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 生活 > 社會觀察 > 正文

「媽 我被賣了」:被販賣到中國的緬甸新娘!

緬甸勐崖鎮——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她不會說這裡的語言。她當時只有16歲。

那個男人說自己是她的丈夫——至少翻譯應用是這麼顯示的,他把自己壓在她身上。尼約(Nyo)是個來自緬甸撣邦一個山村的女孩,她還不大清楚懷孕是怎麼回事。但它卻發生了。

寶寶九天大了,頭髮毛茸茸的,看上去的確確是中國人。“像她爸爸,”尼約說。“一樣的嘴唇。”

“中國人,”她補充道,像是一個詛咒。

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受到國家領導人的讚揚,他們認為該政策讓中國人口沒有暴漲到馬爾薩斯人口論認為會是災難的程度。但30年來,由於許多家庭為確保他們唯一的孩子是男孩,使用了基於性別的選擇性墮胎及其他方法,讓中國失去了數百萬名女嬰。

“媽,我被賣了”:被販賣到中國的緬甸新娘。在中國推行了30年的“獨生子女”政策已經結束,但它所造成的破壞仍在延續。在這個男女性別比例嚴重失衡的國度,一些男人從緬甸和其他鄰國“進口”妻子,有時甚至是通過強行逼迫的方式。

這些男孩如今已是男人,他們被稱為光棍,因為娶不到妻子可能意味著斷了香火。根據中國的人口數據,在性別失衡最嚴重的2004年,中國每出生100個女嬰,就有121個男嬰出生。

為應對性別比失衡,中國男人開始從附近的國家進口妻子,有時是強行進口。

“新娘販賣在撣邦這裡很常見,”緬甸北部城市臘戍警方打擊拐賣人口專案組成員敏頓(Zaw Min Tun)說。“但只有少數人真正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據約翰斯·霍普金斯-布隆伯格公共衛生學院(Johns Hopkins Bloomberg School of Public Health)與泰國克欽婦女組織(Kachin Women's Association Thailand)的一項研究估計,從2013年至2017年間,僅中國一個省份就從緬甸北部強行娶走了約2.1萬名緬甸婦女和女孩。

坐落在緬甸東北部撣邦高原勐崖鎮的這個小村莊,不過是一處軍營,士兵和他們的家屬住在土路邊上的金屬屋頂棚屋裡。

去年從學校畢業後,尼約和她的同學普尤(Phyu)決定,她們想得到比這個貧窮的前哨能提供的更多的東西。因為她們是未成年人,本文採用化名。

一個名叫珊枝(Daw San Kyi)的鄰居,通過另一個村民寧瑋(Daw Hnin Wai)的關係,向她們許諾了一份在中緬邊界當服務員的工作。

寧瑋家的房子是村裡最好的,比其他人家的都精美得多,所以這份服務員工作的提議很有分量。

“我們信任她們,”現年17歲的普尤說。

2018年7月的一天清晨,一輛麵包車來到勐崖鎮把這兩個女孩接走了。顛簸的山路讓普尤暈車。珊季給了她四粒止吐葯,一粒粉色的,三粒白色的。

那之後,普尤對事情的回憶就模糊了。她說,有人還在她胳膊上打了一針。她在那段時間裡拍的一張照片顯示,她的臉是腫的,目光茫然。

“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普尤是多麼快樂、多麼活躍,”她的母親埃烏(Daw Aye Oo)說。“但不知他們給了她什麼東西,讓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激發她的性慾。他們打了她。她不知道自己已破毀掉了。”

現年同樣17歲的尼約拒絕服用任何藥物。她的記憶比較清晰,但對發生了什麼並不更清楚。她記得有幾次在邊境沿線的小旅館過夜,還有大雨導致她們本應去工作的餐館關門的故事。她記得坐過一次船,還坐過更多次汽車。

經過了10多天的旅行之後,在餐館工作的想法從她們的未來消失了,尼約說。她和普尤曾兩次試圖逃跑,但她們不知道往哪裡跑。人販子把她們抓了回來,並鎖在一個房間里。她們的手機沒有了信號。

有不少說中文的男人來看她們。有的人指著她們中的一個,有的指著另一個。

“我有一種自己正在被賣掉的感覺,但無法逃走,”普尤說。

其中一個人販子對普尤說,她很幸運,因為他允許她在那些男人中挑選一個。普尤拒絕了一個胖子,還拒絕了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她老在哭,但人販子叫她不要哭,因為她需要在未來的丈夫眼裡看上去漂漂亮亮的。

“我說,我不想結婚,”普尤說。“我想回家。”

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今年發布的一份報告描述了從緬甸向中國販賣新娘的數量激增的原因:“隨便往來的邊境,加上邊境兩邊的執法機構都不管不問,創造了一個人口販子猖獗的環境。”

雖然這兩個女孩都不記得越過了邊境,但突然間,她們已在中國。兩個女孩被分開了,被配給各自所謂的丈夫,但在她們的記憶里,從未填寫過結婚文書。在坐了很長時間的火車之後,普尤以為自己到了北京。買下她的男人是21歲的袁峰(音)。

這個城市有很多明亮的燈和自動扶梯。“那裡的房子真高,我都看不見頂,”她說。

袁先生試圖用他的手機作為翻譯工具與她交流,但普尤拒絕說話。她被鎖在一個有電視的房間里。晚上,他會進到房間里,在她胳膊上打一針,然後強迫她做愛,她說。

“我只有麻木的感覺,”普尤說。“他滿身餿味。他抽煙。”

