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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一九五八年初,我感覺到毛的性格起了變化。他逐漸有一種非理性的懷疑恐懼,但要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爆發時,才完全成形。我們由南寧飛往廣州,再回北京,只待了幾個禮拜。五八年一月,毛展開整風運動。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是關起門來整,自己人整自己人。三月初,往成都,召開成都會議。

四川省委給毛安排的住處,在成都城西二十華里的金牛壩。金牛壩招待所佔地面積很大。壩後有一個花圃。院中錯錯落落的竹林旁有蒼松翠柏,小徑旁又挺立著棕櫚和柚子樹。花圃中,茶花開得火紅。石徑上布滿了蒼綠的青苔,雨後遠處山石樹蒼蒼茫茫,融合成一片迷離閃爍的青光。毛在散步時說,看來中國畫的金碧山水派,和大潑墨的山水畫派,都有自然界的依據。

他說:“煙水蒼茫的煙,指的是微雨似煙,並不是飲煙。煙雨莽蒼蒼的煙,指的是樹林在雨中遠望的景色,也不是飲煙。有人說,我寫的詞中山花爛漫,不知是什麼花,我指的就是茶花和杜鵑花,這兩種花在四川和雲貴高原多的很。”

我很高興能重返舊地。我自一九四四年夏天,從成都華西協和大學醫學院,轉到重慶歌樂山上海醫學院附屬醫院,離開成都,到這時候已經十四年了。因此我趁這機會去拜訪位於華西壩的母校。

華西協和大學校內原本是鬱鬱蔥蔥,其風景之美和佔地之廣,居全國之冠。校園在我的大學時代繁盛有若天堂。但它現在已面目全非。

在原來的體育場開了一條由北向南的大馬路。整個校園被一分為二,拆了許多原有建築,包括一座座小樓的教授宿舍,明德樓(Vandman)及加拿大學校(Canadian School)。大鐘樓、醫科樓及新醫學樓雖然沒有大的變化,但已失去昔日的絢麗。校園疏於照顧,雜草叢生。校門外的小天蘭街也失去了昔日的幽靜風采。

學校現已改名為四川醫學院。文、理學院則合併到四川大學。我任毛保健醫生一事很少人知道,所以未去驚動太多老同學。我只去拜訪了孫玉華,他當時是醫學院院長。說去舊日情景,不勝唏噓。

回到金牛壩,毛問我都看了些什麼。我告訴他,我到念書時的學校,華西壩去看了,已經有十四年了。毛說:“有首詩寫‘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日搖落,凄凄江潭。木猶如此,人何以堪。’人到了久別重遊的地方,是會有這種感慨的。”

毛又問遇到什麼人。我說有幾個老同學,我沒有去看他們,不方便。毛說:“舊地重遊,也應該舊雨重逢。什麼方便不方便。”這我沒有聽他的。因為中央在這裡開成都會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川省委書記李井泉,幾次請毛看川劇,毛以進城裡往來費時費事推辭。李井泉提出,就在前院的禮堂內演出,毛終於同意了。

第一晚演齣劇目是“搶新郎”,是出喜劇。劇情突梯滑稽,演員才華精湛,很快就將我完全吸引住了。我看毛,他也是全神貫注,有一次竟將香煙點燃的一端放到嘴裡。以後每晚都有川劇演出。從此以後,各地為毛興建豪華住地,都附有小型演出禮堂,以利毛觀賞川劇。

毛對金牛壩的室內游泳池抱有一種非理性的恐懼,也是在那時我才感覺到毛的變化。這游泳池是李井泉完全模仿中南海的室內游泳池興建而成,結構上完全一樣。毛到成都後,從來不在這裡游泳。他不斷要我們去游,而且要我們告訴他,在這裡游,比北京的游泳池,有什麼不同的感覺。

毛老覺得池子里被下了毒。我們試游過的人全安然無恙。我對毛的恐懼很感納悶。多年以後,毛的猜忌心越來越嚴重,我才了悟其實就是他往後發展成為迫害妄想症的前兆。

一九五八年三月九日至二十六日召開成都會議。成都會議事實上是南寧會議的繼續。毛大肆批評主持經濟發展的黨領導。毛一方面鞭策他們提出十五年超過英國和倍增鋼、農產量指標的具體方案,另一方面指責他們是小腳女人,步伐放不開。此時雖經過五七年夏季的反右整風,毛對黨仍未恢複信心。

