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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吾爾人的逃亡:離開中國 卻無法離開恐懼

來自中國的維吾爾穆斯林阿布迪卡迪爾·亞辛和他的妻兒在瑞典耶夫勒的一個緊急住所里。

瑞典耶夫勒——阿布迪卡迪爾·亞辛(Abdikadir Yasin)和他的妻子幾個月來最擔心的是,接到一個通知他們必須離開瑞典、返回中國西部的電話。中共政府已將那裡數十萬像他們這樣的維吾爾族穆斯林集中關進了再教育營。

三年前,當中共加劇對這個少數民族的鎮壓的時候,這對夫婦加入了從新疆西部出走的維族人行列,最終來到了瑞典。在瑞典的避難申請被拒絕後,他們整天生活在恐懼之中,擔心被驅逐出境,最後被送進那些拘禁營。

逃離中國的維族人一直在爭取得到外界的接受、獲准在外國避難的權利,中共對維吾爾人的種種限制——包括無處不在的監視和任意拘留——直到最近才引起人們的關注。

維族人面臨著來自中共當局和接納國的一系列壓力,像瑞典這樣的東道國,已經接納了許多逃離敘利亞、伊拉克和阿富汗衝突的難民。

“只要你是維吾爾人,遲早會陷入這種境地,”亞辛在耶夫勒說。耶夫勒是斯德哥爾摩北部的一座小城,是他們行程的最後一站。“我現在就是這樣。”

生活在中國境外的一百萬或更多的維族人,尤其是那些近年來離開中國的維族人,常常有這種朝不保夕的無形存在感。北京日益增長的影響力加大了他們被遣返回國的風險。

瑞典方面拒絕了亞辛一家留下的申請,不過他們後來獲得了暫緩驅逐出境的權利。“移民官員們不了解中國的情況,”亞辛說。

中共稱他們是非法移民和危險的極端分子,儘管他們當中只有極少數去了中東的動亂地區。中共向鄰國施壓,勸誘這些國家遣返它們抓到的沒有旅行許可的維吾爾人。

從去年起,中共當局也在越來越多地直接向維吾爾人施壓,通過即時通訊軟體與他們聯繫,或威脅他們在新疆的家人,要求他們回國。

中共擴大了旨在切斷維族和其他穆斯林少數民族的宗教信仰和文化的再教育營,這種做法從去年起招來了國際社會的一致批評。中共政府最近試圖通過把這些再教育營描述為舒適的就業培訓中心來平息這種批評。

亞辛和他的律師說,考慮這家人難民申請的瑞典官員似乎拿不准他們在新疆面臨的威脅,新疆是1100萬維吾爾人的家鄉。亞辛表示,儘管有來自律師的聲明說,如果他被遣返回國,可能會被拘留,但瑞典移民局仍裁定他不符合庇護的標準。

“他們不相信維吾爾人在新疆面臨這麼多問題,”亞辛說。“移民官員不了解中國的情況。”

流亡團體的領導人說,在鎮壓行動阻止了人們出走之前,數以萬計的維吾爾人已在幾年的時間裡離開了中國。許多人在中亞國家和土耳其,也有些人在阿拉伯國家定居了下來。有些人試圖進入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他們曾希望這些國家能提供更多的安全保障。

但維族移民常常生活在不安定的狀態,拿不準自己能在東道國待多久,他們害怕被遣返回國,而且經常擔心仍在國內的家人。許多維吾爾人獲得出國所需的護照和簽證必須利用法律的漏洞和灰色地帶。

41歲的阿卜杜薩拉木·木合買提(Abdusalam Muhemet)和孩子在伊斯坦布爾的家中。穆赫梅特從中國一個為維吾爾人和其他穆斯林開設的教化營釋放後,來到土耳其尋求庇護。

“移居海外的領導人對外界普遍對維吾爾問題缺乏興趣感到沮喪,對西方政府的缺乏興趣尤其敏感,”厄舍克·庫什丘-博楠方(Işık Kuşçu-Bonnenfant)通過電子郵件說,她是土耳其中東理工大學(Middle East Technical University)研究維吾爾移民問題的副教授。

她說,移居海外的領導人只是在最近“才能有效地利用拘禁營問題來提高西方政府的意識”。

直到幾年前,亞辛和妻子與許多在城市居住的維族中產階級一樣,已經適應了中國以及佔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漢族的生活方式。大多數維族人是遜尼派穆斯林,他們的語言和文化更接近中亞人和土耳其人,而不是漢族人。

現年36歲的亞辛學過中文,也試圖遠離政治,曾在新疆首府烏魯木齊以銷售汽車為生。他的妻子今年30歲,曾在幼兒園當教師,同時經營過一個紡織作坊。

在本世紀的頭十年里,中共遭受了一系列恐怖襲擊,中共政府認為這是由外國支持的維吾爾分裂分子製造的。2009年,一系列致命的民族衝突讓烏魯木齊動蕩不安。警方試圖撲滅維吾爾人的抗議活動,緊張氣氛演變為針對漢族的殺人事件和針對維族的反擊。

