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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韻:中華傳統文化之嘆——消失的古村

中國古村在地理上的絕跡,以及其古老風韻的散失,令人扼腕、引人思考。顯然,當城市和鄉村建設與文物保護髮生衝突時,歷史悠久的文物往往要為「開發」讓路,有形及無形的文化載體被輕視、被損毀。

2015年7月18日,福建連城,培田古村落,吳氏祠堂的牆上寫著“孝節”二字。*

古老的村落,星星點點,分布在平原、山區、沿海——粉牆黛瓦、深宅大院、飛檐、木雕、天井、宗祠、戲台、鐘鼓樓……那是民族文化的萬花筒,轉動千百年的歷史繽紛。敬天知命、忠孝節義、維繫倫常。然而,厚重的傳統的書頁,卻遭風雨侵蝕,更被人為的毀壞、淹沒,文明的印跡,正在飛快地隨風而逝。

古村的價值

中國的古老村落,留存著大量的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從農業發展、經濟活動、抵抗外來侵略,到宗族淵源、明清建築、民俗民風,大量的歷史信息盡在其中,具有重要的學術研究價值。因此,考古專家將其比作“露天博物館”、文化“活化石”。

在傳統村落里,散發清幽古韻的,不只是年代久遠的民居、道路,還有家譜、家訓、宗祠里的匾額、香火、莊重的祭祀獻禮等方方面面。千百年來,在這些相對封閉的社會單位中,家家戶戶與天地諧和共處,享受農耕的自給自足,通過血緣關係形成了人文網路和強大的宗族凝聚力。傳統的道德規範、宗法制度深深紮根且世代相傳,“禮樂”精神無處不在。老一輩村民對故土充滿眷戀,也是源於對傳統的守護與牽繫。

據大陸記者報導,在海口羊山地區,有一個三百年的儒文古村,當地王氏家族的家訓中寫道:“夫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過,德之至也;揚名顯親,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臨財莫過乎讓:此五者,立身之本。”在人心不古的今天,此番訓導令人慨嘆:積德行善,可立身,亦可治國。

2015年07月18日,福建連城,培田古村落,吳氏祠堂的牆上寫著“忠廉”二字。*

阮儀三教授是著名的城市遺產保護專家,他向記者介紹,傳統民居蘊含古老的行為準則、禮儀親情等豐富內容,比如房間布局就不同於現代設計。他說,“中間是堂屋,旁邊是廂房,前面是前廳,後面是後進,建築里講究中國的傳統禮儀,長幼有序、男女有別、合家團聚。比如天井,有天地相應、天人合一的觀念。”“你把它們拆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們現在造的房子很現代、舒適,但是把人的關係都忘記了。”

古村的現狀

近年來,中國古村落的衰敗觸目驚心。大陸媒體披露的數據顯示,自2000年至2010年,中國的自然村由363萬個銳減至271萬個,10年間減少了90多萬個,平均每天消失80到100個,現仍在持續遞減。

媒體分析及學者指出,幾大原因導致了令人痛心的現狀:村落因所謂的農村建設而被強制拆遷;中青年村民外出打工或搬離,村子少人居住而成了“空心村”。一些地方政府把古村變成了旅遊景點,將原有居民遷走、破壞了原生態風貌。此外,不少傳統民居急需修繕,但相關人員卻得不到經費,只好任其衰敗倒塌。

大陸著名作家馮驥才多年來致力於保護傳統村落,他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指出,傳統村落體現了中華文化的燦爛性、多樣性和地域性,價值不比長城小。他對古村落的凋零感到擔憂,“現在城市的悲劇正在向農村轉移,打著城鎮化發展和新農村建設的口號,大批的房地產商把城市土地開發完了後,正在轉向農村,因為農村還有大量的土地。這一波,如果我們控制不了,千姿萬態中國的村落就會變成城市裡那些建築垃圾。”

