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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歷六四士兵:我忘不了這一幕…我變得對頭髮非常敏感

—從士兵到藝術家:六四改變人生

1989年6月3日晚,裝甲部隊進入北京六四檔案圖)

5年前六四25周年的時候,陳光因「六四」藝術作品被國保帶走關押了數個星期。今年5月,他在向記者打開了自己通州工作室的門。

1989年春天,陳光還是一名17歲的軍人。八九學運的時候他曾被派到天安門廣場。坦克清場當晚他也在現場。六四後他離開軍隊,成為一名藝術家,直到今天這段經歷還是會體現在他的作品之中。

陳光是一名畫家、攝影師,通州的工作室,既是他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的住所。一樓擺著一張巨大的木質桌子,傍邊掛著一副他的攝影作品:一個上半身的背影,頭髮被剃光,剃掉的頭髮散落在裸露的後背上。

這張照片也和六四有關係。他解釋說:「我清早清理學生們落在廣場東西的時候,在看到了一個女孩自行車輪間燒焦的頭髮。我忘不了這一幕。我總是在想像這個女孩的模樣,她的年紀,會是哪所大學的學生。從那以後,看到床上或者浴室里的頭髮,我變得對頭髮非常敏感。對我來說,頭髮與人們的生命緊緊相連。

八九民運當時席捲到中國各個地區。那時他還是一個17歲的小兵,他所在的部隊也參加了戒嚴行動,當時他就心有質疑:「他們是民眾和學生!誰是壞人?我當時並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去執行命令。內心是有質疑的。誰站在邪惡的一方?」

1989年6月3日,陳光的任務是將步槍和彈藥運送到人民大會堂,隨後,因為他懂得使用相機,就被安排做攝影師進行記錄。當天夜間,北京政府軍隊血腥鎮壓民眾,造成數百、也許數千人死亡。

陳光並非是唯一一個心存質疑的人。這一年6月,數百名士兵因不願向民眾開槍乾脆選擇離開。一名軍隊高官因為不願執行命令被逮捕。

陳光此後離開了軍隊,就讀中央美術學院。他的畫作上出現在天安門廣場清理現場計程車兵,呆望著被破壞的帳篷和撕毀海報的學生。那是他當年親身經歷的畫面。不過觸及這種話題,在中國不無風險。陳光說:「我當時在北京798有一個工作室。管理員過來告訴我,不能在工作室展示這些畫,就連放存都不行。我雖然可以畫,但是不能給別人看,得藏起來。我別無選擇。」

中共安全部門沒收了這些作品,不過網際網路上還是可以看到它們。中國禁止紀念八九民運,藝術的形式也不行。陳光說:「我不理解。已經30年過去了。如果政府認為他們是合法的,就不應迴避這個事件,應該允許民眾公開討論。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能提。」

八九民運依舊是一個禁忌話題。5年前因為紀念六四的行為藝術陳光被關了好幾個星期後,他變得更為謹慎了。

「長期來看這會給我們國家帶來負面影響。我們距離自由社會會更遠。顯而易見,因為領導人故意迴避話題。這不好,這也是會讓中國陷入危機的原因之一。如果一個歷史事件被列為禁題,就會導致政府與人民之間發生矛盾。」

中國至今處在這種矛盾之中。1989年以後的路線是:財富代替自由。六四是一個轉折點--對陳光來說這也是一個人生的轉折點。看到他掛在工作室作品的人可以感受到,他的生活在六四之後出現了根本的轉變。從年輕計程車兵到批判藝術家。

責任編輯: 秦瑞  來源:德國之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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