就連沒有參與抗議活動和政治事業、相對富裕的維族中產階級,也面臨著越來越多的懷疑。

“由於經濟上的歧視和種族定性政策,與我交談過的、在城市生活的維吾爾人似乎對他們在中國的未來失去了希望,”總部在華盛頓的維吾爾人權項目(Uyghur Human Rights Project)高級研究員亨利·薩茲耶夫斯基(Henryk Szadziewski)說。

“這些維吾爾人有錢賄賂新疆的官員,所以拿到了出國所需的簽證和文件。”

亞辛的麻煩始於2015年,他說,在一場有關拆遷補償的糾紛中,鄰居們讓他出來牽頭。隨著糾紛的升溫,警方拘留了亞辛。他說,警察用電棒擊他,並強迫他和其他居民在承認犯罪的文書上簽字。

他試圖通過社交媒體以及聯繫記者將糾紛公之於眾,之後,他再次被拘留。他說,在這次拘留期間,他遭到了毒打和折磨,然後被送往醫院治療。在他住院期間,親戚們做好了把他連同妻子和幼小的女兒一同送出中國的準備。

他們一家人乘飛機來到中亞的哈薩克,在那裡呆了一個月後飛到了俄羅斯,最後去了斯德哥爾摩,並於2015年5月在那裡提出庇護申請。

經過了近兩年以及一次上訴之後,這對夫婦的庇護申請被正式拒絕。瑞典移民局接受亞辛是維吾爾人的事實,但不相信他關於自己如何逃離中國的描述,代理這對夫婦的律師費賈·日加(Fedja Ziga)表示。他還說,他認為他們的解釋是一致且合理的。

申請被拒絕後,日加和他的家人進入德國尋求庇護。但在等待了一年後,他們被送回瑞典,因為根據歐盟的規定,只能在一個國家提出申請。在斯德哥爾摩機場等候他們的官員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前往距離首都兩小時車程的耶夫勒。他們蜷縮在耶夫勒的一條長凳上度過了回瑞典後的第一個夜晚。

沒完沒了的恐懼已經對亞辛及其家人造成了傷害,尤其是對他的妻子,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懷上了第三個孩子,但在今年9月底流產了。

新疆喀什的中共安全力量。在新疆的維吾爾人一直受到監視、對其宗教生活的打壓,以及遭到大規模的拘留。

“考慮到來自北非和中東的移民大量湧入,瑞典移民局的承受能力已經面臨極大的壓力,必須在這個背景下來看亞辛一家的案子,”駐台灣的瑞典記者約耶·奧爾森(Jojje Olsson)說;他是第一個報道亞辛案的記者。“瑞典既沒有廣泛報道過,也沒有廣泛討論過中國的事情,這導致了一個巨大的信息鴻溝。”

瑞典以前曾驅逐過維吾爾人。據自由亞洲電台(Radio Free Asia)報道,2012年,一名維吾爾男子和一名維吾爾女子在瑞典尋求庇護的申請遭拒後,被遣返回中國。

被遣返回國在世界其他地方更為常見。據流亡組織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World Uyghur Congress)統計,在截至2017年的20年里,發生過317起維吾爾人被遣返回中國的情況。世維會的項目經理彼得·埃爾溫(Peter Erwin)說,2017年以來,至少已發生過23次遣返情況,其中包括一名被德國遣返的男子,此人被遣返是因為官僚錯誤。

但中共當局對海外維吾爾人施加的壓力也在增長。

許多維族人旅行使用中國護照,這些護照中有越來越多的將在未來幾年過期,這將迫使一些維族人做出選擇,或返回中國,或成為實際上的無國籍流亡者。

“如果我們生孩子,孩子將不能獲得中國國籍,因為中共拒絕發護照,而土耳其也不會給我們護照,”居住在土耳其的維吾爾族學生古麗(音)說。她要求不使用自己的姓,因為擔心她在新疆的家人會因為她的直言而受到傷害。

“如果無法從任何國家獲得公民身份,我們的下一代將面臨很大的問題。”

上個月,亞辛及其家人贏得了延緩遣返的喘息機會。隨著外界對新疆的鎮壓行動以及對他們案子的關注日益增加,瑞典移民局表示,將停止把維吾爾人和來自新疆地區的其他少數民族遣返回中國的做法。

但這家人仍感到焦慮。這對夫婦和他們的兩個孩子目前住在高速公路旁的一個緊急住所里,最近的鄰居是快餐店和加油站。他們是否能贏得在瑞典居留的權利仍不確定。

“我們還沒有安全感,”亞辛的妻子說。“每當我看新聞,看到人們開始了解那裡發生的事情時,我就感到非常高興。”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秦瑞 來源:紐約時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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