古村的遭遇

河北忠義村是清代守護皇陵人的村落,馮驥才曾到當地考察,後發表文章、指出盲目的旅遊開發對忠義村的破壞。當地最早的房屋被稱為“大東房”、一律坐東朝西,表示對皇陵中帝王的朝拜。這是天下唯一的建築。2000年,清西陵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為該村帶來旅遊商機。忠義村於2002年進行全面開發,建起了仿古新建築,“大東房”竟被改成了坐北朝南的新房,東南村口的老門因妨礙旅遊被拆除,村裡的傳統民居全部無影無蹤。

楊古城是寧波民間文化遺產保護人士。在過去20多年裡,他走訪了寧波200多個古村落,發現村子破敗、被損壞得很嚴重,情況一年不如一年。

桕墅方古村位於寧波鎮海區,寧波商幫的方氏家族即出於此地。這裡原有規模龐大的古建築群,整個村莊房與房之間都由走廊相連,建築精緻。2005年,當地修建公路,古村遭拆遷、成了一片廢墟,只剩下恭七房和餘慶堂。據網友發出的消息,2011年,“國貨大王”方液仙的長孫方國祥帶領海內外方家後人回村尋根,只能撿一塊瓦片留作紀念。

山西晉城市澤州縣的半坡古村原有67處明清古宅。2007年,該村被認定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可是,就在同年,當地政府以開採煤礦為由,強制搬遷了全村居民,並強制拆除了村內古宅。

2007年10月,廣州市國土局發出拆遷公告,荔灣老城內的泮塘五約古村將按計劃於兩年內被拆平,成為荔灣大湖的一部分。這個位於西關的老城區,是廣州市內保留的唯一的整塊農村肌理的村莊,但卻被城市化的進程消滅了。

據《半島都市報》記者採訪報導,2007年,旅遊開發的“熱風”,吹到了山東即墨市金口鎮金口村。舊村被拆掉,村民集體遷走,仿古的戲樓、武館、縣衙、城門在“新金口”建起。2011年,63歲的侯桂華最後一個搬離古村,住進了新村的樓房。她很懷念以前的日子,家家都有暖和的炕頭和隨吃隨用的水井。她說:“村莊里300多口老井啊,就這麼沒了。”

2009年05月2日,廣州,將被拆遷的城中西關古村——泮塘即景。*

“中原第一古村”的命運

2014年4月,河南鄭州上街區峽窩鎮馬固村被整體拆遷,5處文物被毀,引發各界關注。這一案例折射出大陸古村被普遍破壞的現狀及其背後的因素。

馬固村是千年古村,被譽為“中原第一文物古村落”。村中約有三千居民,王氏家族自宋太宗年間開始在此定居,擁有“三朝樞密院,九子進士公”的顯赫家世。2006年10月,馬固村出土了兩隻完整的唐代青花塔式罐,將中國青花瓷的起源向前推進了八百年至一千年。

2014年4月,當地興建“智能電器產業園”,迫使周邊村莊遷移,馬固村也被波及。僅在20天之內,佔地500多畝的馬固村就變成了一片廢墟。村內的7處不可移動文物,只保留了王氏家廟和馬固關帝廟。被拆掉的王德魁故居,三進九院近百個房間,其主人王德魁是清代平定準噶爾叛亂的英雄。當地官員解釋說“不知道是文物”。

王德魁將軍的曾孫、年過七旬的王保金,為了保住祖宅,曾找到村委會,向每一個人訴述曾祖父的作戰事迹,卻無人理會。儘管此宅被定為文物,最後還是被拆除了。

村中老人王海生告訴記者,本來王氏家廟也面臨被拆的危險,村裡人日夜守護,總算把廟給保住了。王海生說,“家廟如果拆了,我們的根就沒了。”當地畫家王德安感嘆道,“狗不嫌家貧,何況我們的馬固不窮不醜啊。”

過去,馬固村每年都舉辦四個大廟會,年節慶祝活動把全村人凝聚在一起;街坊鄰居互相照應,其樂融融。現在,馬固村已經徹底地消失了,家族的榮光、忠勇的故事、深厚的文藝造詣也一併隨之遠去。如今,中國鋁業河南分公司出現在古村的原址上。

