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生活 > 史海鉤沉 > 正文

肅反時期原始審問筆錄

冉又按:有朋友問為何不談現實問題?我說我談現實問題方方面面的文章,有兩千多篇,每個角度都有涉獵,不難在網上找到。我想讓年輕的朋友多了解歷史,了解歷史與現實批評,同等重要。當然有人覺得這樣做太慢,但我認為這樣的慢工細活之重要,不亞於你對具體現實事件的批評,因為我是做過且還在做的人,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2014年9月29日於成都

冉按:朋友經營舊書及雜件有年,送有我好東西,複印給我好東西,誠可感也。這次讓他的“寶貝”抗戰時期十幾冊流亡學生日記(敝博曾“閱讀普通人六十年前的日記”刊載了我所整理的部分)與他在1949年後特別是1955肅反受審的原始筆錄,擱置在我家中近三年,讓我閱讀抄錄。這些東西的價值當然我是能掂量、整理並且研究出來的,但它的價格不是我的能力所能承擔的,故只好在快整理完時,讓朋友拿去出售。這些東西我盡量留點照片以及複印件,同時整理出來幾十萬字的日記和幾十萬字的原始審問紀錄,都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我不忍這些東西消息於天壤間,想進一步將研究成果整理出來,讓大家知道這段歷史。在此,我要感謝朋友多年來,在販書及經營諸種雜件的同時,讓我開眼,讓我學到許多搜集原始材料的功夫,學問並不僅在學院書齋也。

1957年反右運動中,許多人提到肅反整得太過火,值得認真吸取教訓,加以反省清理。但當政者陽奉陰違,以一副聽取意見的姿態,進一步將批評肅反者打入深淵,這是雙重的罪惡。當時著名者如同濟大學助教汪長風先生說,肅反是對人類一種進攻,是一種反人類的罪行。他當然因此而打成右派,殘遭折磨。前年我把他這段右派言論打出來發表到敝博,先生還以實名給我留言(也有可能其親人所留),對於說出這樣的言論表示不悔,其風骨可概見也。1949年後的諸多災難,無論是中國本土還是國外,都沒有得到充分的研究。即便稍有研究,也是那些在報刊雜誌上公開的東西,而第一手原始資料則付諸闕如。

其實第一手資料,有其他文件、檔案、報刊雜誌等不可替代之意義。而現在查找和搜集1949年痛史的諸多原始資料,可謂難上加難,大多難逃焚燒與遺棄的命運。即便尚有保留,也是高門深鎖,不讓研究者接近,致使受害者沉冤不白,遺恨九泉或者苟活存世,其苦痛其冤枉,可謂難以名狀。這位如健在的話,也已86歲的李潤生就是中國人在49年後受苦受的縮影。1949年後李潤生就交待不斷,1955年時殘遭幾個月的輪審,尤其是1955年11月底幾乎天天都有審問記錄,其狀之可悲憫,讀之不覺淚下。

下面是日記記錄者及1949年後受審者李潤生的官方基本介紹:李潤生又名李耕,李光軍、曾用名黎陳、毓華、李庚、李賡,1922年2月12日生於安徽亳縣火神廟街。家庭出生破產地主,本人成分舊職員。1929至1935年七月在安徽亳縣讀書;1935至1939年在亳縣毛絲職業中學,學職布等;稍後逃難進長沙偽中央傷兵管理處第五休養院當護士,接著進入桃源軍政部受訓;稍後以難民進省立安徽中學就讀(初中部)。1939年7月至1943年1月,由永綏至國立八中師範部。1943年1月至9月由秀山到四川白沙,進入白沙大學先修班,經王煥彬介紹參加偽三青團。1944年9月至1947年6月由白沙考入重慶磁器口四川省立教育學院。1947年至1949年五月在武漢市偽國稅務局職員。1949年後繼續在稅務局任職,但他一直對過去的問題沒有交待清楚(摘錄1955年5月2日該局整理之材料)。

現刊載的是1955年11月25日審問筆錄之摘抄。其中所涉及的“公立報”(前身為鐳報)是李潤生在省立四川教育學院參加創辦的學生報紙。這些文字都在寫在豎排的十行紙,張貼在“專賣品銷售商登記執照”硬紙上面,這格式豎行從右至左:“據申請在經營專賣品業務並願遵守專賣規定經審查合格准予登記特發給執照局長副局長公元一九五年月日”(上有“武漢市專賣事業管理局印”)。審問者系李潤生所在單位科長蔣里,記錄為錢家善。2008年1月18日8:18於成都

