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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義:推薦名著《森林裡的小木屋》

我鄭重推薦美國作家蘿拉·英格爾斯·懷爾德的名著《森林裡的小木屋》。

蘿拉65歲才開始寫小說,寫到75歲,一共寫了9部,都成為世界兒童文學名著。她沒有高深學歷,也沒受過嚴格的寫作訓練,文風樸實細膩。《森林裡的小木屋》是她第一部作品,小說是這樣開頭的:“六十年以前,有一個小女孩住在威斯康辛大森林中一所灰色的小木屋裡。”本書寫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六十年以前就是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距今約150年,不過是幾代人時間。一般認為,蘿拉的小說是自傳體。她和她的父母、姐妹住在一棟林間小屋中。屋前有條小路,彎彎曲曲地伸進野獸居住的森林裡。可是這個小女孩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也不知道它的終點會是什麽樣的所在。

冬天到來之前,父母要準備過冬的食物,把鹿肉、豬肉抹鹽風乾,掛在一段空心樹榦里,下面用胡桃樹木渣點火悶燃,幾天後就成了熏肉。掛在閣樓里,不會被野獸偷吃。媽媽熬豬油,孩子們添柴看火。還用碎肉做香腸,用豬頭肉做了肉凍。一天大清早,爸爸駕馬車到附近的湖裡撒網,晚上帶回滿滿一車白魚。一家人先吃了一頓美味的新鮮魚,再把魚裝進木桶里腌起來過冬。地面開始結冰了,要趕緊把菜園裡種的馬鈴薯、胡蘿蔔、甜菜、白蘿蔔和捲心菜收起來存進地窖。南瓜、冬瓜堆放在閣樓里,洋蔥和辣椒編成長辮掛起來。冬天到了,爸爸把捕獵到的熊肉凍起來,媽媽想用鮮肉燒菜時,爸爸就拿斧頭去垛一塊。日常家務是媽媽和女孩兒們一起做的:洗熨縫補、攪黃油、烤麵包。剛凝固的黃油要鏟到木模子里,壓出草莓的花紋。媽媽做麵包時,女孩兒們也每人得到一小塊麵糰去做自己的麵包和帶花紋的餅乾。空閑的晚上,一家人聚在壁爐邊講故事,拉小提琴唱歌。講嚇人的森林野獸故事時,女孩們哆嗦著緊緊依偎著爸爸,有爸爸強有力的胳膊抱著,那就安全舒適了。她們喜歡這樣坐著,對著溫暖的火。外面野狼嚎叫時,好狗傑克就會抬起頭來聽聽。

聖誕節快到了。爸爸做了一個木架子,是送給媽媽的禮物。木頭刨得很光滑,用砂紙細細打過,還雕刻出樹葉、花朵、星星。在木板的邊緣,刻了一串小小的花枝。總之,雕刻出他認為最美麗的東西。媽媽也整天忙碌,做了好多好吃的食物,還做了難得一吃的糖塊兒。糖汁是用甜菜熬的,加上砂糖,熬成一鍋很濃的糖漿。爸爸從屋外裝了兩鍋清潔的雪,兩個大女兒每人一鍋,再教她們如何把褐色的糖漿倒在雪上,凝結成各種形狀美麗的糖塊兒。

這一切,都是為了姑父一家要來過節。

聖誕節前日,雪橇悅耳的鈴聲由遠而近。姑母姑父和表兄妹們身上穿了一層又一層衣服,圍脖頭巾披肩俱全,圓鼓鼓的,就像一個個大包裹。孩子們整天在一起玩,興奮得睡不著。可他們必須睡,否則聖誕老人就不會來了。他們把襪子掛在壁爐邊,祈禱完了就去睡覺。睡不著,爸爸就用小提琴拉出輕快悅耳的歌兒:《金錢麝香》、《紅色的小母牛》、《魔鬼之夢》、《阿甘撒的旅人》,邊拉邊唱:“我親愛的耐麗,他們帶你離去,從此永別離……”孩子們就睡著了。第二天早晨,襪子里裝了禮物,聖誕老人真的來過了。在每一隻襪子里,都有一雙鮮紅色的毛手套,還有一長條薄荷糖,紅白相間,還印著好看的荷葉花邊。孩子們快樂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睜大眼睛看這些禮物。但小蘿拉(即作者)是最快活的一個,因為她多得了一個美麗的布娃娃。大人們互贈禮物,因為聖誕老人是不給大人禮物的。

中午的聖誕大餐很豐富,孩子們在桌上沒有說一句話,他們知道在正式場合小孩子不應該隨便說話。但他們無需要求加菜,媽媽和艾麗莎姑母總是把他們盤子添得滿滿的。聖誕午餐開得早也結束的早,因為要趕的路很遠。彼得姑父說:“即使馬跑得很快,天黑以前也不會到家的。”親戚們穿戴得很厚,媽媽把非常燙的烤土豆放在他們的衣袋裡,為的是焐手。最後包裹的毯子、棉被和皮袍也都烤熱了。爸爸把最後一件皮袍幫他們塞好,告別的鈴聲響起,漸漸遠去了。

六十年後,當年的小蘿拉——作家蘿拉·英格爾斯·懷爾德在她的書中寫道:“不久鈴聲聽不見了,聖誕節過去了。但這是多麼快樂的一個聖誕節啊!”

——豈止是聖誕節,這是多麼快樂的一座森林中的小木屋!

作為一個小說家,我完全沉浸在蘿拉筆下那些描寫精緻的細節。寫得真好,樸質感人,給人類留下了一個已然遺失的美好的時代。

我相信,每一位閱讀了《森林中的小木屋》的人都會有所醒悟:今天這個時代是過度方便、過度揮霍而又缺乏快樂幸福的時代。幾乎在一切方面,我們所處的這個以高能耗、高科技為特徵的鍍金時代,一切都貨幣化、數字化了。就連人性、人的情感都化為晶元里的高速計算。聖誕老人的襪子還有,但禮物已經以金錢計算。聖誕大餐還有,但人們會頻繁劃拉他們各自的手機。自己狩獵、種植的食物變成了化肥農藥激素轉基因。操勞的技能全面的男人女人,變成了資本鏈條上的螺絲釘,或宅男宅女。過度的繁榮取代了適度的匱乏,懶惰和食之不盡的糖、油、食物使肥胖症劇增,手織的紅手套再也不會帶來驚喜的快樂。健壯的全面發展的人消失,癌症、心臟病、腦血栓、高血壓、糖尿病等現代疾病席捲全球。買一張機票,轉眼就到了世界的另一頭,但蘿拉所記得的那些烤土豆和烤熱了的毯子皮袍沒有了,濃郁的親情、友情也隨之淡薄以至於消失。一家人聚在壁爐邊講故事,拉小提琴唱歌的溫馨被電視、電腦遊戲的無聊所取代……

在這篇名著的開頭,蘿拉寫道:她童年居住的森林小屋前面有條小路,“彎彎曲曲地伸進野獸居住的森林裡。可是這個小女孩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到哪裡去,也不知道它的終點會是什麽樣的所在。”——現在我們知道了,這條路竟然通向了一個貪婪、放縱的機器時代。

我想,幸好蘿拉早已逝去。倘若她活著看見今天這個時代,該多傷心。

附帶說一句並非多餘的話:今天,蘿拉的作品不應再視為兒童文學,而是現代人類返回原鄉的指路標。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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