2015年9月25日,河南鄭州,有著140多年歷史的保吉寨面臨被拆的境地。圖為保吉寨大門。*

大昌古鎮——舊與新

水利工程是另一個古村“殺手”。“南水北調”、三峽工程、水庫蓄水給一些古老村落帶來滅頂之災。當地居民失去了自己的家園,珍貴的記憶和文物一起永沉水底。

旅居德國的水利工程師王維洛曾撰文指出,“中國從五十年代起開始大規模地修建水庫大壩,至今一共建造了八萬六千座水庫,迫使一千多萬人遷移,其中有約六百多萬水庫移民的生活問題一直沒有解決好。許多移民失去了基本生存條件(國務院研究潘家口、大黑汀水庫移民遺留問題的會議紀要的用語,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大昌古鎮,位於重慶市巫山縣境內小三峽風景區,有著1700多年的歷史,擁有三峽地區最大的明清古建築群。城內古風洋溢,石板鋪地,城牆和城門建造精緻。但是,由於三峽工程蓄水,這座保存完整的古城,與四周一萬多畝良田被淹沒。

2006年5月14日,重慶市巫山縣大昌古鎮因三峽蓄水將被淹沒。工人們正在拆除古鎮的建築。(China Photos/)

大昌古鎮現已被整體搬遷,復建於距舊址幾公里外,但是原有的一萬多居民並未全部搬至新址。當局聲稱,這是為了便於古鎮的保護和管理。目前,大昌鎮被作為旅遊產業經營,鎮內設置了一些民間工藝作坊,都是以表演來吸引遊客。

2010年8月,《中國人權》報導,記者探訪大昌,發現新城的街道十分冷清,往日風貌不再。原大昌居民、被安置到湖北當陽的楊慶喜告訴記者,“當陽移民一直生活在歧視與動蕩之中,至今40%的人口,已經返回巫山。”因為沒有得到足夠的移民款,楊慶喜曾與其他移民到北京告狀,卻被當陽市政府派出的警察在天安門廣場誘捕。

消亡因何發生

中國古村在地理上的絕跡,以及其古老風韻的散失,令人扼腕、引人思考。顯然,當城市和鄉村建設與文物保護髮生衝突時,歷史悠久的文物往往要為“開發”讓路,有形及無形的文化載體被輕視、被損毀。

短期效益與千年傳統,孰重孰輕?對此,有識之士早已指明,歷史遺產並不是發展的絆腳石,古建築、古村落與經濟利益並不對立,正確明智的方案取決於審視全局的基點以及權衡利弊後的穩重實施。事實上,在推土機的履帶下,在“亮麗”的旅遊名片背後,無知和貪慾,才是文明的真正敵人。

中共近70年對大陸的統治,造成了全民性的悲劇,即喪失了對於五千年文化的崇敬之心。從上到下,發生在各地的狂妄行動,都是肇因於此。信奉無神論、壓制信仰自由、抹煞傳統價值觀的精深內涵,何談傳承與弘揚民族文化?一座座百年古村,淪為招財的噱頭,又怎能守得住淳樸和美麗?

中共黨文化的荒謬、粗鄙,毒害了幾代中國人的頭腦,衍生現實的困境和危局。古村消失了,文脈斷裂了,多少人失去了鄉愁的寄託,更失去了千金不換的傳統道德精神。

(請點閱“中華傳統文化之嘆”系列文章)

2006年6月3日,重慶市巫山縣大昌古鎮因三峽蓄水將被淹沒。圖為拆遷現場。(China Photos/)

參考資料:

曹漢,三峽移民陷入生存困境,《中國人權雙周刊》。

李楊,《古村落保護:山東啟動“鄉村記憶工程”圖破》,《半島都市報》,2014年3月31日。

武傑,《河南馬固村:“中原文物古村”身後事》,《法治周末》,2015年11月18日。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DJY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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