1955年11月25日審問原始記錄

問:你談談改良主義和三條路線。

答:改良主義和三條路線也好,這是我個人的認識。(2)為什麼這樣認識,因為立公報要求民主,(3)他要求各黨派在政府有合法的地位,(4)要求老百姓有言論出版的自由,(5)要求各黨派不應有軍隊,軍隊歸國家,民主當時不是國民黨專政民主,也不是解放區民主,意思是希望歐美民主,並希望中國有一海德公園,其意就是都有能發言的機會。

問:當時有否改良主義和三條路線的提法。

答:沒改良主義提法,有三條路線的提法。

問:關於這個問題,你與檢舉材料不相符,當時學校無三條路線者,你不同意可以提出來。也沒改良主義,也沒人主張歐美資產階級的民主,要求和平民主是事實,但這種要求在進步裡面是根據毛主席論聯合政府提出來的。非你所說那樣的政府,在教院是沒三條路線的,不關心政治是有的,但沒什麼主張。

答:我剛才說關於三條路線與改良主義是我個人的認識,關於論聯合政府,在新華日報是發表了的。

問:你昨天說民主、和平、團結都是中央大學教授與學生提出來的?

答:昨天說的是這樣。

問:你為什麼把人民要求的民主、團結、和平、獨立說成是要求歐美式的政府?

答:因我不敢說進步的,我顧慮怕我說又進步了,關於這個問題我沒話說,我錯了,我作學生時沒了解那麼多。

問:那麼為什麼前面分一、二、三、四問題來談呢?你把一、二五進步活動談一談吧。

答:一、二五之前主要寫學校事,揭露貪污案和王雋英賄選,這是有他現時意義的。毛主席去重慶,立公報態度是歡迎的。

問:一、二五以後,你談。

答:一、二五遊行是立公報發起的,我也不敢貪天之功,民主團結促進會主要是立公報的去組織稿(搞)的,請政協開演講會也是立公報稿(搞)的,參加學生選較好的學生領導自治會,再就是參加過反對美軍暴行,稿(搞)宣傳工作,搞(搞)快報。

問:你談報紙本身做了些么好事?

答:要求不打內戰,要求和平、民主,反對一黨專政,連運動前、中的言論是一致的而且與黨的意志都是一致的。

問:一、二五之後相反的活動呢?

答:(1)反蘇言論,(2)談爭政權。

問:你說的小罵大幫忙的意思是什麼?誰主張?

答:不主張推翻他,大家都有這個見解,我亦其中之一,要求民主就是這個內容。也沒那(哪)個馬上主張推翻國民黨的政府,我說幫忙的意思也沒說推翻國民黨,打倒蔣介石,就叫著幫忙,這是我對立公報言論的認識。幫忙按照我的認識根據勞動人民角度是應該推翻國民黨,而當時沒這主張,就緩和了人民反抗國民黨的情緒,就是沒根本上反對他而是擁護他。

問:你怎樣從言論上去維護?

答:就是在三談國事裡面的話而講的。

問:關於立公報反共言論你剛才說願意回憶?

答:是的。

問:關於立公報還有什麼意見?

答:關於立公報我是積極負責人之一,我負責編四分之一,標題是我寫,論文與文藝版例外,但不能拿現在標準去看,但立公報有他一定的現實意義,但也有一部分反人民的言論,我願意對立公報負責任,因我是編輯之一。該負責多少,我負責多少,甚至他有根本的錯誤。

問:你回去回憶(1)通過演齣劇後起的作用,(2)一、二五以後立公報反共言論,特別是46年六月前組織記者訪問解放區,回來作了很多反動宣傳,你要老實交待,現還算你坦白。關於這問題必須打下(消)顧慮。

答:我感覺立公報無(此字不辨)看起和想起,請領導如何看立公報的行動,(2)近來腦子很成問題,昨天蔣科長晚上說的我都沒聽見,請再與我談一談。近來我的流淚較多,感情也脆弱。

問:你以前僅交待立公報反共言論,只三談國事,和反蘇言論,就是這嗎?關於立公報的那些是反動的,那些是進步,要實事求是,把全部面貌交待出來,這些那些人應負責,實事求是,不對的你可以提來,你要認識,對你的問題是負責的,是嚴肅的。

答:頭一天問了以後,隨談話發(此字無法辨)氣,昨天你又說我不老實,好像沒反省樣的,而我也不是不承認自己的罪惡,我想先把棉廠事情寫一下。

問:在武昌搞農場要好好的交待,還有什麼意見?

答:沒什麼意見。說一句話,我反省三個月,請領導互相對證一下。

蔣:此問用不著說你,你應該認識,對你問題是實事求是的,是嚴肅的,那是我們的事。

以上記錄共計十行紙,四頁,每頁均有本人簽名,問答屬實,李潤生五五、十一、廿五,審問人蔣里、紀錄人錢家善(此處均為親筆簽名)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冉氏藝文志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史海鉤沉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