和頭髮絲一樣細,很嫩,是灰綠色的,還有點發白。有的長在田埂上,有的長在麥行里,鏟的時候要小心把他和麥苗分開。白蒿是要從根鏟斷的,這樣容易擇。奶奶總是一鏟子就能鏟兩三苗,又快又准。我總學不會,不是鏟斷了,就是粘了泥,帶了雜草。奶奶總要把我鏟的那一小把用小布袋單獨裝起來。

我常常挖一會就煩了,坐在田埂上,拿出奶奶從家裡出來前給我準備好的蘋果,或者橘子,或者一小包爆米花,咬一口,再裝模作樣挖兩鏟子。跑到奶奶跟前獻殷勤:‌‌“奶,你吃不吃,咱啥時候回呀?‌‌”奶奶笑我:‌‌“哎喲喲,真真沒本事,這麼會就乏了?‌‌”我沒辦法,只好接著坐田埂上,挖一會蚯蚓,聽一會過路人的閑聊。

太陽暖烘烘的,把我的瞌睡蟲都曬出來了,我就枕著小布袋,靠在田埂上迷迷糊糊睡著了,等著奶奶叫我回家。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寧成月 來源:深夜談吃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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