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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

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1949年之後的第一屆師範畢業生。母親是家鄉禹州城裡的大家閨秀。她的二哥曾任職於國民政府,當年是有資格坐飛機去台灣的,為了照顧數十口親眷,選擇留在大陸。三反五反中,在東北某大學副校長任上被鎮壓,與後來的儲安平一樣不知所終。

父親師範畢業後任小學校長,一直是工作積極分子,反右時曾把一名據說是有作風問題的女同事打成右派。在1962年的下放運動中,他自己遭到報應,妻子兒女與他一起被趕到鄉下務農。從此飢餓像沒有盡頭的噩夢,伴隨我整個童年。有一年春天青黃不接時,放學回家找不到食物,我只好用贓手到鹹菜缸里偷大頭菜充饑,並因此挨了一頓毒打。我的瞎了雙眼的奶奶,去世之前總在重複一句話:“等我死後,每個周年給我燒一塊刀頭肉,就一年不飢了。”

我小時候愛說一些不討人喜歡的話,因此經常在家挨打,挨了打就死命哭喊。住在同一個院落里的三伯母說我是“買官兒”,是父親“拉賣煤”時揀來的。“拉賣煤”是一種很缺德的營生,就是把當地煤窯挖出來的煤炭,摻合上發電廠洗出的細煤碴,用架子車拉到東部平原當煤炭賣,從不能夠分辨煤炭質量的當地人手中騙取一些不義之財。每到冬天,村裡的壯勞力就成群結隊去“拉賣煤”,然後用騙來的錢買菜割肉過年。

1971年春天,剛剛6歲的我與哥哥一起進入村辦小學春季班讀書。第一堂課是“毛主席萬歲,林副主席是毛主席的接班人”。放學回家,我興高采烈地詢問父親什麼叫接班人。父親的回答是:“等我死了,你就是我的接班人。”我接上話茬說:“毛主席死了,林彪就接毛主席的班……”話音沒落,一記耳光迅雷不及掩耳地打在我的臉上。暈頭轉向之中,我看到的是父親和當紅衛兵、紅小兵的姐姐、哥哥同仇敵愾的眼光。改名為張革命的堂兄,更是露出一臉的殺伐之氣。有了這一次的遭遇,我開始對《東方紅》、《大海航行靠舵手》之類歌曲深惡痛絕。

認識幾個字之後,我便於饑寒交迫中自己動手找書讀。其原動力只是父親反覆強調的一句老實話:“不好好讀書,長大連媳婦也討不上。”我們村是一個相對貧窮落後的光棍村。村裡一位外號老虎仇的老光棍,因討不上媳婦,在自己的寡母面前總是露出老虎般的一臉兇相,卻偏偏喜歡逗我玩耍。我曾經夢想自己考上大學當上官,不單自己擁有漂亮女人,還能替老虎仇娶來一房媳婦。

(選自《黑五類憶舊》第五期,2010-10-01)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黑五類憶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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