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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濠仲:是「自揭瘡疤」讓美國強大

美國的“肌力”確實驚人的,曼哈頓路口動輒幾丈高的大型廣告牆,似乎就為說明這一切。

“謙和”在紐約(曼哈頓尤其)向來只會自討沒趣,在這的生存法則之一,就是你得夠悍,它會在生活中的每一個細小環節發揮作用。如果有人對你講話很大聲、很沒禮貌,你得到的應對建議,將是一致地“對他更大聲”。有人敷衍你的請求,拖延你的申請,有效的改善方法,當然是對他緊迫盯人,周旋到底。公車太擠上不了車,你可以咆哮要求裡面的人讓出一點空間,搭乘手扶梯你記得要快步前行,否則很容易被後方行人白眼,當然,你也可以是催促別人閃開點的一方。這也許帶點傳統美式風格,只是在紐約力道往往要拉高兩倍。

承襲拓荒者勝者為王的精神,美國在短短几百年內就把自己鍛造成今天的模樣。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主唱的紐約市地下國歌“New York,New York”有段歌詞:如果我(在紐約)做得到,我會在任何地方都做得到(If Ican make there,I’ll make it anywhere)。美國電商亞馬遜(Amazon)紐約第二總部規劃案破局,推手之一的紐約市長白思豪(Bill de Blasio)難掩失望,但也不忘碎念亞馬遜:“要在紐約成事,你(亞馬遜)得再強硬一點。”

“力大便是美”的遊戲規則所言不假,一旦懂得如何善用野性,不僅可促成一樁又一樁美國夢,過去半世紀以來,他同時還帶頭鼓動了競爭世界第一高樓的風潮,甚而立下了由慾望所形塑出的資本主義競爭秩序。

但話說回來,儘管文化線條不夠細膩,且迥異於歐洲的人文色彩,美國人肌肉再強大,終究不是發狂不受控制的綠巨人。他們用以強悍的目標對象,其實不只在生活小節,又或者商場、政壇的攻訐乃至對外的全領域傳銷。美國人對自己其實也頗為嚴苛,此地“批判的自由”,更多內容其實是建立在自我的批判上,尤其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書店裡就會推出挑戰所謂美國夢的著作,不待別人揭穿自己的幽暗,美國人檢討美國人的犀利程度,還是他們自己最能直指要害。

二戰以來,當世人都把美國視若標竿,移民趨之若鶩,1970年代,哥倫比亞大學美國史教授霍夫士達特(Richard Hofstadter)一本《美國反智(識)的傳統》(Anti-Intellectualism in American Life),便極其系統性地點明蓬勃的商業文化如何將美國的教育制度導向實用目的,進而輕視博雅的人文薰陶,對人文學養、抽象的理性思辨,又是何等地漠視與敵視。他堪稱最早注意到美國文化中“反智識”現象的學者之一。霍夫士達特將近半世紀前的深度觀察,亦能跨越時空解釋美國今日的窮兵黷武和粗暴言論。

近代則有,2005年波士頓學院社會學教授查爾斯‧德柏撰寫的《瘋狂的美國夢:貪婪、暴力、新的美國夢》(The Wilding of America:Greed,Violence and the New Aerican Dream)。他筆下的美國,是個充斥犯罪、城市衰落、不平等、生態危害、大肆消費、戰爭、愛滋病、不健全衛生服務、國家和個人債務,以及同時陷入經濟瘋狂、政治瘋狂、社會瘋狂的國家。查爾斯沒有危言聳聽,光看書籍章節,還能看到許多同類型社會的投影,諸如:瘋狂購物:廣告和貪得無厭的電視/“我只是獲取我應得的”:美國新一代的玩世不恭者/解體的家庭:離婚、獨身和“後婚姻”時代的愛情研究/媒體和日常生活中的瘋狂文化/美國夢的大道上成就惡魔/美國夢的俘虜

同年,美國專欄作家芭芭拉.艾倫瑞克(Barbara Ehrenreich)化身女服務生,親臨體驗一個人如何能靠六到七美金的時薪在美國生存,真切地反映出美國底層社會的窘境。近期,前紐約周日專欄作家艾莉莎.奎特(Alissa Quart)則是出版了《被壓榨的一代:中產階級消失真相,是什麼讓我們陷入財務焦慮與生活困境?》(Squeezed:Why Our Families Can’t Afford America),一舉揭露美國中產階級的生活難題,包括“中產階級”曾以為“自己接受的職業訓練或個人背景,能確保過上舒適的中產階級生活”,事實卻不是如此。如書所言:教師不得不在放學後開Uber賺錢、高知識分子只能在大學兼任授課,永遠等不到正式教職,他們對財務焦慮、對工作氣憤、甚至對深陷膠著的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芭芭拉.艾倫瑞克和艾莉莎.奎特的採訪行動,正是以實際調查,呼應美國作家赫德里克・史密斯在2012年所寫的《誰偷走了美國夢:從中產到新窮人》(Who stole the American Dream)。赫德里克・史密斯的“美國夢夢醒時刻”即在:我們的國家已經是個嚴重分裂的國家——因為權力、金錢和意識形態而分裂。我們的政治局勢已經變得多樣化、兩極分化,我們的政治領袖們根本沒辦法解決那些最基本的問題。接連不斷的鬥爭,取代了對於共同目標的自覺,以及對於共同福祉的追求。不僅是在華盛頓,這一狀況遍布整個國家,錯誤的路線讓我們的分裂愈發加深,這些錯誤路線乃是無可救藥的自我毀滅…我們究竟是如何陷入我們目前面臨的困境的,我們應該如何應對這一困境,怎樣去治癒美國所面臨的危險分裂局面,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難以確切把握。原因也不在於上次,或者上上次的總統選舉…

緊接著,2015年,哈佛大學馬爾金公共政策教授羅伯特.普特南(Robert D.Putnam)發表巨作:《我們的孩子:危機中的美國夢》《Our Kids:The American Dream in Crisis》(台灣出版書名為:階級世代:窮小孩與富小孩的機會不平等),更進一步探究了美國當代所得與財富的分配不均,如何嚴重惡化下一代的機會不平等,以至於阻礙窮人的翻身機會,因為在經濟起飛的年代,不管出身為何,只要努力,人人都有機會成功,黑手也能變頭家;但隨著經濟發展趨緩,家世背景的影響力愈來愈大,有錢人家的孩子就算資質平庸,也能在大量資源挹注下,贏過窮人家的聰明小孩…

如果,我們適巧是藉由上述書籍,切入並堆疊出我們對於美國的認識,相信過往人們口中的美國夢將不再只是甜美誘人。同樣的,假如我們純粹浸淫在曼哈頓里的燈紅酒綠,以為這就是美國夢的實境,恐怕也會有所誤解。美國的“肌力”確實驚人,曼哈頓路口動輒幾丈高的大型廣告電視牆,似乎就為說明這一切。而書里所寫的和眼前所見,應該都是真實的;只是,美國的強悍,有時不光只懂得用它來打造浮華世界,更重要的是,偶爾還能藉由“打臉自己”,將自己揭露得一無是處,從而更清楚地看透自己,他們似是一字一句戳破美國夢,結果,反而是讓美國夢愈加貼近實踐的可能。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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