普尤說,最終,她假裝高興,所以不再打針了。他們去過一家購物中心,但袁先生到處跟著她,就連上廁所都不讓她一個人去。還有一次,他們與袁先生的姐姐和她的孩子們一起去了一個遊樂園。他坐了過山車。普尤沒有坐。

普尤學會了一些普通話短語。她說,她知道中文“不哭了”是什麼意思。

她掌握了解鎖丈夫手機的密碼,當他夜裡喝醉酒時,她通過一款社交媒體應用程序給母親打了電話。

“我很高興看到了她,但她看上去已不是過去的樣子,”她的母親埃烏說。“她說,‘媽,我被賣了。’”

尼約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中國的什麼地方,但她決心要找到答案。起初,她的丈夫高繼(音)也把她鎖在一個沒有互聯網的房間里。尼約說,他打她。

但過了些日子後,他開始信任她,並允許她使用社交媒體,包括中國的社交媒體平台微信。

高先生的母親和他們住在一起,她老擔心尼約太瘦,不會生孩子。她給自己的外國兒媳做了稠粥、粗麵條,還蒸了饅頭。

“她總是說,‘吃,吃,’”尼約說,“吃”字用的是普通話。

尼約用手機偷偷拍下她能用來確定自己位置的一切:坐在高先生摩托車后座上的一次出行,家裡汽車的牌照,他們兩層樓房子的大門。她的每個視頻和照片都使用了地理標記。

她所在的地方是河南省襄城縣。河南地處中國中部平原,是中國人口最多的省份之一,人口約一億,是緬甸人口的兩倍。

在2005年的全國人口普查中,河南省是中國性別差距最大的地區之一,每百名女嬰相對的男嬰數是142。(一些女嬰沒有上報給政府,所以實際的性別比可能會小些。而且,中國的人口控制措施現已有所放鬆。)

襄城一帶有進口被拐賣女子的歷史。據河南新聞媒體報道,今年已有三名緬甸女子和一名越南女子在河南獲救。2009年,河南曾發現過10名被拐賣的緬甸女子。

其實,普尤不在北京,也在襄城。對於來自緬甸一個偏僻村莊的女孩來說,襄城似乎已經大得不可思議了。

尼約說,他家的房子也很大,大到丈夫把性行為強加於她時,高先生的父母聽不見她的尖叫。

“我覺得他有錢,”她說。“因為否則他買不起妻子,也蓋不起不起這麼大的房子。”

事實是,購買妻子的往往是較窮的中國男子。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要花大錢來買妻子。撣邦一名跟蹤此案的警官妙梭溫(Myo Zaw Win)說,尼約是以2.6萬美元(約18萬元人民幣)的價錢賣掉的。

通過一名幫助解救被販賣到中國當性奴女孩的撣族女性,妙梭溫開始在高先生的微信賬戶上與尼約通信,他假稱是尼約的哥哥。

隨後,這名一直在與中共當局保持溝通的警察採取了行動。高先生起了疑心,問妙梭溫到底是什麼人。他的回答只有一個英文單詞:“Police”(警察)。

這兩名女孩來到襄城兩個月後,中共警方敲開了她們丈夫的家門。

襄城公安局發言人牛天輝(音)說,按照法律規定,這兩名女孩的丈夫袁先生和高先生至少被拘留了30天。他說,他不知道他們是否被拘留了更長的時間。

“這些丈夫的家人對此案非常憤怒,因為他們花了很多錢,卻丟了老婆,”牛先生說。

一名警方只提供了姓名的中國男子趙某某已被逮捕,警方指控他強迫這兩名女孩陷入性奴役狀況。

這兩名女孩在好幾周後才回到了勐崖鎮。她們先是被送到了中國的一個公安局,在那裡,她們被控非法移民。然後她們乘火車南下,來到撣邦北部一個被拐賣女孩收容所。

“當我看到標誌上的緬甸文時,我非常高興,”普尤提起她們返回緬甸的那一刻時說。

這兩名女孩的家所在的撣邦,位於喜馬拉雅山脈的山腳下,幾十年來,那裡一直飽受著種族戰爭的摧殘。緬甸政府軍在與各民族武裝力量作戰,聯合國認為政府軍犯下了戰爭罪行。那裡沒有和平與安全。最容易受虐待的是婦女和兒童。

“販賣新娘是內戰的後果,”克欽邦托伊性別與發展基金會(Htoi Gender and Development Foundation)的項目經理勞赫考斯旺(Lauh Khaw Swang)說。克欽邦與撣邦接壤,也陷入了武裝衝突。

鄰居珊枝現被關在臘戌的監獄裡,兩名女孩說她綁架了她們。那名叫寧瑋的女子在逃,據稱她是當地的一個人販子。

寧瑋的丈夫南楠(U Naung Naung)仍住在那棟有門廊的粉紅色大房子里,房子看來是他妻子用人口販賣的所得掙來的。他說,他不知道妻子在哪裡。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陸軍中士南楠說。“我認為她靠算命賺的錢。”

南楠說,他已多次向那兩名女孩的家人道了歉。但是,與他住在同一條街上的普尤的母親說,南楠從未來與她接觸過。

隨著懷孕的進展,尼約曾決定把孩子送給別人收養。後來,她的孩子出生了。

“我曾想把她送給別人,但看到她後,我很愛她,”尼約說。“儘管她有那個中國畜生的嘴唇。”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寧成月 來源:紐約時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社會觀察熱門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