毛在成都講話中說:“要各級幹部,特別是高級領導幹部的風格,應該講真心話,振作起精神來。要有勢如破竹,高屋建瓴的氣概才好嘛。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抓住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和工作中的基本矛盾。但是這些幹部老爺們,卻並不想勢如破竹,反而精神不振。這是精神上處於奴隸狀態,就象賈桂一樣,站慣了,不敢坐下來。

“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經典著作要尊重,但不能迷信。馬克思主義並不是天生就有的,還不是馬克思創造出來的。不能照書本,生搬硬抄。在這點上,斯大林好些,蘇聯《共產黨簡明歷史教程》一書的結束語說,馬克思主義個別原理不合理的,可以改變。

“中國儒家,對孔老夫子就是迷信,不敢叫他孔丘。唐朝的李賀就不象這樣,他叫漢武帝,直叫其名,曰劉徹,劉郎。稱魏人為魏娘。

“如迷信前人,我們的腦子就被壓住了,不敢跳出圈子想問題。學馬克思主義沒有勢如破竹的氣概,那很危險。斯大林也有點勢如破竹的精神,可是有些破爛事,攪得不清楚。

“害怕教授,進城以來,對於教授相當怕。不是藐視他們,而是對他們有無窮的恐懼。看人家一大堆學問,自己好象什麼都不行。馬克思主義恐懼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不怕帝國主義,卻怕教授。這也是怪事。我看這種精神狀態,也是奴隸思想,‘謝主龍恩’的殘餘思想。”

毛認為,有些人,特別是“高級領導幹部”阻礙了“革命”的前進;知識分子一般說來是反黨,反馬克思主義的;進行革命,就要寄希望於年輕人,要年輕人帶動“革命”。

“從古以來,創新思想、新學派、新教派的都是學問不足的青年人,他們一眼看出一種新事物,他就抓住不放,向老古董開戰,有學問的老古董總是反對他們。孔子從二十歲才開始,創學派,收門徒。耶穌有什麼學問?他創立的基督教,還不是流傳至今。釋迦牟尼十九歲創佛教,孫中山年輕時有多大學問,不過是高中程度。馬克思開始創立辯證唯物主義時,年紀也很輕,他的學問是後來學的。他寫共產黨宣言時,不過三十歲左右,已經創立了新的學派。他在二十九開始著書立說,他批判的人,都是當時一些資產階級的經濟學家和哲學家,如李嘉圖、亞當史密斯、黑格爾等。在歷史上,總是學問少的人,推翻了學問多的人。”

毛並不是在說反話。中國儒家不敢叫孔夫子孔丘;全中國也沒有人敢直呼“毛澤東”,一律稱呼“毛主席”。他說的話後來變成了教條。毛常扭曲歷史為其本身的思想做辯解。孫中山一九一一發動革命時是個醫生和富有的知識分子。

數年後,於一九六六年,毛髮動文化大革命——號召全國年輕人起來批判他們的教師和共產黨——我常想起他這些談話。文化大革命在毛的腦中已醞釀多年。

但在成都,毛仍需要黨來執行他的意旨。他批評“反冒進”,直斥這幫人是非馬克思主義,犯了離右派不遠的政治方向的錯誤。毛堅持經濟建設該大大加快腳步。任何反對的人,都被打成右派。毛鞭策經濟計劃委員會向前猛進,提出“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這樣一條的總路線。

我也察覺到毛對社會主義的了解正在逐漸改變。雖然中國已建立了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社會階級仍舊存在。毛提出有兩個勞動階級,即工人和農民,他們是“好”的。當時還存在著兩個剝削階級,一個是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殘餘和資產階級右派;另一個是民族資產階級及其知識分子。

毛說:“知識分子動搖性很大,哪邊風大,隨哪邊跑。有些人讀了不少書,可是對於實際問題一竅不通。”這是他第一次開始談到階級鬥爭。

毛覺得成都會議開得很成功。糧產量指標節節上升。會中通過了三十七個決議。每項決議都取代了先前八大制定的現實的經濟路線。

共產黨內起了根本變化。中國急速駛入“大躍進”的深淵中。毛的權勢如日中天,黨內異議分子噤若寒蟬。凡對不合現實主義的高指標抱著懷疑態度的人都得頂著被打成右派的危險。“反冒進”言論在毛的淫威下沉默了。奉承阿諛的人開始扯著瞞天大謊,同意他們明知無法達到的高目標,爭先恐後地把指標越提越高,形成一連串空想的“大躍進”計劃。

恐懼開始瀰漫。

越不可思議的假話假象,毛越喜歡。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吳量 來源: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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